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处,白雨呼吸一滞,身体僵硬的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不自觉吞咽了下,才磕磕巴巴道:“你……你是不是……睡不着?”
百岳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搔在皮肤上,百雨禁不住打了个颤。
他有点后悔了,当时只想着让百岳能尽快平复情绪,睡得更舒服些,他才没给人拿替换的衣服。
可现在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就越发难以忽视了,百雨只要稍一有动作,就能碰触到一片细腻。
而偏偏,百岳像毫无所觉一般,枕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靠了过来。
身体不受控制的起了反应,他能感觉到,百岳似乎也察觉到了,脊背都僵直了一下。
百雨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喜欢的人就在自己怀里,任谁都不可能忍得住吧?
他很多年之前,就知晓了自己的心意,看到百岳微笑时扬起的嘴角,会想亲上去;看到百岳劳作时挺直的脊背,会想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摸下去;看到百岳踩在水里露出的白皙脚腕,会想用手牢牢抓住借势把人压在身下。
百岳固然是和他亲近,但他一直不知,这种亲近到底是亲情居多,还是也掺杂着和他一样的心意。
百雨本想等两个人安定下来,再挑个好些的时机在表露心意,却不想,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万一……百岳只是想向弟弟寻求安慰,并没有旁的心思呢?
两人僵持了片刻,百雨终于遭不住,撑起身道:“我……去喝口水……你先睡吧。”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几秒,见百岳并未做出什么动作,心里不禁涌出一股子失落。
他姿势别扭的挪动身子,想尽可能不碰到百岳。
就在他要完全坐起身子时,百岳突然撞进了他怀中,胳膊横在他的腰上,牢牢抱住了他。
百雨心头狂跳,又怕自己是会错了意,手指颤抖着落在了百岳背上。
掌下虽是传来轻微的颤抖,百岳却并未推拒他。
百雨定了定神,另一只手抚上百岳的脸颊,指尖在他唇边轻轻划过,道:“如果我没会错意,那我现在要亲你了,不喜欢的话……就打我。”
百岳微微低着头,并未回应,却在百雨凑近时,配合着将胳膊环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甚温暖的薄被之下,热浪却是一波波的翻涌而出。
百雨曾经的绮念全部得到了实现,他将百岳溢出的眼泪和哼声全部珍视的吞掉,动作上却不肯放松一丝一毫,非得将人逼到极致才行。
屋子里除了布料的摩擦声和下意识的喘息声,其他的,都听不见。
也无人发现,有个人去而复返,曾短暂在窗外驻足,又惊恐地落荒而逃。
天光渐明,百雨只觉得胳膊被枕的有些发麻,但怀里的热度,却让他实在不愿意挪动分毫。
可他一醒,百岳也就跟着醒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就挣扎着要起身。
百雨跟着慌忙坐了起来道:“再多睡会吧?”
百岳摇了摇头,张了张嘴道:“姥姥。”
百雨皱了皱眉,抓了抓脸颊道:“要不要……再休息一天?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百岳登时红了脸,但态度依旧坚定:“我想今天就走。”
“那好,你再睡一会,我去吧,你等我回来!”
“我和你一起吧。”
百岳有心想拦,但身上确实是不太爽利。
一磨蹭的功夫,百雨已经起身麻利的穿好衣服,背上了背篓,还顺手又把他塞回了被子里。
百雨揉着他的头,温柔道:“放心,我好歹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四周都熟悉,你再睡一小会儿,等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这种笑容,百岳还是第一次从脸上见到。
百雨父母双亡,跟着逃荒的人流浪到村子附近,吃了不知多少苦。即便是被自己和姥姥捡回来后,也没过上太好的日子。
在百岳的记忆里,百雨大多时候表情都是冷峻的,即便是笑起来,眉眼之间也有种散不开的阴郁。
而这次再见,百雨成熟稳重了许多,也不似当初那么执拗。尤其是现在,就好像是流浪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宿一般。
百岳不禁开始期待起百雨现在所住的地方,希望那里也能成为自己的归宿。
从未有过的安心让长久以来的疲惫都涌了上来,百岳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临着再睡着之前,他只来得及和百雨说上一句:“早去早回。”
也不知道百雨到底听没听见,百岳只觉得自己很快便沉入到了一场极深的梦境之中。
梦里的人是他、但又不像他。
时而一身长袍,手边放着一把古琴,时而一头短发,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
但无论哪个自己,身边都有百雨。
只是他们的日子,过得也都不算好……
梦境里,有悦耳的铜铃声,让他的意识越发清晰,可就在快要醒来时,他脑中却传来猛地一声炸响。
百岳惊坐而起,觉得刚刚梦到了些什么很重要的,却又实在记不清了。
他四下扫视了一圈,发现百雨竟然还没有回来,他连忙起身穿好衣服,跑到屋子外面查看。
日头高照,时间已经接近晌午,走的再怎么慢,也不该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何况百雨对这山中那么熟悉,连下着大雨都能走回来的人,会是被什么绊住脚?
