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寇

47 / 85 章 · 3,210

听了沈寂这话,魏丛愉愣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挑着眉看向他。

沈寂知道魏丛愉不明白自己所想,可此刻还是不解释的时候。他嘴角勾着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低声说道:“待会儿再同你解释。”

温热的气息扑簌在她的眼睫上,魏丛愉的心里轻颤一下,好在沈寂眼下有要紧的事要做,说过话后就骑着马走开了。魏丛愉摇了摇头,将那些不明所以的情绪甩掉,骑马跟上沈寂。

人多口杂,沈寂同魏丛愉说完话后就指挥着让士兵们戒备,以防匪寇夜袭,直到所有后情都安排好后,沈寂才察觉已是深夜。

魏丛愉心里有事睡不着,索性出来走走,值夜的士兵见到魏丛愉时都称她一声魏副使。这些人不知她是女子,又见是定北候身边的人,言语之中自然多了几分客气。

钱阳内有一处瞭望塔,曾经战乱时为大梁开国皇帝所建,此后的这数十年中尚算安稳,这瞭望塔早就形同虚设,反倒成了引路之用。

魏丛愉在瞭望塔上寻了个地方坐下来,望着大凉城的方向,心中想起远在北境的魏远泽,想必兄长此时在北境也会常常望着大凉城的方向来纾解思念。

“原来你在这。”

沈寂松了口气看向魏丛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温声说道:“再用不了几日咱们就能回京了。”

魏丛愉抬眼看向他,见他眉目间有些担忧,再看到自己的时才略有放松,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的时候竟没同人打过招呼。

如今钱阳这样乱,她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出来的确有些失礼。

“我就是走来走走,见你还在忙着,才没同你说。”

“恩,”沈寂点点头,坐在魏丛愉身边。

想说的话又岂止是一句担心,不过都止在唇齿间不便言说罢了。

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块狐狸皮子,将两端扣在一起圈成个桶状递到魏丛愉面前:“大梁气温多变,入冬后又是下雨,又是下雪的,用这个裹着手暖和些。”

“谢谢,”魏丛愉从他手里接过,将自己的手放在里面,正好两个手掌交叉的大小。

自己素来怕冷,但她在外面鲜少表露了来,沈寂倒是十分细心。

沈寂睫毛极长,瞳色微浅,绯薄的嘴唇扬起适宜的弧度,实在很难让人想象的到,这样面如冠玉的少年郎会将定北候府重新撑起来,甚至远胜过从前。

魏丛愉如此想着不觉莞尔,不知将来沈寂上了战场是否也会发生乱卒挥白刃,纵挥间,噤不忍下的特例。【注】

“你笑什么?”沈寂

侧头看着她,含了笑意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想的不是什么正经事。”

魏丛愉心中所想皆是调侃,确实算不得正经事,被这样一说不免有些赧然。她抬头看着沈寂,僵持片刻后,才有些无奈道:“乱卒挥白刃,纵挥间,噤不忍下。”

沈寂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这话中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倒也未恼她。

“行吧,”沈寂抿唇有哭笑不得道:“我便全当是魏小姐夸赞我罢了,只是以他喻我确是不相宜。”

沈寂素来并不是个太过计较的人,许是不喜欢别人将他比做美人。

“是我失礼了,”说着,魏丛愉的冲着沈寂拱了拱手做了个赔礼的动作。

沈寂并不在意,讥笑道:“无妨,我只是嫌他太过懦弱,一味退让罢了。”

魏丛愉明白过来沈寂的意思,转口说道:“你与他自是不同,你是貌柔心壮。”

沈寂垂着眼,明知道魏丛愉这番夸赞不过客气尔尔,可却还是不自觉的抚手在扳指上轻轻碾动着。

突然,魏丛愉眼晴一亮,发现沈寂竟然带了酒来,伸手将他身边的酒袋提起,小声问道:“沈寂?”

“恩?”

沈寂抬眼,看见魏丛愉狡黠面庞时,喉头滑动,缓声道:“驱寒之用。”

魏丛愉笑了笑,浅尝一口,辛辣刺激的味道滑过喉咙流入胃里慢慢变成一抹暖意。她抬手在嘴角抹了下,温声道:“这似乎不是大梁的酒,味道要辛辣的多。”

“魏小姐厉害,这是我兄长曾从北境带回来的,埋在府中的梨树下,出发前我挖出一坛来带了些。”

“竟是如此,”魏丛愉看了看手里的酒递到沈寂面前:“是我唐突了,不知这酒竟是沈公子留下的。”

沈寂接过酒袋喝了一口,重新递给魏丛愉平静道:“不妨事。”

魏丛愉酒量不错,不过此时不敢多饮,浅酌几口后便不再动酒袋。

沈寂倒是不在意,坐在她身边慢慢喝着,幕天席地,繁星皓月,沈寂抬头望着夜空,侧头时发现魏丛愉也是如此。

沈寂仰着身子将自己置于黑暗中,贪恋着这一刻的美好。

“阿愉。”

沈寂垂着眼,内心波动,小声说道:“我......”

