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橘子的卖相并不很好, 外面塑料袋皱巴巴的,但上面带着层薄薄的体温温度。
挺难形容的一种感觉。
要不是周围一群人看着,他是真挺想扑上去在谢允身上搓搓捏捏蹭蹭的亲几下的。
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
“这么大雪你在这儿站着?傻了么?”邢南看了李知瑞他们一眼, 而后从袋子里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
“我就想……等等你。”谢允拉着他躲到旁边能挡雪的巷沿下,
“他们不是我叫来的,在等王仁吧, 不知道又在闹什么。”
“人还没等来就全冻成冰棍了。”邢南说,也不知道到底在说谢允, 还是在说李知瑞。
邢南的皮肤薄, 血管细,而今正对着风一吹,手立马从指节的位置开始泛出红来。
他大半张脸藏在羽绒服的帽檐下, 素来似笑非笑的唇被抿得微微下垂着, 缓慢而平静地把橘子送进嘴里。
不算太甜的柑橘气息湮没在冻得发麻的感官里,橘子入口只能察觉到冰。
“怎么想的拎袋橘子来,你是那会儿就对我一见钟情了么。”
“我就随手一买,你那时也不是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状态吧。”
谢允拉着他手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捂着搓了搓,“我当时看你就觉得……啊这真是个神经病, 哪儿来那么大的装逼瘾。”
“神经病给的东西也敢乱吃啊。”邢南笑了起来。
“那你还能在橘子里下毒不成吗。”谢允说,“看着挺有份的一人不至于吧。”
“挺有份儿的一神经病。”邢南笑着眯了眯眼,回忆着有点感慨,“我看到你们第一反应该是, ‘这熟悉的低智儿童风味能拿远点儿么’。”
“操。”谢允也笑了。
巷前的空地上, 王仁带着人姗姗来迟,邢南盯着他们沉默了片刻:“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见个家长?”
“见家长?为什么突然……”谢允愣了愣。
“不是那个家长。”邢南垂下眼笑笑,“去你盛叔家转转。”
……
“所以为什么去盛哥家是‘见家长’, ”开始提的时候谢允就没反应过来,后面光顾着看李知瑞他们吵架,也没再接着问,“是我想的那个‘见家长’吗?”
“算是吧。”邢南说,“按照我对林盛的了解,我收拾邢安那会儿,他就得把能倒的都倒干净了。”
“你不是觉得……”谢允皱起了眉。
你不是觉得这些事儿不该跟别人说吗?
“他们不在意这些。”邢南看了他一眼,“青姐……我之前是觉得,你家庭关系好,又只剩这一个亲人,不该直接伤人家心。”
“其实现在我也这么觉得。以前怎么样另说,但是至少……”
“我不想说这些,你也不用劝我,说多了又得吵架。”谢允闷声打断了他,“去盛哥家不买点儿东西吗?”
“给他们买的东西都年前就寄到了,再拿就生分了。”邢南依言止了话头。
“我有数,真要说之前肯定告诉你。”谢允顿了顿,“不然还是去买点儿吧,毕竟‘见家长’的。”
邢南勾了勾嘴角:“紧张啊?”
要说紧张,那肯定是紧张的。
一边是朋友声名远扬威名赫赫的亲爹“林叔”,一边是和男朋友没什么实际关系的“家长”。
不论是站在哪个身份上,谢允多少都有点儿尴尬。
在邢南的指导下,谢允给林叔拿了两条烟,给庄姨买了瓶好酒。
他自己想了想,又乱七八糟的买了几袋礼盒。
邢南因此笑了他一路。
憋着股劲到了林盛家,庄姨拉开门看到他俩,瞬间笑得牙不见眼。
她在邢南胳膊上拍了下,而后立马亲切地转向谢允:“总算是见到人了。谢允吧?快进来快进来。”
“啊。”谢允对这样热切的招呼方式不很适应,他掂了掂手上的东西,“阿姨好,这些是……”
“哎,来玩就来玩嘛干什么还带东西,”庄姨拉着他就往里走,“你看人小南就什么都没带。”
“别损我了。”邢南在身后回了声。
走进客厅,几张稚嫩的熟面孔闯进视线。
“啊——我打死你——”
“你有病吧!”
