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幽月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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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墨问墨问,我写得好不好?”

李冼举着那张刚刚写好的纸,纸上字迹还未干透,墨问凑到他身边,单手撑着书案,细细看来,笑道:“好,写得真好。”

他略沉吟,“对了,你且等我下。”

李冼放下纸,见他出门寻了块木板进来,那木板长约四尺,宽约二尺,厚约二寸。墨问又翻出把刻刀,把木板放在书案上,手下刀刻如飞,很快便仿着李冼的字迹将那四字刻于板上,两相对照,竟然丝毫不差。

李冼惊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木板,道:“墨问,你真厉害!”

墨问笑,将毛笔浸饱了墨递于他手中,握着他的手,将那四个字的凹槽填满墨汁。

墨问手掌轻轻在板面上将四字抚过,再摸时,那墨迹竟已干了,并且丝毫也没有晕染的迹象,李冼惊叹连连,随他起出门把那木板悬于竹舍门上。

幽,月,小,筑。

“墨问你太棒了!”李冼跳起来,把勾住墨问的脖子,直把他搂得低下了身子。

墨问稳身形,笑道:“好了好了,”扶他好,“今天就写这么吧,你眼睛刚好,不要用眼过度了。”

“嗯!”

“那……我们去沐浴?”

“啊?”李冼听见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扁了扁嘴,“又去啊……”

墨问揉着他的脑袋,鬓边那缕银丝也不见了踪迹,“不是说好的每天都去么,嗯?”

“那好吧……”李冼拒绝不得,转了转眼珠,道,“不过,今天让我自己走好不好?”

“哦?”墨问思索了下,牵着他的手出了屋子,找了根能当拐杖的树枝,递在他手里,“好,今天就让你自己走。”

李冼接了,却不好好用,东敲敲西敲敲,随着他开始爬山。

他们所在的位置,怕是谁也说不清,除了龙,很少有人能找到这里。墨问在此搭了间竹舍,照顾了李冼三年。

三年前,李冼病重,天下名医也医不好他,墨问走投无路,只好帮他完成最后夙愿,却在西湖边上与李冼诀别,并得到了条蛇用内丹换来的红线。

那根红线,深深刺激了他,他被浇灭已久的斗志竟重新燃起,他不甘,不想向命运屈服。

于是,他逆天行道,强行改变了李冼的命数,开启了龙族的禁术,将自己的半修为渡到他身上,化为他的寿命,并从此,与他脉相连,同生共死。

也因此,他遭受了最为严厉的天谴,那个时候他为了给李冼延续寿命,几乎失了体内半的血液,又因禁术失了半的修为,根本没有力气与天对抗,他却仍不死心,双目赤红,几近入魔。

如果李冼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死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逆天改命,就算同归于尽,又有何惧呢?

最后,却是二长老救了他。

他不明白二长老为什么要救他,他意识已经模糊,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醒来之时,他和李冼的身上各了个繁杂的印记,他知道那个印记的含义,那代表,他与李冼,均已被从六界除名。

六界之中,不再有他二人的名字。

被除名就意味着,他二人再做出什么事情,都与六界无关,天谴不会再降临到他们身上,墨问的修为增涨到临界点时,也不需要再经历天劫。但这个印记有限度,当他的修为增涨到和最初受罚之前的等值,印记就会消失,那个时候,他将需要重新对抗天谴。

如果他有能力,便可以安然渡过,如果没有,便会灰飞烟灭。除非他不去继续修炼,永远不触碰那个限度。可他又不能不修炼,因他所用禁术,必须要不停修炼才能给李冼续命,不停修炼又意味着修为总有天会涨到那个临界点,于此种种,大概已成死局。

不过,他却并没有丧气,他相信自己可以。

二长老还把墨龙族的灵泉赏赐给了他,就在他们现在这座山的山顶。这三年里,前两年李冼都在昏睡,他便带着他每日爬山去泡灵泉,用泉水温养他的经络骨骼,五脏六腑,最后竟真的奇迹般治好了他。

李冼是在年前苏醒的,苏醒之后对前事概不提,墨问不知道他是真的忘了以前的记忆,还是隐忍不言,却并不过问,只继续带他去灵泉疗养,帮他复健,半年前他的眼睛竟也有复明的迹象,到现在,几乎已经恢复得和常人无异了。

而且他总觉得……李冼不管是言行,还是相貌,都好像回到了十八岁的状态,鬓边缕银丝也莫名恢复了黑色。

哦,唯没变的点是身高。

……也好在没变,不然李冼好不容易长高了点点,又缩回去,真的是要哭了。

“墨问,我、我走不动了……”

墨问牵着他的手,回头看他已经停了脚步,弯着腰喘气,不由得摇头道:“说了不让你自己走,非要逞强,现在好了吧?”

李冼撇撇嘴,弃了手中拐杖,向他张开双臂,“你背我吧?”

