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看着眼熟,思忆想起来了,他曾经是省柳淮戏的领导,为了能继续心爱的柳淮戏事业,父亲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谄媚讨好;为了能在舞台上得一个角色,父亲无数次送去价格不菲的礼物;他对父亲则像主子对待奴才,一个不高兴就开骂。
有次他一个动作没做好,怪父亲站得离他太近,当着思忆的面骂了很久。
父亲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他是所谓柳淮戏名家陈六童的朋友鲁西关。
安文曾经说过,思忆这样不遗余力,不计报酬的宣传柳淮戏,会衬出他们的不作为,他们会找寻各种理由来否定她的做法,把她踢出柳淮戏这个圈子。
不得不承认安文对人性的见解非常深刻。
他们根本不在乎柳淮戏的死活,他们只在乎他们的利益是否收到损害。
爷只要自己活得风光,那管死后祖宗的艺术死无葬身之地。
思忆没有理会,继续唱,就当这个鲁西关不存在。
“我是柳淮戏著名的表演艺术家,我说你唱的不是柳淮戏,就不是柳淮戏,不要再糟蹋柳淮戏了……”老者跺脚怒吼。
郭德纲带火了相声,带出一大批不认识的著名相声演员,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听到“著名表演艺术家”,大家都笑了。
老就是艺术家吗?
老百姓不承认,自己戴的帽子越高,越显得他是个小丑。
这句话触犯了思忆的逆鳞,他一辈子就会唱一出《秦香莲》,还唱得一般般,比自己的父亲差远了,他有什么资格称“家”。
思忆唱的声音更大了。
“你这个下三滥,你给我住口……”老者怒气冲天,气堵心胸,一口气出不来,引得一阵激烈的咳嗽。
“别管这个老东西,唱……我们爱听……”有人高叫道。
思忆转过头,不看老者,继续唱。
“住口……”鲁西关跳半天,吼出一句,吼完,跌坐在地上,手捂着心口,一脸的痛苦。
“还有这么碰瓷的。”大家哄笑。
“这演技,也太差了……”
“不好,看他脸色发白,好像不行了……”有人道。
鲁西关抽搐起来,嘴角还吐泡泡。
众人见之,四散奔逃。
思忆也是慌了,强自镇定之后,连忙打电话给120。
思忆垫付了医药费。
医院对鲁西关进行抢救。
思忆报了警,警察很快联系到了鲁西关的家属。
很快,思忆看到两个扎着小辫的男人,都是三十多岁,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手臂上刺着刺青。
二人看到思忆,不问青红皂白,围拢过来,异口同声的恶渣渣道:“你气死了我的父亲,是公了,还是私了?”
语气齐整,跟说快板似的。
这两个人是老者的儿子,他们一进来不关心父亲的死活,只关心钱,倒也是赤果果的人性。
“你父亲在抢救,还不知道生死。”思忆道。
“我父亲有心脏病,这么气,还能不气出个好歹?”手臂有刺青的男子道。
年长的男子白了他一眼,手臂有刺青的男子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即闭了嘴。
“你父亲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思忆冷冷的回了句。
“不是你气死的,为什么你会把他送上医院?现在社会哪有这么好心的?”年长的男子粗声粗气道,同时抓住了思忆的脖领,大有借机揩油的意味。
“把手放开。”思忆想抓开他的手,可是力量小,无法与之抗衡。
还是两个警察帮忙,把他拉开。
警察让大家安静,细听缘由。
思忆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的经过跟警察讲。
“我不相信,你什么
都没做,父亲就倒了,我父亲又不是纸糊的……”手臂有刺青的男子道。
“肯定是你对我父亲出言不逊,父亲才气倒的。”年长的男子附和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的事情做完了。”思忆懒得跟他们啰嗦,想要走。
“你别走。”二个人同时拉住了思忆。
思忆和二个扭打起来,打不过,也要打。
“有话好好说。”警察把他们带到了警局。
兄弟二个还是那份言辞,谁也不肯罢休,他们一定要思忆出血。
“因为我长得比较像明星苇叶,当时有人拍了视频……我想很快就有人把视频发到网上,那些视频可以为我证明。”思忆提议道。
她不想提苇叶这个名字,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好,如果真是这样,会很快有人发过到视频上。我们就等着,坐在这里等,谁也也别想离开……”二兄弟明显脸色有些沮丧,他们应该清楚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就想闹点钱。
思忆冷冷的看着他们:“如果我是你,就会到医院去看看老人家有没有脱离危险。”
“我们的父亲我们自然会管,用不着你操心。”二兄弟异口同声的恶狠狠道。
“医药费还是我垫付的,希望你们尽快还我。”思忆道。
“如果你是清白的,我哥自然会还给你。”手臂有刺青的男子道。
“凭什么我还,你也是父亲的儿子。”年长的男子不乐意了。
“我是养子,财产分配我只占一点点,这种小钱自然由你来担付……”
“父亲把你养这么大,就该你报答的时候……”
“我没做事吗?哪回家里脏活累活不是我干。”
兄弟俩吵得不亦乐乎,直到被警察呵斥。
视频很快就出来了。
各个角度都有。
言论从多方面探讨这件事。从传统艺术的角度。有人赞同鲁西关的观点,传统艺术是高雅的,不该拿来摆地摊;有人支持思忆,觉得这种艺术都快死了,还要维护陈规陋习,实在是迂腐;至于思忆唱的是不是柳淮戏,倒是没什么人怀疑。
“如果不是你,父亲就不会气晕倒。所以你要担全责。第一你要付所有的医药费;第二,如果父亲死了,你需要赔偿。”
“你看清楚,我什么话也没跟你父亲说。”思忆指着视频道。
“如果你不在那儿唱,父亲是不会晕倒的……”有刺青的男子道。
“我懒得和你们废话,你们去起诉,法律怎么判,我都听从。”思忆道。
进入警察局后,思忆就给男朋友打电话。都一个半小时了他才来。
看到陆凡,一肚子的委屈涌上心头,好想扑在他身上痛哭一场,但是陆凡一句话浇灭了她所有的热忱。
“你有病啊,没事到地下通道去卖唱,你缺那点钱吗?你自己丢脸也就罢了,还连我的也丢了。”陆凡听到兄弟二个一言半语便呵斥道。
“大哥,看你这样子,也是不缺钱的,父亲快被你女朋友气死,至少给我们二十万补偿吧。”年长的男子道,“我们都是很忙的人,不想打官司,太麻烦。”
“她只是我女朋友,不是我老婆,她的事关我什么事?”陆凡一把甩开那男子,“我还有事。”
思忆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了,直到陆凡的影子看不见了,她才敢相信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