能过过,不能过离,大不了回娘家,没问题!

105 / 107 章 · 8,746

护犊子护成这样……也算活久见系列了。

偏偏大神不愧是大神,连当熊家长都是高阶的。苍海非但依然啥也不能说,还得苦笑着感激+应承。

高阶熊家长对苍海的反应hin满意,扣好公文包,笔插回口袋,拎起行李箱,他神色愈蔼然地道:“那我准备登机了。”

两个人恭送他到安检口。

高阶熊家长突想起什么转头对苍海道:“我看你好像喜欢用纺车?但你抛饵速度不太够,扬竿角度也不行,控线又拖泥带水的,不如试着改用水滴吧?小胖、米诺、铅笔也尽量别用了,VIB、JIG或软虫多练练。竿子最好挑受力点靠前、不超两米一的中调竿。以你现在的程度,选对适合自己的钓具后,即便赶不上小早川之流,中上泳层的中鱼率,还是有提升空间的。”

苍海:“……”

真是现世报啊现世报!傅衍因钓技被桑湉直溜儿时啥心情,他终于亲身体会了!

苍海一张皙白俊颜瞬间姹紫嫣红的。桑湉掀起的唇角压也压不住。

“笑,笑!看你男票出糗你很嗨皮是不是?”目送星野大神身姿笔挺徉徉而去的背影,苍海佯作羞恼地道。

“老师教书教久了,难免沾了些职业病,再说他也是希望你钓得好一点,你别往心里去。”

桑湉安慰的语气蛮诚恳,表情和措辞却很遭恨:“不过老师竟然悄咪咪找了你视频看,还忍到见着你面儿才指出,啧,这也太……难为自个儿了。”

苍海一个爆栗虚张声势地凿上她额头:“你这坏丫头!我不信这些问题你看不出,但你从没跟我提半个字!”

桑湉攥住他指尖,言笑晏晏地往停车场走:“哎哟就您那吹弹可破的玻璃心,我哄都来不及,哪儿敢啰嗦呀。”

苍海愈作忿忿然之状:“你不会措辞委婉点?!”

桑湉笑得不行不行的:“槽点太多,没法儿委婉。”

苍海磨牙:“坏丫头!不咬你一口,难消我心头之恨!”

言罢果然提起她手腕,不轻不重啃了口,嫌不够,他又翻转摊开她掌心,却是才看了一眼,顿住,问:“这是怎么了?”

长年握竿和运动,桑湉掌心指肚不可避免的有茧子,苍海适才与她十指相扣,也没当回事儿。这会儿方发现,桑湉整个手心的皮,几乎都掉了,新结的一层痂麻麻剌剌边缘红红的,尚带一点肿。

“抬Fine时磨破了。”桑湉浑不在意地道。

“可你戴了手套呀。”苍海下意识地喃喃道,拉起她另一手,翻转摊开一看,一样,一样的不忍卒睹。

桑湉笑了笑:“不戴就不是这程度了。”

这少爷打小儿养尊处优连健身都是有一搭没一搭,何尝会晓得,长时间的重体力支出,手套、衣物无非起一个相对防护的作用。

“好了别看了。”桑湉挣回手,“我不是疤痕体质,很容易就愈合的。再说队里好几个人,伤口都化脓了,不也没包没裹该干嘛干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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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海又气又无奈:“你一个姑娘家,非跟鬼佬比谁更汉子、谁更有扛劲吗?”

想起那段雨林崎岖窄径里的急行军,粗重喘息交织在一处盖过所有禽豸的啁鸣,晃动镜头每给到桑湉,她和英伦贵族时而手抬时而肩扛那副担架显然累到了极限,只好不断挪换受力点,权当作休息……

“肩膀是不是也伤了?”好半晌,苍海抿着唇又问。

桑湉含糊其辞:“呃……”

苍海不再言语了,小心牵住她手腕,直到坐进她租来的商务车。

商务车四下玻璃都贴着暗色防爆膜。苍海坐上副驾没系安全带。桑湉以为他忘了,刚要提醒就见他倾身凑近她,慢慢解起她纽扣。

由于等下要带苍海见客户,桑湉特意穿了件较为正式的白色八分袖丝衬衫,为示礼貌和重视,她还在唇上涂了点透明唇釉,原本健康莹润的底色,稍微点缀即如芙蕖凝露,在略暗的车厢整个人都似在发光,轩朗亭亭,皎皎若芳树。