几个小豆丁打的打吵的吵,唯一一个安静的,正浮夸地在几个沙发之间蹦来蹦去,看那架势是生怕没摔着。
见他们进来,林盛抬了下眉,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行了,都回房间去。”
“就不,为什么要回!”
“叔叔你是不是看他们要亲嘴了嫉妒。”
“我就要玩就要玩就要——”
“十秒钟,”林盛说,“谁最后进去我把谁屁股打开花。”
此言一出,他们立马手脚并用地开始往房间跑。
“啊叔叔你好讨厌。”
“让开,我先过来的好吧!”
推搡的过程中,有人横起眼睛往进门的方向看了眼。
看见谢允时她不由得瞪大了眼,张开嘴好像想说什么。
但是碍于林盛“十秒钟”的威胁,还是转头跑走了。
“总那么暴力。”庄姨领着谢允在沙发上坐下,“小心你表姐找你算账。”
“小孩儿放我这我就这么带,就她有意见。”林盛啧了声,拿起茶几上的果盘走开了,“我又不是谢允,说我是老师也没人信啊。”
“那是人家聪明。”庄姨说。
“我……也没有。”谢允说。
尴尬。
很尴尬。
非常尴尬。
虽然知道林盛家里人都挺好的没什么恶意,但是这种得和不知道听了自己多少老底的陌生长辈沟通的感觉,就是非常的,陌生且尴尬。
谢允抬眼看向邢南。
“他俩都聪明。”邢南靠着他坐下了,“我对他们是真没法。”
“一物降一物吧,”庄姨说,“你对林盛有法得很。”
“哎!这又关我什么事啊!”林盛不满地嚷道。
“就你喊得最大声你说关你什么事。多大的人了没个深沉的。”
谢允下意识地循声看向那位传说中的林叔。
林叔冲着他点了下头,接着冲着邢南道:“终于舍得来看看了?”
“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说那么好听,非得我三邀四请的不知道以为他多忙。”
林盛把重新装好的果盘放回桌上,“不就嫌丢面儿不好意思来吗。”
“不把尾巴处理干净怕你们为难。”邢南笑了笑。
“这些都小事,真的。”林叔看着他叹了口气,“人好好的就行。”
“我知道的。”邢南说。
房间里的小豆丁们不知达成了什么协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房门拉开条缝,躲在门板后排成一排往他们的方向看。
邢南拿了颗花生糖撕开糖纸,随意地在谢允腿上踢了脚。
“……”
虽然知道邢南是什么意思,但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人家一群人的面……
哥我已经够尴尬了求你别添乱了。
谢允面无表情地抬起眼冲着门缝里的几个小孩儿挑了下眉。
房门又“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我就说他们蠢吧。”目睹了全程的林盛摸着下巴笑了起来,“说了表姐他们还都得骂我。”
“要有人骂我儿子蠢我也得发火,”庄姨说,“再蠢也只能我自己骂啊。”
林叔走开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她:“你儿子真挺蠢的。”
“边儿去,你儿子才蠢。”庄姨说。
“……您俩是不都故意借这机会骂我呢?”林盛说。
众人一并都乐了。
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林叔端着几杯茶走了回来:
“这别人送的茶叶,叫什么…忘了,什么立什么毛什么根的……”
“能别说那么恶心吗。是白毫银针。”林盛直接端了杯茶送到谢允面前,“我们都不大懂这些,喝个味儿吧。”
茶水的温度隔着杯壁浸入手心,温热的雾气浸润了面前的一小片空气。
哪怕是再不识货,就着这清润的茶香,也不难看出这确实是好东西。
“太客气了盛哥。”谢允说。
看着谢允把茶水送到嘴边,庄姨终于感慨了句:“长得是俊啊,脾气也好,怪不得小南喜欢你。”
???!!!
