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来无影,去无踪,跟踪陌生人之后并没有回来。但是思忆感觉安文就在她周围,用猎犬一样的眼睛窥视着她的生活。
思忆又试着唱了几次,
效果都不好。有人听,但没人感兴趣,思忆又想起狼妖的话,狼妖建议她穿旗袍,增加代入感。
穿着旗袍?让人感觉自己在唱戏,而不是现代歌曲,思忆感觉狼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的建议不妨听一听。
她发给狼妖一个故事。至于原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故事内容如下:
唐开元年间,有个小和尚名叫道一,常在衡山上练习坐禅。南岳怀让禅师知其根基不浅,就去问他:“你坐禅图什么?”
道一回答:“图作佛。”
禅师于是取一砖,在他庵前的石上磨。道一很奇怪地问:“你磨它干什么?”
禅师说:“磨镜。”
道一嚷道:“砖怎么可以磨成镜呢?”
禅师遂不紧不慢地说:“磨砖不能成镜,你靠坐禅又如何能成佛呢?”
狼妖很快发来语音:“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不在本心上下功夫,只重形式,是没有意义的,你对我之前穿旗袍之说,心存怀疑。”
居然说到她心缝里了。
思忆感到一阵寒凉,这个男人好像真的是妖精一样的存在,真的很懂人心,人性。
人常呼喊,理解万岁,但有人真的理解你的内心,就像你肚子里的虫子,知道你的所思所想,你不会感到欣慰,反而觉得阴森恐怖。
人都是矫情的动物。
思忆思量了一会儿,打出四个字:愿闻其详。
“艺术是要观众的,你首先把人吸引来,然后才有其他,如今要想弘扬艺术,靠一帮老者,唱的好到天上去,也是吸引不了年轻人的,年轻人更喜欢年轻人传播的东西,不受年轻人待见的艺术是活不了多久的,所以就要用漂亮姑娘,或者像我这样的帅哥来做招牌,这跟高级宾馆门口站两个礼仪小姐的道理是一样的。穿旗袍代表你的艺术是古老的,其次,穿旗袍最能体现一个女人的玲珑之美。所有的艺术都应该是美的展示。”
“那么,人看的是旗袍还是艺术?”思忆问。
“先看旗袍,再看旗袍里的人,再看艺术。顺序可能有所颠倒。除非机缘巧合,一个社会现象引起轰动效应,让某人成名,不管美丑,人们都会顺带欣赏艺术,但这样的概率等同于天女下凡。”狼妖道。
“那是你的理解。”
思忆不知道自己是不苟同,还是不愿苟同。
“我代表普罗大众。”
“你似乎想要帮我,你并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人,说白了,不算什么好人,你想图什么?”思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我以为这世上5%的好人,15%的坏人,剩下的都是不好不坏的,或者说有可能变好的,亦或有可能变坏的。”狼妖发来语音,“至于说我图什么,我太闲,有时候闲也是犯罪的诱因,我不想做好人,但
也不想做罪犯,我需要打发时间。换言之,我理你,是因为我有空,主观上没想过帮你。”
思忆觉得他在回避什么。
“很多人都喜欢缩进壳里,把目光绞成细丝,窥探别人的世界,收集别人的痛苦填埋自己的空虚。”思忆想说“你就是这种人”,怕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又把最后一句话删去。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所谓知道你过的不好,我也就心安了,但是要分情况,如果一个不相干的人,长得不合我的眼,我是这样的想法;如果是长得很漂亮,让我心动,我可能为之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说白了,我对你感兴趣,我想窥探你的世界,我想你对我也是感兴趣的,也想窥探我的世界。”
“你想多了,我对你没有兴趣。”思忆说完,关了微信。
但过了会儿,她又打开,关了网络,看她和狼妖的聊天记录。
回想这几年的流行歌曲,大多是轻松的,曲调朗朗上口的那种,歌词或富有哲理,或唱出现代人的心绪,以爱情为主。
爱情是老少咸宜的话题,她在心中搜索这样的唱段。
不知不觉的,就按照狼妖的思路寻找。她觉得《游园惊梦》最为合适,唱词太过高雅,思忆改了些内容。
梦里花落
知多少红尘事
人立小庭深院
雾锁重楼
寒窗独立
孤月皎皎佳人难眠
晓来望断城楼,宿妆残。
我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人生长恨月满易亏好梦难圆
有几处的唱腔太高了,唱出来都像是噪音,她把唱腔压低,改为婉转的,小桥流水的那种,唱起来似乎好听多了。
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可。
穿上最好的碎花旗袍,拿了一把300多块的绸扇,参考舞台表演,编了几个动作。她把动作设计得尽量生活化一些,舞台表演落到现实中,很容易给人做作的感觉。
在地铁站的地下通道,思忆亮开了嗓子。
观众明显的多了,很多年轻男人看到她柔美的动作,停下来多看两眼,但又匆匆踏上了归程。
她唱了一个多小时,有人听,但没人欣赏。
进步是看到了,旗袍扇子的确抓人眼球,今天这旗袍也算是没白穿,但绝对不是思忆想要的结果。
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她面前停住,看了看她,道:“我觉得你的歌好像缺少了什么,缺什么我也说不出,但我愿意给你一块钱,为你的梦想。”
当她是个卖唱的,她有些愤怒,她想起狼妖的话:一个艺术养不活艺人,是没有生命力的。
一块钱也是钱,这样一想,她朝那个学生浅浅一笑,说了声“谢谢”。
思忆不知道,十分钟之后那个小学生出现在巷口,伸手跟一个男人要十块钱。
那个男人就是安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他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做什么?为什么做?期望的得到什么样的回报,他都会想得很清楚,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些迷失。
“我给你十块钱,你给大爷唱一个。”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走到思忆面前,带着猥琐的笑道,“如果唱的让大爷满意,再来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