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掌皮肤裂伤长约4cm、
未损伤肌腱、神经及重要血管、
活动性出血, 各指屈伸活动尚可,感觉无异常……
邢南无声地松了口气。
看着不很严重。
至少不像是持刀斗殴被砍了。
“我没…接他刀子,”谢允张了张嘴, “就没反应过来被划了下。”
“嗯, ”邢南说,“是嫌伤得轻了。”
谢允看着他没说话。
这种感觉……挺神奇的。
他能理解邢南的不爽、这会儿等待宣判的感觉也确实紧张。
但是这都一点儿没影响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暗爽。
邢南的唇角被压出向下的弧度, 平静的神色里带着往日没有的深沉。
很帅。
要不是怕被抽,他现在就想凑上去亲两口。
……啊谢允同志你真完蛋了知道吗。
“我就几天没看着, ”邢南把他病历往中间叠了下, 塞回他口袋里,“是打算重操旧业了么,恶霸。”
作为一个经常因为这种事儿不爽、深谙这时候这时候人想听什么的人, 谢允立马道:“没有, 意外,南哥我错了。”
“都解决完了么?”邢南捏着他手腕搓了搓,“你这手年前打不了球了吧。”
“剩下的都我姐的事儿了。”谢允观察着他的表情,“我……应该是不行, 所以提前把年假休了。”
“丧什么,又没骂你。”邢南叹了口气, 松手狠狠在他脑后揉了两把,“知道你能扛事儿,有数就行。”
谢允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理着自己凌乱的发尾:“我以为你生气了。”
“你要真打算重操旧业了呢,我立马就能收拾你。”
邢南看他一眼, “不然我气什么, 要真那么容易生气早被自己气死了。”
虽然他经常开玩笑说谢允是“小孩儿”,但实际上除了刚认识那会儿……他还真没这么想过。
个爸爸早逝,妈妈重病, 一个人撑着整个家还有心思拉他一把的人,能有多幼稚、多不靠谱?
真把谢允当成需要从头护到脚的小孩,才是有点折辱他了。
“那是真不至于。”谢允说。
恰好刚过午后最低峰的点,短短几句话间,电梯间就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
邢南拉着他走回人前排队上电梯:“我想也是。”
“所以你来医院是怎么了?”谢允问。
“这茬还没过去吗……”邢南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十天病个八百次才正常啊?”
“这跟我怎么想的有关系吗,”谢允说,“我就是觉得你强健如牛的这会儿你也在医院啊。”
“我难道不能就单纯没事来看看青姐么?”邢南说。
“我妈病房在这层吗?”谢允反问。
邢南啧了声。
他按开手机,扔进谢允的怀里:“没聊天记录我还真解释不清了。”
【邢南】今天去找你玩儿,有什么想吃的没
【薛晓】!可以吗
【邢南】说吧
【薛晓】那我有点点想吃泡芙
【薛晓】谢谢叔叔omo
邢南的信息今早就发了,但薛晓一直到差不多十分钟前才回复。
“我进了电梯才看到她信息,所以出来准备下去,能理解没。”
谢允拧着眉沉默片刻:“我要看电子病历。”
“……我真服了你了。”邢南有些乐了,“顺便把跟程乙和林盛的聊天记录都看了得了省得你闹心的。”
谢允没理他,低着头把能查的地儿都查了个遍,这才堪堪放下心来。
“第一次见你这种被抓包了还倒打一耙的。”邢南接回手机,顺手在他腕上弹了下。
谢允跟着他一并进了电梯:“这得问你自己了。”
这话原本的意思,是谴责他无数次满嘴跑火车的前车之鉴。
但邢南却像听不懂般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就应下了:
“行,我惯的。”
……
“你要这两天没事,一并过来帮个忙吧。”邢南说,“我缺点儿素材。”
“好。”谢允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内比平日里都要安静,几个大人将薛晓围在中间,轻声说着什么。
而她却始终抱着腿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看着愣愣的,表情不怎么好。
谢允低声问李青:“怎么了这是?”