谢允被她这直接的话吓得手抖了下,茶水一半呛进喉管里,另一半淋淋漓漓地洒了一身。
完蛋咯。
丢脸啊。
他低着头闭了闭眼。
谢小允你弱智吧至于么。
这下好了更是尴尬得没边了。
邢南抽了几张纸巾,按在谢允衣角洇开的水迹上:“没事儿。”
“啊。”谢允应了声。
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顶多就是……
“天呐真是神了,”林叔没忍住笑了,“从小到大林盛那么多朋友,终于来了个会害羞的了。”
谢允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你完了。”林盛满怀同情地说,“你要成为他们的玩具了。”
……
乱七八糟的笑闹声还在脑中挥之不去,谢允抬手在脸上搓了搓,整个人有点恍惚。
邢南往他的嘴里塞了块花生糖:“感觉如何。”
花生糖甜里带酥,沾到口腔的瞬间就外皮就化了。
丝丝的甜顺着舌尖流入喉管,谢允嚼着糖回过神来:“其实还好,就是没想到能这么闹挺。”
“你之前是不是以为林叔得是关公那类的。”邢南给自己也剥了块糖,“这糖还挺好吃。”
“晚点儿去买。”谢允顿了顿,“跟关公有什么关系……什么‘红脸的关公战长沙’吗?”
“我说他板个脸拿刀站门口当门神。”邢南没忍住乐开了,“怎么思想比我还不老实啊谢小允。”
因为这么个“关公”,两人下个楼又莫名其妙的乐了一路。
走出楼道踏到雪地里的时候,谢允突然抬起头喊了声:“啊!”
邢南被吓了一跳:“你神经病吧!”
“我就是……很高兴。”谢允原地蹦跶了两下,“这就见完家长了啊?”
邢南的表情从惊诧到了然到无奈再到想笑,还是配合地回了句:“是的呢宝贝儿。”
“以后就我俩在一起了吧?”
“你能问点儿聪明问题么。”邢南看了眼自己的鞋带,低眉蹲了下来,“是的呢宝贝儿。”
谢允没忍住又傻乐了会儿,接着道:“明天……”
邢南忽然起身,眼疾手快扯开他的羽绒服外套,塞了个雪球进去。
“啊!”谢允又喊了声,“我操。你大爷的真狠啊。”
他以一种极度别扭的姿势,苦着脸扯着衣摆抖了半天:“人小孩儿打雪仗都知道得隔着层衣服塞……”
林盛家住的是新小区,入住率挺低,他俩这么嚷啊笑啊闹啊的半天也没吸引来半个人影。
“是的呢宝贝儿。”邢南笑着凑到谢允的嘴边亲了亲,“看你嘚瑟没完了,清醒清醒。”
花生糖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谢允咬了咬邢南的唇腹:“明天我应该不在家。”
“嗯,去看青姐么?”邢南把谢允按在自己腰间的手拨开了,“闹归闹的护好你手。”
“其实已经没什么影响了。”谢允摊开手心给他看,“我可能再两天就要回去上班,所以去陪我妈待会儿。”
“这么早开工?”邢南问。
“我放假也早啊,再拖得扣工资了,”谢允笑了笑,“这会儿过去应该也清闲,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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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找事儿是吧?”谢允说。
“走路没看到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不是道过歉了吗还拽什么啊?”李宇翻起白眼嗤了一声,
“怎么,你他妈是娇弱得快死了吗?”
“……”
好一个不小心。
谢允打算明天正式复工,刚好今晚闲得没事,索性跑趟来领因为提前放假而没拿到的员工福利。
未曾想刚进门,就在李宇这儿吃了个下马威。
谢允按了按额角:“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除开第一次见面外,只要李宇没挑衅得太过,他向来是能让就让的。
连日里的工作交接也尽量避免了不跟张礼梦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之前李宇看着也已经正常了不少,过个年不知道又抽什么风的给完全打回了原形。
“你问我?你不是牛逼吗?自己猜啊。”李宇说,“用用你那笼络人心的本领呗,后门哥。”
谢允看着他眯了眯眼。
什么牛逼、什么笼络人心?
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好吗。
谢允沉默片刻,在“把事儿掰扯清楚”和“干脆把李宇收拾服了”之间游离着,还没等做决定,里间突然传来道明显的摔门声。
一向最老好人的贺叔沉着脸走了出来。
李宇也不是真完全分不清轻重缓急的那种傻逼,他收了架势:“怎么了叔。”
看到他俩,贺叔的表情略缓。
他往里面挥了下手:“不知道是真蠢还是来砸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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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了好了 这下是真的要走走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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