而这些苍海这一刻皆未在眼里,他只是一粒一粒解她的纽扣。

纽扣解到一半他轻轻拉落她领口,她里头穿着打底白背心,左右肩触目青青紫紫一大片,拨开一根打底背心的宽肩带,下面不出意料掩着一道痂。

那道痂,两寸来长寸许宽,色作深粉掺褐黄,痂面薄薄一看就是之前感染发炎了,被人为处理揭掉后,重又绷的皮儿……

一霎时,苍海屏住息,jio得心尖儿都在颤。

这伤是比赛第一日落下的。而比赛第三日,河道壅塞全员再次改陆路,桑湉和Logan一组,连漂流艇+行李+装备披荆斩棘又行了两里路。高温酷暑,负重砥砺,暴汗如浆,桑湉飞钓服及飞钓马甲下的创口,又捂又蹭又压又沤不烂才奇怪。

但从始至终,面对队友与摄像机镜头,她愣是一丝儿异样都不露。

她就像一头兽,因为示弱不仅耻辱且危险,久而久之,对痛苦的忍耐与隐藏,便成了本能之一种。

“喂、喂,你这样我会害羞哒——”

将苍海欲拨她另一根肩带的手摁住,桑湉语气调侃地道:“想看的话,等长好了随便给你看。现在不行,太丑了,你不嫌膈应我还嫌辣眼呢。”

苍海没搭腔。下一秒他把脸偎进她胸口,不带任何欲念地默默贴紧了。

桑湉亦不复逗他,耳语般轻道:“Fine脱险了,就是值得的。我如愿拿到了冠军,也是值得的。那种情况,换了谁都一样——既然比赛没分男女组,遇到困难时,性别便不是推诿逃避的理由。”

瓮声瓮气地苍海说:“我明白——”我只是遏止不住心疼与挫败。

竞技钓鱼如此艰辛又孤独,看着她偊偊跋涉他却连分担都做不到。

不能分担不让她操心也行啊!

But事与愿违,她甫回日本时差还没倒利索,就要为他那破厂子东跑西颠地张罗上。

做人男朋友做到这份儿上……

苍海苦笑,人尹天仇尚敢对柳飘飘大吼一声“我养你啊”……

他连尹天仇都不如……

他头拱得她胸膛热热的。他闷闷颓颓语气搅起她内里阵阵暖暖的涟漪。内里那根刺儿——它永不会消失她知道——但它渐渐变软了她也知道。

呵,小初那半大屁孩子懂撒子?

她干吗要找一个武力值、钓技与她旗鼓相当的男盆友?

除了厉桀和星野丰,苍海是她举世第三个愿意放下戒备、选择信任、柔软以对的男人,她同时还乐意宠他惯他纵着他——有钱难买她乐意,她奏觉得那样特舒称!

“小海哥,要不你给我吹吹?以前你不是说,吹吹就不疼了么。”

她磁哑豆沙喉,“小海哥”三个字说出来要命的撩。苍海心旌狠狠一荡漾,一扫适才的颓唐。

头微抬,他果真照着那道痂吹了吹,继而,将唇印在痂旁那大片青青紫紫的肌肤上。

他的樱花唇无比的柔软,比鼻息更轻地掠过她伶伶的肩膊。

桑湉浑身汗毛都齐刷刷奓立了,模模糊糊的,似是有渴望。

这渴望不同于以往——动物性鲜明地只想以肉身的虏获证明已得到。至于虏获的过程中,属灵的那部分作何想,她是不care的。

所以她亲他总是亲得粗鲁又莽撞,她抱他亦不带眷恋与缠绵。

所谓走肾不走心,之前的桑湉,连因情生欲都没达到,又何怪苍海别着拧着死活不遂她的意?

而有情人之间,于此最敏感。何况苍海咋说也算一枚老司机。桑湉这一丝极隐秘的变化,苍海立马捕捉到了。他也是能忍——反正都忍了这么久——樱花唇只比先前儿重一丢丢,羽毛似的一下下擦啄着桑湉的颈窝儿。

桑湉蹙起眉,奓起的汗毛平复后,颈窝儿那块一如炸窝的水塘,无数条小鱼儿纷涌攒动,隔着水面追逐着苍海的唇。他每啄一下,小鱼儿轰的一跃。鱼儿带起的涟漪,颤颤悠悠四散蔓延,进而勾弄陌生的战栗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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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

想让他吻得重些?嗯,也好;