“她爸刚来了个电话,说过年不能陪着过,问我们能不能带着。”李青有点无奈。
这无奈倒不是觉得带着个薛晓有多麻烦,也不是觉得过年和她一起会多别扭……
主要还是心疼。
就是再成熟再懂事,她到底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生着病一个人待在医院里生活了这么久,已经算得上是很坚强。
好不容易盼到过年,又遇上这样的情况,想想是谁也很难不难过。
小姑娘生得可爱,红了眼眶也安安静静的,往那一坐,看得人心都化了。
邢南把买来的泡芙放在床侧的桌板上,蹲在了薛晓的床前。
谢允下意识看向他。
那邢南呢?
一个人过年会沮丧吗?
那种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局促的、孤独感。
还是……已经习惯了。
“不然就在医院过吧。”谢允说。
虽然说像过年这种大日子,没有正在进行中的疗程,身心健康没太大异常,是可以开个临时出院证明的。
但是这种情况……要真直接带着薛晓回家,可能反倒会增强她孤立无援的感觉。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青说,“我和隔壁几个病房的人商量了下,可以几家一起搞个年夜饭。”
“嗯,我晚点儿联系他们家属看看。”谢允说。
这边才短暂地聊了几句,那边薛晓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她捧着下巴坐在床沿,恶狠狠地咬着手上的泡芙。
“对,就是这样。”邢南打了个响指,“舒服点儿了?”
薛晓点点头。
“是吧。”邢南笑了笑,“我就说这家最好吃。”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直围着同一件事安慰反而会让人陷在情绪的泥沼里,越想越觉得委屈。
邢南几句话把事儿给盖了过去,注意力落到别的地方,心里那股子微妙的不舒服,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赵锦对此叹为观止。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压着声音凑到宋章的耳边:“谢允就这么被拿下的?”
“差不多吧,”宋章摇摇头,有些嫌弃地看着她,“小时候被迫害得多了就喜欢这种温柔乡。”
“……”
邢南瞥了她俩一眼。
他最开始遇上谢允的时候……温柔吗?
有点儿恶寒。
“叔叔你真好。”连着吃了两个泡芙,薛晓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拿床头的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一屋的大人:“那个……你们不吃吗?”
“哎呦,那么乖呢。”李青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吃了,都是你的。高兴点,啊。”
“嗯嗯。”薛晓滑下了床,“我想下楼玩。”
“我问问医生,”谢允说,“别乱跑。”
“哦。”薛晓眨了眨眼,又转身爬回了床上。
宋章和赵锦都被她给逗乐了,嘻嘻哈哈地围着她重新聊了起来。
邢南端了张凳子坐在床沿听着,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个几句。
直到谢允重新回来,他才起了身:“我走了。”
“这么早就走了吗?”李青有些意外。
“本来是没事儿来陪小姑娘玩玩,今天你们都在也用不上我,下回再来。”邢南笑了笑。
“那下回来别再带东西了啊,”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青也没有多留,“每次都搞太客气了。”
“你对我客气才觉得我客气,”邢南冲着谢允挑了下眉,“怎么不说谢允客气。”
“行,改天让谢允请你吃饭。”李青也笑了。
得知能出门放风,薛晓的心情好了不少。
宋章和赵锦接着没什么事,索性决定一起再陪着她玩会儿。
几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谢允落后几步按开了手机。
【谢允】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邢南】可能得去你林盛叔家一趟
谢允皱了皱眉。
避重就轻的回答。
邢南大概率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原本以为两句话能搞定的事儿被卡在半道,其他人已经等在了电梯口,这会儿没时间再多掰扯。
啧。
谢允收回手机快步跟了过去。
还没等说话,就对上了李青古怪的神情。
“怎……么了?”谢允问。
“你谈恋爱了?”李青问。
谢允的心跳空了半拍,一时没能接上话。
虽然老妈一直明里暗里催他谈对象、
虽然他从开始就没打算一直瞒着她、
虽然他跟邢南信誓旦旦地说得笃定、
但是怎么说还是没底的。
还是宋章先接过了话头:“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
“没谈吧,”赵锦也跟着道,“要真谈了还能没事跟我们在这待着?”