魏丛愉突然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些许困意说道:“时间不早了,明日还有正事,我先回去了。”

沈寂的心跳随着魏丛愉的话慢慢平息下来,沙哑着应了声:“好。”

魏丛愉便逃似离开此处,沈寂没有走,也没有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魏丛愉离开的方向,直到某个房间里燃了灯,亮起微弱的灯火,沈寂才收回目光。

魏丛愉呼吸急促,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两腮发热。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发觉沈寂看自己的眼光与从前不同,她本就知道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才会对自己区别对待。

或许只是因为沈寂年少对于情爱的向往,再加之她多次援手,他一时分不清恩与情难免会搞不清楚心中所想。

她甩甩头,将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抛在脑后,长长的舒两口气闭起眼晴不再多想。

情如鸩毒,于她而言并无好处。

皇上下了剿匪的旨意,沈寂才带着士兵们浩浩荡荡的去剿匪,与沈寂而言,昨日便能将楼孟泽擒住,只要擒住他捣毁他的老巢也并不麻烦。

可是皇上未下旨,沈寂也不想让此事变的那般容易,有了这样一场变故,死里逃生的楼孟泽回去后必然会尽其所能的打听当时的情况。他打听的越是清楚对于谢余的恨意,自然就会越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萧易不敢妄加参与,也只能任由楼孟泽自生自灭。

沈寂带人直接将山寨包住,将人马聚在山寨入口后,就有士兵上前扬着定北军的旗子冲着里面喊话。

楼孟泽坐聚义堂的大厅里,攥着手心来回走步。

他走到厅堂边上随手抓过来一个人问道:“外面都是沈寂的人?谢家可派人来支援了?”

被他抓住问话的人被楼孟泽这个样子吓的不清,眼神慌乱,结结巴巴的回道:“大当家的,谢家在厉害还能盖过天皇老子么?这次咱们怕是完了。”

闻言,楼孟泽震惊的看着那人,抽出身上的佩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怒喝道:“不许胡说,迎战,弟兄们都随我去迎战,打胜这一场朝廷也不能奈何我们!”

山寨里的人跑的跑,躲的躲,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连成一片,剩下的人跟在楼孟泽后头向山寨入口逼近。

“沈寂!”

楼孟泽脸色阴沉难看的看着沈寂,暴怒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寂勾着唇嗤笑一声:“楼孟泽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几个字?不过今天怕是不能遂了你的心愿,因为你还不能死。”

说着,他策动手里的缰绳,抬起手一挥,冷声道:“抓活的。”

楼孟泽原本就有些泼皮无赖的

样子,落草为寇倒也并不让人意外,只是他手上能有多少功夫,他惯以为沈寂与他一般无二,便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做了几年的匪寇,楼孟泽好战的脾气倒是发挥的淋漓尽致,他腥红着眼睛盯着沈寂,像是要寻个机会将他撕碎一般。

两下交锋,沈寂和楼孟泽都痛下杀手,楼孟泽的反应十分灵敏,见沈寂提|枪|过来,并不纠缠而是往后退,短兵不接长刃,山寨内骑马不便,沈寂下马一战。

长|枪|凌空刺向楼孟泽,从他的脖子上滑过刮起一条血痕,楼孟泽仰着身子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墙上。无处可退时,他喘着粗气抬眼看着离自己不远啼哭的孩子。

咬了咬牙,劈刀虚晃一招,翻身过去将孩子抱起,当成肉盾抛给沈寂,沈寂来不及收力,只得将长|枪脱手翻倒在地,顺势将孩子接在怀中。

楼孟泽趁着这个空隙举刀向沈寂砍去。

噗嗤——鲜血如注,喷酒在沈寂脸上。

楼孟泽抱着半肢断臂疼的在地上打滚,将身后的魏丛愉显露出来。

“孩子给我!”

沈寂将怀中的小儿交给魏丛愉后,表情阴骇的走向楼孟泽。

“楼孟泽!”沈寂将他从地上提起,楼孟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沈寂就这样单手将他提起,不费吹灰之力的走到高台上,一路鲜血淋漓,楼孟泽捂着自己的那支断臂脸色惨白,咬着牙道:“沈寂,你不能杀我!”

沈寂将他丢在高台上,突然笑开:“成王败寇!”

作者有话要说:  【注】乱卒挥白刃,纵挥间,噤不忍下,更引而出之数矣,出自陈书,说的是韩子高的美貌。

足以可见,颜控是从古至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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