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卖力的散发着一天中最亮的光芒,被医院诊室里的雪白墙面折射后额外刺眼,再混合着窗外的聒噪蝉鸣,让人连听觉都跟着模糊起来。
少年坐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床上,原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沉重。
他皱着眉,偏头看向正在和医生交谈的父母。
明明能听清他们的谈话,思维却迟钝的难以分析理解对话内容。
“白阅的一切检查都没有异常,十分健康。”
“这……不可能啊!您再给看看,或者……我们再查点别的项目?”白父极力控制着情绪,声音里满是疲态。
白母更是哽咽着,苦苦哀求道:“是啊,求您了医生!我……我们已经跑了好多家医院,您是我们最……最后的希望了!”
“唉,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检查结果就是这样。其实……我建议你们不如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很容易敏感。”
大夫无奈的摘下眼镜,毕竟检查报告确实看不出任何问题,甚至某些数值,比同龄的孩子还要好上一些。
“您也说我儿子的病是心理原因导致的?”白母睁圆了眼睛,拔高的音调中带着质疑。
还不等医生再回答,白父也激动起来,“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心理医生也说没有问题,要是都没问题孩子能这样吗!你们医生是不是只会踢皮球!?”
“我不是这个意思,两位先冷静一下。”
“还要我们怎么冷静,这都多长时间了……”
三人的对话还在持续着,没有结果,却越发嘈杂。
声音震耳欲聋,可白阅已经听不清对话了。
他想要上前阻止,可不等动作,强烈的窒息感和沉重感瞬间涌了上来。眼前有白影晃过,他用力伸出手才堪堪抓住,勉强稳住身体没倒下去。
用力眨了眨眼,他才看清自己抓住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高挑女人,黑色的长发披肩,却看不清面容。
女人无视了他的痛苦,坐在他的面前,并拿出一只怀表在他眼前晃动。是要催眠么?
白阅已经很熟悉这个环节了,当他配合着想要闭上眼时,医生突然微低下头掩着嘴发出一阵粗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小娃娃,你这可不是生病了,而身上是有业障啊,这么下去可是活不过二十岁喽。”
女医生坐直身子靠在椅子背上,露出一张留着大胡子的中年大叔脸,笑嘻嘻道。
白阅惊诧不已,还不等反应前因后果,这位黑长直的胡子大叔便突然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拍,继续道:“去南川市吧,你的生机在那里。”
不等话音彻底落下,白阅身下的床竟凭空消失了。
突然没了支撑,他整个身子猛地向下坠去……
“啊!!!”
白阅一声惊呼,猛然坐直了身子,眼中还带着难以平息的惊恐。
“怎么了小阅!?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多汗?”
对上白母关切的目光,白阅这才渐渐回神。
他沉思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去南川大学报道的路上,之前不知怎的困意突如其来,就这么睡着了……
“我……我没事儿,就是做了个噩梦。”
“正好,咱们也快到了,你醒醒神。”正在开车的白父趁着红灯匆匆向后撇了一眼,语气虽然平静,但眉宇间却带着些许不安。
白阅接过妈妈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呼出几口浊气,这才有心思回想刚才的事。
虽然他偶尔会梦到小时候,但从来没一次是跟看病相关,那种真实的窒息感现在还隐隐残留在身上,以至于他不禁有些后怕。
但看看身旁的父母,他也不敢多显露出些什么。
比起梦里,他们这些年虽然情绪上好了许多,可为了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病而奔波操劳,终究是更显憔悴了几分。
怎么就突然梦到小时候求医看病的事儿了呢?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
难不成真像静玄道长所说的,这南川市和自己有什么因缘,所以“近乡情怯”了?
不过想想刚才梦里,道长的白大褂形象,白阅属实是有些不忍再次回忆……
现在终于来到南川了,希望一切都会变好吧!
他透过车窗向前面看,十字路口的对面,已经能看清南川大学的校门了。
此时正好红灯开始倒计时,白父正准备启动车子打算穿过路口,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猛地从车前闪过。
“快停车!”
“什么!?”
白父深知在这种情况急刹会造成什么后果,于是开车穿过路口又行出一小段,才靠着路边缓缓停下。
车刚一停稳,白阅便急忙跑下车,向路口飞奔而去。
他站在红绿灯下四处张望,才发现四下车辆都正常行驶着,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他分明看见,刚刚有人从车前横穿而过,被他们的车撞了个正着……
“小阅,到底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白母踩着高跟鞋,紧赶着追过来。
“我刚才看到有人……”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而且如果真撞到了什么,也不会没有感觉。你应该是刚睡醒,眼花看错了。”白父停好车后也跟了过来,安抚道。
“那……可能吧……”
白阅心中存疑,但看着父母紧张的神色,实在不好再说,只得作罢。
本来就被梦扰的有点心神不宁,刚缓过神来又出现这么一档子事,白阅控制不住的思索起来,到底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
他心不在焉地跟着父母办理完报道等一系列繁琐的流程后,也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白阅的父母工作很忙,这次来送他也是调了好久的行程才换到了假期,因此反复叮嘱了各种注意事项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白阅则被辅导员带着往寝室去,路上这位辅导员不疾不徐的介绍着学校的情况,白阅缓步跟在旁边,不时回应几句,顺便打量起四周。
已经快九月末了,暑气丝毫未减,灼热的阳光压得树叶都耷拉着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而本该喧嚣的校园里现在也没几个人在室外闲逛,唯独几只蝉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
“沙——沙——沙——”
在正午烈日的震慑下,几乎所有学生都生无可恋的苟在宿舍里,大一新生301男寝里的三人也是如此。
顶一头栗色卷发的贺冶拉动着作训服的衣领,瘫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呻吟着:“不都秋日安了嘛,今儿这天怎么觉着比前两天还要热啊?都快喘不上气了……”
“没听说过秋老虎吗?你多喝点水,然后抓紧时间睡个午觉,小心下午军训时中暑。”
搭话的男生和贺冶长得有七分相似,他递了瓶矿泉水过去,语气中透露着宠溺。
“哐、哐、哐!”