百岳越想越担心,打算回屋拿个镰刀上山找人。
这一转身,才发现门外竟然挂着个破破烂烂的背篓,正是百雨亲手做的,今早背出门的那只。
百岳瞳孔骤缩,慌忙跑过去,将背篓摘了下来。
背篓上的破损全是人为造成的,有许多摔砸过的痕迹,除此之外上面再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了。
但仅凭这些,百岳也已经心中有数。
他拿着镰刀一路往山上去,刚走到山脚下,似乎又听见一阵铃声,和梦里听过的很像。
他心中一颤,直觉不应该现在上山,他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但不等他细想,那铃声只响了两声就戛然而止。
他忧心百雨,刻意无视了心里那点不适,抬脚直奔着姥姥埋着的地方而去。
此处位置很偏,靠近山脊,因此也鲜少有人来。
百岳靠近的时候,就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坟前,正是何夜。
听到脚步声,何夜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面朝着百岳转了过来,嘲讽笑道:“我等了大半天了,你怎么才来?”
何夜脸色阴沉,看上去甚是憔悴,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的。
然而百岳也并不关心,他举着镰刀冲着何夜道:“百雨呢?”
何夜上下打量着百岳,在看到他领口处漏出的红痕时,眸光之中染上了一丝怨毒,“也是,昨晚那么一番折腾,你睡得久也正常。”
百岳握着镰刀的手又紧了一些,再次问道:“百雨呢?”
“你问我,百雨呢?”何夜发出一声嗤笑,紧接着怒吼道:“五年前你不就答应我把他赶出村子了么?你是怎么求我的?现在竟然来问我他在哪?他当然是在该在的地方,不然还能是在你的被窝里么!”
百岳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何夜竟然是知道昨晚的事儿,可他不是走了么?怎么可能会知道?
一时间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果然应该快点离开这里。
冷静了一瞬,百岳咽了咽口水,张嘴无声道:“你把他放了,赶出村子,我会和他说别再回来。”
“你好像当我是个傻子啊,是想让我把人放了,然后你再偷偷和他逃走?”何夜耸了耸肩,一脸惋惜:“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我本来是想抓他,可这小子太能挣扎了,甩开我之后想要逃跑,但一不小心从山顶掉了下去。这么高的山,肯定是活不成的,你就趁早断了念想吧。”
百岳自然不信,紧咬着牙关,拿着镰刀就朝着何夜冲了过来,。
他得抓住何夜,然后挟持何夜去找他哥何元。
何元向来疼惜弟弟,且有得是手段,肯定能把百雨找到,等找到了人,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利用何夜安全逃走。
这不是个好办法,但却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何夜似乎是没想到他真会动手,仓促躲闪之间,被划伤了胳膊不说,还真被百岳抓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百岳凶狠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你柔柔弱弱的,这么多年都对我言听计从,没想这么有能耐。不过我没骗你,他真的失足摔下山去了,我只来得及拉住那个背篓,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百岳面露犹豫,生怕何夜借机会耍什么花招。
何夜又道:“看一眼浪费不了你什么时间,无论你有什么打算,都还是自己确认一下,才好吧?”
这话也有道理,看何夜这么有信心,百岳心里也隐隐生出了不安。
他一手反剪着何夜的胳膊,另一手把镰刀架在他脖子上,将人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带路。
何夜这才不疾不徐的带着他往山顶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