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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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时候彼此都心照不宣是一回事, 真把话说出口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身的温度冻得逼人,谢允却觉得自己混身上下躁得发慌, 再拖两秒立马就能由内而外地烧起来。

邢南总随性勾起的嘴角, 邢南带着兴味的揶揄语调,邢南换衣时露出的一小截腰摆……

此前或有意或无意的一切搅和在一起, 随着这句被摊明了的话,全部变成了赤裸裸的挑逗和邀请。

舒缓的轻音乐|透过半开的车门传出来, 谢允沉默地跟着邢南上了车。

他紧挨着车门, 和邢南拉出一大段距离,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视线放空地盯着外面的街景。

邢南的视线从他微蜷的手指上扫过, 语调漫漫似笃似笑:“你要不行呢, 就我来。”

“别急,”谢允这会儿反而沉稳了下来,“给你点儿缓冲时间的。”

“啊,”邢南眯着眼拖长了音调, “我答应了么?”

“今儿你答不答应都得答应了。”谢允说。

大概是两人之间气氛的别扭与古怪太明显,自打上车开始, 司机就来回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好几眼。

不知道他都脑补误会了些什么,但总归是找到了能插话的时机。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兄弟吵架呢?”

“小伙子,你想要什么就好好跟你哥商量嘛。他看着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啊……”

谢允下意识地看了邢南一眼。

开玩笑呢吗他二十来年人生里, 这位算得上是不讲理得最有条理的人了吧。

“没事儿, ”邢南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回答司机,还是在安抚谢允, “就这样挺好的。”

“不能这样的呀,没有这么惯孩子的。”司机大叔接着道,“这么惯下去会出问题的……要是在我那个时候……”

“没事儿,”邢南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我惯的,我喜欢。”

这话一出,司机不出其然的沉默了。

虽然知道他不至于听出邢南这欲语还休的画外音,但是谢允还是在瞬间紧张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问你了吗。”

哥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真装不下深沉了。

邢南笑了笑没再说话。

司机又没忍住瞥向后视镜。

他看看笑得坦然的邢南,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谢允,踩下油门加了速,翻了个不理解的白眼:“神人。”

……

心思各异的一段路程不过十来分钟,刚一打开家门,谢允就从身后环了上来。

客厅的灯被按亮,一路上听不清看不清的种种在此刻重新现了形。

谢允强绷的平静匿了声迹:“你就是故意的吧,南哥。”

邢南偏过头去和他接吻:“看不出来么?”

两人身上的凉气都还未散,过速的呼吸在唇边凝成水汽,模糊了肌肤的距离。

听到门口的动静,不要甩着尾巴跑了过来,又在见到他俩这怪异的姿势时停下了脚步。

它有些迟疑地歪了歪脑袋:“汪?汪汪!”

邢南抬手捏上谢允的下巴,带着薄茧的指尖在颊边掐出两个浅浅的凹陷:“我要洗澡。”

“知道。”谢允瞥了不要一眼,“把它给弄开。”

“你真……我服了。”邢南冲着不要吹了声口哨。

不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俩,又叫了两声见无人搭理,才摇着脑袋孤高地跑回了自己的窝里。

“行了没。”

谢允没说话,只是捏住他的手腕,将手心送到嘴边亲了亲。

含情的视线沿着邢南的眉眼一路向下,最后重新回到了他眼上那颗时显轻慢的小痣上。

下身的触感隔着布料抵在身上,邢南顿了顿:“再不撒手真揍你了。”

“嗯。”谢允了眼自个儿在窝里撒着欢的不要,强行推着邢南进了卧室才舍得撒手。

他靠回书桌椅上,半低着头没再看邢南:“你先……收拾吧。”

……

浴室的水声停了。

谢允裹着一身的湿气从浴室走出来,垂下的发丝末尾被浸出小片的水痕,漉漉地沾在肩颈。

水珠从肩头滚落,划过他漂亮的肌肉,最后消失在遮着下半身的浴巾里。

邢南靠在床头,毫不掩饰地上下将他打量了个遍,才道:“套在书桌抽屉里。”

“……准备得挺齐全。”谢允说。

“不齐全就不让你来了。”邢南说,“前两天买的。”

谢允闭着眼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拉开了抽屉。

抽屉的左半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药盒,而即将派上用场的那些个小盒子和小瓶子随意地散落在又半边。

谢允翻了翻那一堆药盒,没什么意外,大多数都是上回他跟邢南一起去开的。

不就是每天吃药都得看到……

个不要脸的。

刚准备拿东西拉上抽屉,他的视线在一个蓝白相间的药盒上停住了。

劳拉西泮片。

谢允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把它给拿了出来。

空了半板。

“你到底还有多少瞒着我的事儿?”谢允说。

“嗯?”看到谢允手上的那个药盒时,邢南明显也有些意外,“……这还真不是我瞒你,我自己也忘了。”

谢允看着他没说话。

“你…刚出事那会儿找程乙拿的药,现在没吃了,也用不上。”邢南说,“别那么紧张。”

谢允还是没说话。

“我之前跟你说的时候也是真没……”

“行了。”

那盒药“啪”的一声被甩回抽屉里。

谢允沉默着拿起抽屉里的小盒子和小瓶子搁在了床头。

在邢南略显迟疑、不知该不该接着说点儿什么的神情中,谢允咬下手腕上的皮筋,将脑后散落的头发给挽了起来:

“趴好。”

……

邢南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半个胳膊搭在床沿外,抬手去摸床头柜角落的烟,声音带着点疲倦的粗粝感:“年轻气盛。”

“别拽词儿。”谢允说。

“哟,”邢南眯着眼睛笑了,“还不让说了。”

“您从‘年少轻狂’开始一个不重复的念五分钟了,”谢允说,“体谅一下我们文盲吧听着头疼。”

“你体谅我了没。”邢南晃了晃手上的烟,“介意吗?”