正当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贺冶接过水,随口朝门外问了句。
本就虚掩着,留了道缝隙透风的房门被应声推开,一个竹竿似男人闪进门内,快速打量了一圈。
“正好大家都在哈,我是舞蹈系的辅导员,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午休了。”
“舞蹈系?”贺冶挑起眉毛,乖巧地笑了笑,“老师,我们这不是舞蹈系宿舍啊,您是不是走错了呀?”
“没走错,你们寝室不是正好空出来个床位么,我们系今天有一位同学刚来报到,但本系的宿舍都住满了,所以先安排在你们这儿。”
“竹竿儿”边说边回身招呼,“哎,同学,来跟你室友们打个招呼。”
白阅拎着硕大的箱子,吃力地从辅导员和门缝中挤了进来。
这是个标准的上床下桌四人寝,进门右手边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门后有一小排柜子和置物架,再往里一点就是分列两边的四张床位。
此时除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其他三个床位都已经放了被褥。
“打扰了,我叫白阅。”
白阅大致扫了一眼屋内情况,自报家门后便不说话了,等着听辅导员还有什么指示。
“行,打了招呼就算认识了,你们往后好好相处慢慢磨合,实在有什么不适应的尽量先克服克服,克服不了的就再来找我。”
“好的,谢谢老师,麻烦您了。”白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不辛苦,应该的,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嗯,好,老师再见。”
话音刚落,竹竿儿就以闪电般的速度遁走了,白阅一时也不知道这位辅导员究竟就是这种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还是怕被自己这个“麻烦”给缠上……
不过辅导员是怎么想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目前寝室内的氛围有些尴尬。
他怎么说也是第一次过集体生活,饶是做了很多心理功课,但实际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有些脚趾抠地。
“你叫白……yue是吧?白色的白?yue是哪个字啊?”
白阅的思绪被人打断,下意识地回答道:“阅读的阅。”
“白阅?还挺好听的,我叫贺冶,学影视的。”
栗色卷发的男生懒散的靠坐在椅子上,眉眼弯弯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一对虎牙若隐若现。
他扬了扬下巴,撇向站在他身侧的男生示意道:“这是我哥贺源,躺在床上那位一脸苦大仇深不爱理人的叫黎予,他俩都是历史系的。”
白阅点了点头,“你们好。”
“你好,我是贺源。”贺源浅笑着礼貌地回应了下,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
白阅记人很快,虽然刚才在门外听不真切,但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最先和辅导员搭话的就是贺冶,看起来是个过分热情的人,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至于其他两位……
比起弟弟,贺源就显得要稳重很多,他和贺冶一样是娃娃脸,看样子是双胞胎,但没了虎牙加持,又被银边的框架眼镜一遮,顿时显得成熟儒雅了几分。
而叫黎予的这位,虽然这么评价初次见面的人不太礼貌,但不得不说贺冶对他的描述十分精准。
从自己进到屋子里,这人只不大在意的抬头扫了一眼,便又靠回被子上看书去了。
小麦肤色,干净利落的寸头,天生上扬的眼尾和笑嘴却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怎么看都是一脸不好惹的凶相。比起历史系的,倒是更符合广大群众心目里刻板的刺头体育生形象。
经过这么一折腾,午觉算是彻底睡不成了,社牛贺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白阅闲扯,白阅边回应边收拾自己的书桌和床铺。
这位置虽然没有人用但却异常整洁,连点积灰都没有,就好像有人擦拭过一遍似的。
只等收拾到书桌抽屉时,白阅才从角落发现了一张小卡片。
他拿一看,竟是张很新的一寸照片。
只是这上面的人,白阅越发觉得有些眼熟,而正与他闲聊的贺冶显然也看到了照片,说话声戛然而止。
白阅察觉异样,疑惑问道:“你认识这照片上的人?”
贺冶挠了挠头,目光略有些闪烁,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此时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贺源和黎予,也都看了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贺源走近贺冶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开口对白阅解释道:“我们寝室本来也是满寝,这人和我弟弟一个班,一周前午休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的十字路口出了车祸,人没救过来。这张照片……可能是家人收拾东西时落下的。”
贺冶看白阅神色不太好看,伸手抓了抓他的手腕,“你不会害怕了吧?我们都在这住好几天了,什么事儿也没有!”
“没事儿,我只是在想……这照片该怎么办。”白阅勉强笑了笑,压下了原本脱口欲出的话。
其实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镇定,甚至有点脊背发凉。
倒不是说觉得晦气或害怕,而是经贺源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刚刚的熟悉感源自哪里。
今天来报道时,他分明在校门外的十字路口见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开新坑啦!上一本欠的番外容我先放放……
这大半年我跑去学写文了……虽然刚学会点皮毛,但回头一看感觉自己的第一本bug太多了,打算先修文,之后再把番外补齐,总之不会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