想与他再紧密些?嗯,也好;

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呆在一处?嗯,也好。

In the mood for love,只要是和他,都好都好……

啄着啄着,苍海突然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瞳眸,咄咄灼灼锁定桑湉。

“想我了么。”一边问,他一边把手隔着打底背心覆于她胸口。

桑湉深喘了一下,磁嗓子愈加低下去:“想了。”她诚实回答道。

“我也很想你,非常非常想。”

手掌下压,苍海整个拢住娇小挺俐的坟起,打底背心没有衬垫,职业运动员向来平缓的心跳,在他掌中极清晰地遽尔加速。

“可是我不敢随便找你。怕影响你状态、妨碍你比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这段感情里,我非常不自信。我怕找你找多了,你会嫌我太墨迹太黏糊,更怕由此,让你远离我。”

他娓娓坦白起大实话,神情恳切而自然,却令桑湉油升一股长久压抑的难过。

其实她何尝不是呢?她何尝不是怕依赖太过惹得他厌倦?

说到底,她和他在两|性|关|系中,都没什么好榜样可借鉴。若论患得患失,亦是一样的。

“后来,”苍海接着说,“我告诉自己这是不行的。未来那么长,如果我们注定总是聚少离多,我们就必须学会放下心防多沟通。不然以后有了娃,你去工作、娃若想找你视频聊个天儿,难不成我要告诉娃——‘憋找!免得你妈烦你’吗?”

说着说着苍海笑起来,笑得眼底像落了星。

而桑湉的难过也到达了顶点,仿佛,仿佛又重历了一遍被亲妈深恶痛绝的梦魇。

是啊,是啊,她的心又不是真的石雕铁铸的,一直以来,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她只是,只是一再催眠似的告|诫自己不要想,不要想,那个女人不值得,所有与她相关的情绪,亦都须掐断埋葬留不得……

难过,真踏马难过啊……

可再难过,她也倾诉表现不出来。

是苍海,察觉她胸腔那颗心的沉寂一如飞鸟的坠跌,于是环住她肩望着她的眼睛说:“小怪,是我错,我跟你道歉,我挺大个男人,比你年长这么多,还瞻前顾后忸忸怩怩拉不下脸。我错了,我改,我肯定改。以后只要我们没在一起,我一定每天定时不定时地跟你报备——我在哪、在干嘛、吃了没、吃得啥;也问你——累不累、吃了没、睡得好不、想我没……嗯,古人因为通讯不发达,才安慰自己说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咱们才不跟他们学——微信、短信、邮件、电话统统用起来!”

絮絮喃喃地,他一如哄慰小朋友,聚在眼底的星芒温柔而璀璨。

压得桑湉胸口窒闷的难过渐渐如潮汐退却了,呵,总是这样,一直是这样,即便十年前,她陷溺于那样的大绝望与大困顿,苍海依旧有本事,在嬉笑嗔怪间,予她吉光片羽的亮与暖。

这就足够了,足够她须臾鼓舞振作起来——对,那个女人确乎不值得,为了她,扰了眼下的好辰光,犯不上!

破土而出的难过,既然消解不了那就继续深深地埋葬,终有一天,她会愈加强大,强大到将其化为粪土,滋养她波澜壮阔的人生!

“小海哥——”抬手捧住苍海的脸,桑湉低唤。

苍海蓦地警惕起来:“干嘛?”

这小怪兽嘴帮子贼硬,从来叫他不是苍海就是喂,今儿个倒好,左一声小海哥右一声小海哥的,她在酝酿啥大招?

桑湉被他逗笑了,郁气尽去的脸,当真如宋词里写的一棹碧涛春水路:“你谈完事情走不走?”

这个傲娇别扭鬼,定下来日本后,问他几时回,左右都是两个字:再议。

眼下嘛……

长睫微睒乜了乜桑湉,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再议。”个家伙还是内俩字儿。

桑湉益发乐,假装瞧不懂他拿乔:“丝丝姨自打看了赛事直播后,见天儿嚷着要见你。加濑阿姨也凑趣儿。薰酱听说你要来,蹦高表示下了课就来。我琢磨着,你要不走,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苍海意味不明哦了声。

桑湉心忖大尾巴狼有能耐你别破功!

“傅衍说,你们现在在抖音时不时发点视频做预热,人气蛮不错。我就又想,明早带你去试试饵。”

大尾巴狼问:“试什么饵?”