随着她俩的话,谢允的情绪缓缓冷静了下来。
别急,没事儿。
他若无其事地抬了抬眼皮:“天天尽说那没谱的事儿。”
“没谱个屁。之前怎么没见你多喜欢摆弄你那手机?”李青顿了顿,
“谈了就带回来见见呗,你喜欢的我还能怒拍五百万让人家滚蛋不成吗。”
“我本来要上班的知道吗,请假就算了消息难道还能不回吗。”谢允的语气如常,
“生催的……我干脆我去街上随便拉个人回来算了。找个大我六七岁的,刚好还能跟您有点儿共同话题。”
“哎!你烦死了!”李青翻着白眼进了电梯,“催也没见你有个影儿的……以后可该怎么办哟。”
“凉拌呗。”谢允说。
“一边去吧看你就烦!”李青说。
“阿姨,过年我爸妈来看你呗。”宋章再次开口带过了话题。
“嗯?”李青也没再追着问,“好啊,你爸妈最近……”
谢允盯着金属的电梯面上变了形的影像,有些出神。
其实他并不怕老妈反对。
老爸出事那会儿的担子他扛了、老妈住院这段时间的责任他担了、
哪怕是最叛逆那会儿该尽的义务他也一点儿没少,甚至为了这些事儿学都没接着上。
左不济这回就自私点儿,哪怕□□脆扫地出门也没什么关系。
但不能是现在。
老妈现在还生着病,真要乱来了哪天得被老爸从天上引道雷劈死就亏大了……
电梯到了一楼,宋章赵锦和李青说笑着先出去了。
薛晓跟在谢允身边,懵懂地拉了拉他的衣摆:
“哥哥,为什么阿姨希望你谈恋爱、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都行,但是听你说‘找个大六七岁的’会生气呀?”
谢允被她问得有点啼笑皆非:“就像是爸妈告诉你‘考多少分没关系’,但是你不能骄傲地回答‘你要考零分’。”
“可是,为什么年龄大点就是零分呢?”薛晓听着更迷糊了,“邢南哥…叔叔也比我大好多好多,但是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呀!”
因为谈恋爱不是交朋友啊你还能跟邢南谈恋爱不成吗别吓死人了小朋友。!
“我也觉得他是个好人。”谢允笑了笑,“就像考零分也不一定是坏人啊。”
薛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允看着她若有所思,但到底没急着再说什么。
他牵着她走到了花园角落的秋千架前:
“行了,你玩去吧。”
-
“你俩能好好玩儿么?”邢南说。
面前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小豆丁短暂的停顿了片刻,齐齐地看向邢南,又转回头来齐齐地看向彼此。
下一秒,尖叫声齐齐地响了起来——
“听到没,说你呢!”
“放屁,说的明明就是你!”
邢南一个头两……五个大。
作为同辈人当中唯一一个没成家还无所事事的人,在大家都在忙碌准备的时节里,林盛毫不意外地被委以了带小孩儿的重任。
好端端的大年二十九,邢南原本一个人在店里窝着。一边研究视频脚本,一边等谢允过来。
一个没留神,林盛领着一二三四五个小矮人就进来了。
再一个没注意,这位熊孩子大王就在微信上草草留下两句话,连人带影跑得没边了——
【林盛】有点儿急事祖宗
【林盛】帮我看一下江湖救急
【邢南】?
好不容易分开这俩抱一起又抓又啃的小孩儿,原本坐楼梯上玩的女孩突然又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邢南闭了闭眼。
【邢南】什么时候死回来
【林盛】晚点啊别急
【林盛】大过年的好好说话
【邢南】那请你好好死一下
那女孩越哭越伤心,忽然一巴掌甩在了对面的小孩儿脸上。
不愧是林盛亲戚啊全是战斗党。
邢南一手拎一个,强行把她俩给拉开:“都听我说。”
没人理他。
上一秒还在委委屈屈掉着眼泪的小女孩儿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了邢南的胳膊上。
邢南吃痛撒了手,有些绝望地骂了声:“啊杀了我吧。”
小店的后门这时候从外面被拉开了。
在谢允还没反应过来屋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女孩就尖叫着几步蹦下楼梯,冲着他的方向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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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南哥终于被克制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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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林盛:不知道啊丢给别人了
邢南:……
谢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