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药效太好,还是那奇异的符文起了作用,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白阅逐渐恢复了过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等呼吸顺畅了些,才想起来该和黎予说声谢谢。
可刚撑起身子,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死寂的眼睛,那张灰白的脸已经怼在近前了,并且还在继续逼近……
“唔!!!”
在要下意识喊出声的一刹那,白阅死命的捂住了嘴,这才把声音咽回了肚子里。
这下也顾不上客气了,他连忙看向黎予,将眼睛瞪得溜圆,又用手疯狂指向身侧示意,想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而就折腾的这一会儿,“鬼兄”已经安安稳稳的枕在他的枕头上,躺得稳稳当当了。
若不是还睁着一双眼睛,还真有点只是普通人睡觉那意思……
虽然黎予说这玩意儿不害人,可谁见了不瘆得慌!
白阅不知如何是好,可此时脑子清醒了,他明白黎予是不想惊动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开口。
好在黎予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示意,先竖起食指在嘴前比划了一下,示意不要说话,然后拿起手机迅速打了一行字,递到了他眼前。
“害怕可以和我换床,之后解释。”
“……”
白阅默了,这人还真是表里如一,连打字都这么简洁……
不过眼下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候,白阅不太想麻烦别人,尤其是对第一天认识的人。
但……他是真害怕啊!
想到要跟这东西同床共枕,他感觉鸡皮疙瘩都要离家出走了。
一番天人交战后,白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地换了床,躺在陌生的床铺上,被陌生的气息笼罩着,白阅更加难以入睡了。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心里不安,又抬头瞟了眼黎予那边。
却见到黎予正神色如常的面朝着那位“鬼兄”,甚至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么猎奇的一幕,实在令白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总之三观是碎了一地。
但黎予的淡定,倒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哪怕明知道那“鬼兄”还是离自己很近,也没那么紧张害怕了。
连带着刚才的一番惊险刺激,不知何时他也睡了过去……
“黎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再不醒可要来不及了!”
白阅睡得正香,却感觉有人正猛扯自己被子,他朦朦胧胧睁开眼,将脑袋探出被外,结果就对上了贺冶跟见了鬼似的眼神。
“你!诶?……小白你怎么睡在黎予床上?”
“啊?”
白阅满头问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刚要反问回去时,智商上线,猛然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随即觉得耳根一热,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我……我昨晚……其实……”
其实他本打算早点儿起,好和黎予把床换回来,可实在睡得太死。
谁知这一睁眼大家都起床了,刚好被撞个正着。
这时黎予恰好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一脸淡然地接过了话。
“白阅昨晚想起照片的事儿心里犯怵,我就和他换了床。”
贺冶直觉这理由十分牵强,仍旧一脸狐疑。
可黎予说得也没什么问题,且这人看着脸不红气不喘,态度又过于坦荡,反倒叫人不好再追问了。
贺冶总觉得自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但也只能选择先相信这个理由,暂且作罢。
匆匆洗漱过后,黎予三人还是按部就班地去操场报道,白阅则是赶往了排练室。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早上,白阅算是正式开始了校园生活。
然而这一整天,白阅的状态都不太好,指导老师还以为他是刚到学校不太适应,劝了好几次让他实在不行就先休息会儿。
但他心里清楚,是昨晚的事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惨白的脸始终挥之不去。
本想着今天必须得找黎予谈谈,但好巧不巧,偏偏一整天白阅都没找到能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直到晚上,他被拉进了寝室的微信群,这才终于加上了黎予微信。
看着隔壁床正刷手机,显然很闲的黎予,白阅手指翻飞,迅速在空白聊天界面里发送出第一条消息。
“黎予,昨晚谢谢你了。”
对方秒回:“不用。”
“我想问下,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东西你也能看到?你怎么知道它不害人?”
这次过了好一会,也没收到回复,白阅心急的时不时瞟向黎予。
却见这人分明拿着手机,时而敲敲点点,时而又停住不动了。
这是……打游戏呢?
就在白阅实在忍不住,想要再次追问时,黎予终于回复了。
“……”
白阅震惊,就这???
自己虽然也是i人,但这位,是i人中的王者吧……
就在白阅心中疯狂吐槽时,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三言两语说不清,明天午休,你来礼堂外的花园。”
白阅这才松了口气,半点不敢耽搁,立马回复过去,“好吧,那我在池塘边等你。”
果不其然,聊天界面再次沉寂了,对面连个“嗯”之类的都没有回。
白阅实在摸不透黎予的性格,本以为话题就到此为止了,然而临睡觉前,他却收到了来自黎予主动发来的新消息。
“今晚不会再出现了,但要是害怕可以和我说。”
这是关心吧?白阅震惊,或许,黎予这人只是有点不善言辞?