桑湉说:“北海道一个钓友,前阵子做了两款路亚饵,问我能不能帮忙牵牵线,联系厂家赚点设计费。我让他把样饵寄到了我家里,昨天去试了下,觉得还行,你厂里那些设备量产也没问题,就给买断了。”

大尾巴狼:“……神马?”

桑湉以为他初入行,规则路数尚没蹚明白,遂耐心解释道:“我听你妹说,你那厂因为地址太偏僻,设计师始终招不来,那就先推这两款现成的。其实,许多渔具生产商虽聘有专职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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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也会从私人手里买原创,只要合同、协议弄得完备无漏洞,版权纠纷便也不存在。”

言罢放开他,转回身坐正,她从置物箱翻出两枚路亚饵——

一枚VIB,多彩全角度镭射涂装。水滴型配重鱼头,能减小风阻,适合开阔水域超远投。细长鱼尾可摆动,既保证颤游的稳定性,亦可多种手法多泳层诱鱼。

一枚JIG,8cm的透明鱼身,内有三条叠游小鱼,每一条小鱼的体积颜色都不同。NO.1,最大,银蓝间绿带闪黄;NO.2,第二大,彩虹渐变色;NO.3,最小,烁金糅粉紫。设计思路是模拟一群小鱼儿相偕嬉戏。且三条小鱼饵身每一片鱼鳞,都是3D质感,仿生极致。

另有细节,桑湉一一指点给苍海看——VMC鱼钩,黑金钢材质,钩条坚韧耐腐蚀,钩尖锋利刺鱼准。304不锈钢介子圈和8字环以及扁形双圈拉环,抗拉力更强。仿真立体鱼眼,掠食者瞄到不抓才奇怪。内置有重心转移钢珠和坠重钢珠,抛投时易控制。

桑湉说到这儿,拈饵晃了晃,晃出两股细碎的沙沙嚓嚓声。

“怎么样?不错吧?”桑湉难得如此兴致勃勃的,“这饵入水才漂亮,昨天我淡水海水都试了,下沉稳,回收快,泳姿生动而灵敏,对生手也友好。”

苍海点点头,停了片刻方问她:“买断一共花了多少钱?”

桑湉说:“十二万。”

那肯定不会是日元了……

苍海问:“美金?”

桑湉说:“是。”

苍海:“……”

可真特么不贱乎啊!!!

国内钓友若卖原创自制饵,顶大天儿把价开到软妹币十五万,厂家通常还价到十万,还皆大欢喜都觉捡着了大便宜。

到了日本钓友这儿……好家伙,狮子大开口翻了多少番?!

当然,东西也委实是好东西,否则岂能得着桑神的赞。

可……

略微自嘲地一哂,苍海说:“我眼下拿不出十二万美金还给你。”不是没有,是不敢动。

桑湉说:“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说。我不等钱用。”

将两枚路亚饵递到苍海手里头,她又从置物箱拎出一只文件袋:“这是那个钓友画的设计图。”按照行规,一并归买断者所有了。

垂睫盯着手里的饵,苍海一时没说话。但他不说桑湉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这个七情上面的少爷啊。

“你今天不走的话,我就约一下认识的两个摄影师,让他们跟拍我们试饵,然后分剪成一段一段小视频——你想先推哪个,就把哪个陆续发到抖音上。”

少爷还是不吱声。

桑湉抬腕瞟瞟黑水鬼,文件袋放回置物箱,帮少爷系好安全带:“傅衍说,国内目前还流行开直播,洗脸吃饭唱歌搞怪打游戏什么都有,钓鱼类也有。要不,你研究研究怎么弄,回头我们也开一个?”

苍海抿抿唇,终于肯开尊口了:“看来,这阵子你跟漪儿傅衍他们,没少私聊哈。”

得,挑理了,这是怪她厚彼薄此了!

忍俊不禁地,桑湉同他讲:“你妹、傅衍给我留过几次言,但我要么没信号要么在睡觉,所以并没聊。”

苍海鼻子里哼了声:“这世上永远不缺快嘴多舌的耳报神!”

“是我们做得不够好。”桑湉一本正经地检讨:“才让吃瓜群众操心了。嗯,以后即便不秀恩爱,狗粮也得暗搓搓撒几波。”

蛤?他没听错吧?僧哥居然会讲俏皮话?并且网络用语使起来也666!

这家伙,私下到底窥了多少屏啊她?!