“没事儿,你抽吧。”谢允重新靠过来,抬手沿着他的腰线一路按下来,“我还不体谅你吗……都自找的。”

邢南叼着烟的声音有些含糊:“你那是借题发挥。”

“就是借题发挥。”谢允用双唇覆上他后颈那一片红肿的牙印,“因为你总是不看我。”

“很多事儿我知道你能处理,你不在意,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不能就这样干脆把我排除在外。”

烟头的红光在指尖明明灭灭,邢南吐了口烟雾,胳膊依旧搭在床外,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把你排除在外?”

邢南低笑了声,支起身来反客为主地按住谢允的肩膀,摹着他肩窝里那块纹身的位置,缓缓地画了个圈:

“你的工作、朋友、家人哪样跟我没关系?你在哪、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我哪样不知道?游乐场、开店、搬家,我的生活哪点没让你参与?”

“宝贝儿,是你想看我。”

“……”

好像确实。

邢南“润物细无声”式的侵占并没给人带来任何的不适感。

原来在不觉间、在除了感情之外的地方,他们的联系也已经这么紧密。

谢允忽然又觉得有点儿兴奋了。

“你说的让我‘多信你一点’,你相信我了么。”

邢南抬了抬夹烟的手,把剩的小半截烟塞进他的嘴里,“我没不让你看。”

尼古丁混杂着邢南身上特有的气息灌入喉腔,肩头的碰触带着细微的痒,他半垂下眼弹了弹烟灰:“你还行吗?”

“……什么?”

谢允也没真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屈起腿就翻身下了床。

他一边把烟头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一边又伸手够开了书桌抽屉。

邢南先是一愣,紧接着面上难得出现了那种眼见事情脱离控制、震惊而又悚然的神情:“等等。”

谢允从前面扑上来,重新吻住了他的双唇。

……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邢南睁开眼,整个人都还带着点茫然而倦怠的恍惚感。

嚯。

他盯着天花板认真思索,这究竟是因为平时逗人玩过了火,还是因为小孩儿惯多了真出了问题。

半分钟后,思索无果的他一巴掌拍在了还睡靠在身侧的谢允胳膊上:“起来。”

谢允几乎在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刚睡醒的发尾带着凌乱的反翘,他随手抓了两把,把额前的乱发并到脑后:“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

“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宝贝儿。”邢南掀开被子,起身的时候牵到酸痛的肌肉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单纯看你不顺眼。”

第一次体验感过好不但让人食髓知味,连带着从脸皮到心态都在不觉间上升了一个等级。

谢允一点儿没恼:“那我下回努力。”

邢南沉默片刻:“要不还是别那么努力了。”

“那再说吧。”谢允笑着凑过来,掌心贴着他的肌肉线条搓了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是练过吗?”

“不算吧,上班那会儿压力大,就报了几个班,没事去玩玩。”邢南瞥了他一眼,“换一个人真不一定能经得起你这么造。”

“换谁啊没得换。”谢允说,“我就要你。”

“废话么。”邢南又在他胳膊上抽了一巴掌,“让开,周末你没排班我还得上班。”

……

谢允从头到脚都穿着邢南的衣服,堂而皇之地跟着他一起从后门走进了小店。

“终于等到你迟到了老板,我还以为今天有什么事……”张敏端着餐盘匆匆走过,看到他的装束时话音一顿,

“你是又发烧吗?怎么裹这么严实。实在不行跟前几天一样的发个信息说不来呗。”

“没事儿,你忙去吧。”邢南说。

“哦,那随你便吧。”张敏端着盘子走开了。

说是“上班”,邢南大多数时候也就窝在隔断后的那方小空间里面干自己的事,也就偶尔人手不够、面对突发事件,需要他亲自处理。

谢允靠在桌旁,双手支在桌面上低眉看他:“你怎么跟谁关系都这么好。”

邢南窝进沙发椅里,拨下几乎要盖住他整个下半张脸的围巾:“怎么?”

“那个张敏不挺有个性一姑娘,怎么到你这连人设都变了。”

“你说的是你自己么宝贝儿?”邢南笑了笑,“对外酷哥一个,一到我这儿来立马就变可爱了。”

“你跟我什么关系,”谢允啧了声,“跟她什么关系。”

“我开工资她收工资的关系。”邢南说,“不知道为什么,人格魅力吧。跟我待久了人都这样。”

从林盛到他那些个朋友,哪个不是瞧着人模狗样,一到他面前就纷纷的现了原型。

“……也是。”谢允想了想,“毕竟连不要都被你折服了。”

邢南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不要跟你比起来应该算得上是条好狗。”

谢允捏着他的指尖抵到牙边:“我……”

“老板老板老板!出大事了!”张敏忽然从隔断外创了进来。

她看着室内两人这一坐一撑的姿势,话音猛然一收:“老板你快……呃。”

短暂的沉默里,邢南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的嚷闹声上。

他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怎么回事?”

“这个……我不好说。”

邢南皱了皱眉,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楼下,小店的柜台被两个中年人围住,刘闻窘迫地站在中间,摆着手看上去急得不行。

他的口条不大利落,面对他们的斥骂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强行给打断。

不过短短几分钟,看热闹的人就已经稀稀落落地围满了一整圈。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你知道我和你爸废了多大的劲给你要到这机会的吗?我真是造孽啊生了你这么个……”

“造什么孽了?”邢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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