“谢谢啦,我没事,昨晚多亏你了。”
白阅因着小时候的经历,所以和一般孩子不大一样,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本身接受度就很高。昨天如果不是被“鬼兄”贴脸,也不至于那么害怕。
但黎予的消息,还是让他心中一暖,觉得更有底气了几分。
消息回过去后,他又特意挑了一个可爱的猫咪的感谢表情包发过去。
然而……黎予又没回话了。
完全符合白阅的预期。
第二天,白阅心不在焉地挨到了午休时间,铃声一响就直奔花园池塘边的小凉亭里等着。
而黎予军训结束后,则趁着大部队都涌向食堂,转道走小路绕到了礼堂后身。
两人之前虽没有太多的直接交流,可或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此时倒也没觉得尴尬。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才比较好理解,不然你问?”黎予开门见山道。
“好。”白阅心中了然,这人果然是不太会表达,于是他尽可能问得直白,划重点道:“我见到的是鬼吗?”
“算是,也可以叫执念。人死之后,三魂七魄中,会有一魂一魄短暂停留世间。在头七这天无意识地出现在还留有执念的地方,机械性重复生前的习惯。等到头七过了,这一魂一魄才会去往生之地,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地狱轮回。”
白阅想起贺冶当时说的,前天刚好是那人的头七。
所以他见到的只是残留的一缕魂魄而已,黎予这才那么笃定“鬼兄”并不会伤人。
可黎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白阅心中升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连带着追问的语气都急迫了些,“你也能看到那个?感觉你好像对这些东西特别了解。”
只是,黎予的回答却让他大失所望。
“我看不见,只是有所感觉而已。因为小时候对玄术感些兴趣,所以学过一些,虽然正经拜过师父,但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实在学不明白,所以也学的不太精。”
“但是你好像知道我的药该怎么吃……”
“你吃的药算是圈子里比较常见的种类,所以我才恰好了解用法。”
说到这里,黎予头一次主动问道:“所以你这是什么情况?你当时的症状,有点像阳火不足,看着跟随时都能过去似的。”
白阅本以为能在黎予这儿找到什么线索,可听了刚刚的话,他又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了。
看白阅低头没有立刻回答,黎予继续说道:“你脖子上戴着的吊坠,应该是加持过的护身符吧。吃的药和我当时在你掌心画的符咒也都是正阳驱邪用的,能被一魂一魄这点儿阴气影响就发作的那么严重,你的身体……”
听了这话白阅微微一惊,黎予虽然说自己学艺不精,但所说全部吻合。
说不定,告诉他的话真能得到什么线索呢……
白阅这才松了口讲起自己的事。
白阅的家境还算不错,爸妈都是文艺工作者,思想也比较先进,因此他整个童年过得都十分幸福。
唯一的不圆满,就是他自小身患“怪病”。
病发时会出现失语、无法动作或是昏厥等症状,而平时又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只是身子骨稍微弱了点。
爸妈带着他去各处求医,可却什么问题也查不出,吃了不少强身健体的方子,也不见什么效果。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怪病”越发严重,甚至已经频繁到了严重影响生活的程度。
最终,他爸妈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高材生,也只能开始寄希望于异术。
几经周折,他们经人介绍求助到一位道长,这才给白阅求到了能有效克制“怪病”的法子。
然而道长却说,自己的法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做个缓解罢了,白阅的“怪病”源自一个业障,若是不想办法消除,那势必活不过20岁。
而此时白阅刚好过完19岁生日,他还来不及沉浸在考上心仪大学的喜悦当中,就被这个消息给了当头一棒。
而这老道也算是渡人高道,硬是把自己关在屋子三天,连胡子都白了几分,这才推演出了一丝生机。
白阅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听从道长的指引,转校到南川市,来到这里寻找化解之法。
黎予听完忍不住皱了皱眉:“这道长说的,倒是和我猜的差不多,不过你这种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业障,多半是上几代的恩怨,或者因果之类的……你父母或者再往上的长辈,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白阅摇了摇头:“那位道长也这么问过,可我爸妈从没来过南川市,至于家中其他的长辈,时间太久远了,也没法记得那么清楚。且那道长还说了,业障在我身上,所以只能我本人来,才有可能碰上化解的机缘。”
黎予若有所思,如此一来,就只有另一种原因了,可白阅剩一年的时间,查起来谈何容易。就怕还不等有眉目,人就没了……
想到这,黎予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不等深思,他便脱口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白阅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黎予是不太愿意和人亲近的类型,怎么会突然愿意帮他。
其实黎予自己也有些意外,他确实是打见到白阅发病时,就对这事儿还挺感兴趣的,所以才会把白阅约出来详细询问。
可真要帮忙的话……且不说毫无线索,就凭自己的能力……
算了,既然直觉上想帮忙,那就凭感觉走吧,黎予很快便释然了。
殊不知白阅听后,心里非但没有多少惊喜,反而满是纠结。
他其实并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黎予只不过是个略懂一些异术的普通人罢了。
自己是来求生的,所以学不学业的也没那么重要。
可黎予就不一样了,怎么能拖不相关的人进这趟浑水呢,白阅刚想回绝,却听见有人喊着他和黎予的名字,已经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