苍海满眼错愕。桑湉则慢条斯理系安全带,整饬被他拉开的衣襟与肩带,随即一粒粒扣纽扣。

余光中,苍海如琢如磨的脸,瘦得腮帮子都凹下去一块,头发也长了,大概从阿穆尔回来,就没去理过发。不过有逆天神颜撑着,倒不显得邋遢,反有种忧郁沉敛的文艺范儿。

总之长得好,多不修边幅都没事。桑湉相信就算给苍海剃秃瓢儿,他照样能美得直冒泡。

车平稳驶出停车场,桑湉目视前方道:“苍海,你要实在过不了心里的坎儿,等跟客户见完面,我带你去律所,签一份正式入股的协议书。赶着回去捯不开空也无妨,回头我签好字寄给你。”

苍海说:“行,去律所。”

桑湉似笑似无奈地一叹:“你啊——”她一猜就是这样!

“律所我预约好了。不过去完律所,今天飞国内的最后一趟航班你是来不及了。”

“那就留一晚好了。”喔唷傲娇鬼那个勉为其难哟!

桑湉唇微卷,拉过他一只手,包握在档杆上。这动作并不如何亲密,然配着她薄而舒朗的笑容,炙热绵长的手温,却似岁月筛过的一樽酒,苍海吱溜儿一口猝不及防地闷下,浑身的血当即沸腾了,但又不上头,只是无比熨帖与静悦。

“小海哥,能这样跟你在一起,真好。”桑湉毫不忸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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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掩饰,一如她对事对人一以贯之的坦荡。

苍海也不再别扭了,低低说:“我没订回程的票。”

桑湉又说了句“真好”,复道:“本来打算预选赛开赛前,去你厂里待几日。不过这边的BS邀请我做一期专访,我答应了。”

“BS啊~~”苍海叹。

不是碰瓷儿英国的BBS,BS是日本一个垂钓频道,在整个亚洲钓鱼圈儿都极富盛名,甚至全球范围内,也有相当影响力。

能在BS做专访,意味着已跻身业界公认的顶级咖,商业价值嗷嗷涨不说,似桑湉这种台/矶/海/飞/路诸钓通大神,日后找上门的资源,一准儿会多到她尤嫌自己太红了……

“节目明天录,主题是海钓,我正好可以带着这几款饵去,策略地推广下。这样等你那边能够量产了,日本市场也会有销路。至于代工,尽管利润低,却能保证你资金链不断。嗯,这家谈完了,后天我去霍尔木兹海峡——我新接了一个代言,是美国的SNATCH,我负责它旗下飞钓竿。到时有机会我问问,他们之前在印度找的那代工,我们有没有可能撬过来。”

美国的SNATCH,向与日本的SIMAYKU、DAWAATCH做代言,是欧美圈多少钓手的梦想!

不过苍海的关注点不在这儿。

他关注的点是——离AOTW预选赛开赛,仅剩一周多时间了,桑湉还要去霍尔木兹,也忒奔波辛苦了!

“你要在霍尔木兹待几天?”

“预计三天。机票订的明晚十点。结束直接飞云冰湖。”桑湉答得那叫一嘎嘣脆。而预选赛地点也于四日前公布——没啥悬念的,定在了设施、环境、人气都很相宜的云冰湖俱乐部。

“然后呢?”苍海问。

“然后去蒙古阿尔杭盖大峡谷无人区,给吴越的新品竿拍两天宣传片。”

苍海稍稍迟疑了下:“你跟吴越签的约,还要继续么?”

桑湉说继续啊:“吴总人不错,之前合作得蛮愉快。NOEBY我又只管路亚竿,同你的产品不冲突。最主要,我不能刚得了点薄名就踹了老东家,那往后,谁还敢找我代言呀。”

苍海点点头。

似他这样的家世,自小到大见了太多名利场里迷失的身影,初心初心,在动辄成百万、上千万、乃至近亿的利益面前,想保持谈何容易?

他嘛,亦非是质疑桑湉的人品,是桑湉毕竟年纪小,在骤临的巨大名气面前,鲜花掌声环绕,他有点儿担心她把持不住。

可事实再次证明,他多虑了——这丫头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下来心坚如磐石,啥都拎得清,谁飘她也不会飘!

“在蒙古拍完片子呢?”苍海又问。

“去澳大利亚参加EELJ初赛。接下来去南极,打一场冰钓赛。冰钓赛打完,去亚丁湾,Wilf组织了一个公益活动,叫我去站台。然后去圭亚那,从圭亚那再入亚马逊雨林,为濒危的巨骨舌鱼拍两集纪录片。从亚马逊出来,去冰岛和瑞典各打场比赛。哦——”

桑湉顿了顿:“在亚马逊拍纪录片,有一半的经费是我赞助的,这样,我就可以用我们自己的饵,顺带打打小广告。视频剪辑好,版权也有我的份儿,到时我发给你,随你怎么用。”

“……”

苍海觉得,自个儿还是甭再问了吧?横竖骁勇善战的桑神四脚不落地,没一刻闲着就是了!

“我们见一面太不容易了。”桑湉感慨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所以她才这么的开心。

苍海原本怅怅的,听了桑湉的话不由得一乐:“你个香蕉娃,就乱掉书袋吧!”

香蕉娃不服:“我没用错啊。这句接下来是‘花有清香月有阴’吧?我记得我爸跟我讲解时,说是劝人珍惜春宵良景莫负好辰光的意思。——不信你查查。我觉得你国文未必赶得上我爸。”

苍海连声说是是:“论学习我铁定不如我老丈人——我老丈人可是学神啊。”

桑湉下巴一抬,笑得神采飞扬:“我替我爸谢谢你哈。不过你没夸错,我爸当年学测,满级75级分,没等参加指考,就被他高中校长推甄去了英国。”

苍海诚恳惊叹:“哇,这么牛!”牛得远超他想象。

桑湉左眼一眨,回了他一个wink:“你不都说了?——学神嘛!”

东京今儿是个阴凉天儿,云隙流离的疏光,透过风挡玻璃笼着桑湉铁划银钩的脸。这张脸,此刻孩子般尽情挥洒着与有荣焉的小得意,硬朗的线条柔和了,尽魅极妍,不可方物。

苍海一霎被晃得,喘气儿都艰难了。

而作为同被命运摁在地上狠狠摩擦过的小孩儿,他们在面对伤害时的反应,苍海是用另外一种伤害抵制伤害,桑湉则是以平和的宽恕淡化与掩盖。

在这一点上,苍海承认,是桑湉最为吸引他之处。

她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过往的软弱。她是他的指引,她的方向亦是他的。她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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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在拉拽他挣脱泥潭的同时让他也随之拥有越来越完整的人格,越来越豁达的心性。

她是爱人,是战友,是他砥砺前行的后盾。

目视前方,桑湉专注开车,脸上的笑收了,神色却不减明悦。

苍海扭头望着她,不知怎么想起飞钓赛时与她组队的Logan,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这可盐可甜的小冤家啊,搁谁能错开视线呢。

及至一处十字路口,桑湉随着前车减速慢停,唇角忽一扬,语气闲散道:“咱刚不是提到我爸给我讲古诗了么,他讲到李白时,曾开玩笑说李白是古今表白第一人。像‘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贴切吧。像‘我且为君槌碎黄鹤楼,君可为吾倒却鹦鹉洲’,这跟好哥们一抒别愁,也纵|横捭阖奔扬恣肆。还有‘袖中赵匕首,买自徐夫人,持此愿投赠,与君同急难’。——嗯,那会儿我小,狗屁不懂,如今细一琢磨,苍海,你可不值得我这样。”

喉结上下滑了滑,又滑了滑,苍海想说:老丈人这教学成果我给满分!也难为僧哥你,一边儿动辄自嘲中文半吊子,一边儿能把李白的诗活学活用成这样——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没你秀!

苍海还想说:就凭僧哥你最后内句话,我这辈子死心塌地跟定了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可喉结滑动半晌,苍海什么也没有说。

前方红灯尚有一会子,苍海蓦地揽住她头又准又快地吻上她的唇。一刹的怔愕后,桑湉回吻住他,且不复此前PK对决似的猛,而是慢慢慢慢地,像换牙期小孩儿偷摸吃糖果,每一下吮舐都无比的珍惜,每一分甜蜜都沁润入心海。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这个吻谈不上天雷勾动地火,就是缠绵缱绻,难舍难离。

风挡玻璃外,有飞鸟啾地一划而过。绿灯亮起,排在前面的车开走了。排在后面的车,克制地鸣了两下笛。

俩人都听见了。苍海放开桑湉,欲回身坐好。桑湉却扯着他,没亲够。

苍海遂笑着蹭了蹭她鼻尖儿:“乖,等忙完回到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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