墨问无奈,只得背上他继续向山顶爬去。

这山其实并不高,只不过李冼太久没锻炼,根本没什么体力。墨问背了他三年,对这山路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没过久便背着他登上山顶,那口泛着袅袅热气的灵泉就近在眼前了。

李冼倒是很自觉地从他背上下来,脱了衣服,下到水中。这水还是有些烫,他适应了会儿,坐进水里,搓了搓胳膊。

墨问也褪了衣物随他下来,这灵泉不但有药效能给李冼治病,主要的是它有灵气,对自己的修炼也有极大好处。

两人在水里泡了会儿,李冼被热气熏得有些困了,墨问便绕到他身后,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双手捧水轻轻给他浇遍全身。

他身上的伤疤已经淡了很,却还是消不彻底,墨问用手指条条摩挲着,李冼被他弄得痒了,转过身来看着他。

墨问看了他两秒,突然伸手在他胸前点了点。

李冼吓了跳,双手护胸后缩下,瞬间清醒了,“你、你干嘛?”

“小冼,”墨问搂住他的脖子,让他把头抵在自己额上,“我们……要不要试试?”

李冼听见这话,顿时垂了眼,“……不要。”

墨问有些失望,叹气道:“这是你第三十次拒绝我。”

“墨问,我们还是……以后再试吧……”

自从李冼从塔悍回来,就直对那事非常抵触,墨问也不敢强迫他,怕伤了他,可转眼几年过去,他直都没能让李冼克服心理障碍,也不由得有些泄气了。

总是觉得……他身上还有哪里,不属于自己。

那该死的占有欲又在发作了。

墨问没再说话,只把他的右手握在手中,怕他最近写字太又会手疼,便给他轻轻按揉指根,舒缓疲劳。

李冼见他这般失落的表情,也有些愧疚了,内心挣扎了好会儿,才小声道:“要不……试试?”

墨问眼睛亮,心里有几分激动,“真的?”

李冼却又后悔了,“还、还是算了吧……”

“嗯?”墨问又哪里肯饶,挑眉道,“君无戏言。”

李冼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套路了,欲哭无泪。

“小冼,我们试试。”

墨问说着,手轻搂住他后颈,把自己的唇凑上他的唇。

李冼浑身都抖了抖,闭上眼睛,记忆深处又有着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小冼……”墨问呼吸有些急促起来,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想让那东西侵占他的脑海,轻声道,“别怕,我是墨问……”

李冼喃喃重复,“墨问……”便被他趁机探进了舌。

墨问深吻了他,停停,“记住,我是墨问,是墨问。”

不是别人,是墨问。

令他恐惧的东西似乎消退了。

“墨问……”

墨问。

个白色身影停在竹舍门前。

那女子袭月牙白衣,容貌依旧是美好的,即便时光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她终于找到这里了。

幽月小筑。

这字迹,倒是有几分熟悉,只不过已不是小楷,不知是怎么字体,却从字里行间,显出几分惬意自在的意味来。

已没有了往日那般拘束。

目光下移,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她抿唇轻笑,缓缓推开了竹舍的门。

首先入眼的,是门边盆昙花,她有些惊讶,原来这花在她那里养了两年,被毓王讨回去,竟是回到了那人身边。

她俯下身,轻轻碰了碰昙花的叶片,道:“你还记得我吗?”

——昙花的叶片抖了抖,算作是回应了。

她又笑起来,往内室走,看见张眼熟的书案,案上放着方黑龙镇纸。

黑龙俯卧,栩栩如生。

她走到案前,看见上面用镇纸压了张写过字的纸,仔细瞧了瞧,又是笑。

从袖中取出样东西,也放在那张纸上。

他让她办的事,她办好了,她欠他的人情,也终于还清了,如今这件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从此,人事两清,再不相欠。

“吱呀——”

竹舍的木门被推开,墨问抱着李冼回来,身后还跟着条垂头丧气的蛇。

天色已经晚了,有月光透进来,把小舍照得通亮。他把李冼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唇边勾起丝笑意。

李冼已经睡熟了,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露出后腰。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那里,曾经被烙铁烙过,又被他自己用碎瓷割过的地方,如今却添了朵墨色的、盛放的昙花。

——那是墨问亲手给他纹上的。

墨问给他盖好被子,掩去了那朵昙花,又俯下身,在他鬓角轻轻吻。

李冼,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起身来,余光扫见某条正要溜走的蛇,道:“住。”

那蛇顿时泄了气,回过头来,委屈道:“墨龙大哥,我真的不是有意看你们羞羞的……”

“你还敢提?!”墨问佯怒,“罚你刷个月的盘子!”

“啊?!墨龙大哥,你看我、我都这样了,你还使唤我……”

“没得辩!”

黑蛇下子瘫倒在地,肚皮朝上作挺尸状。

墨问不再理他,又突然发现了什么,走到书案旁,拿起桌上的那件东西。

那是块玉佩,洁白温润,背面,刻有个“李”字。

他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会儿,明白了什么,将那玉佩放于抽屉中收好。

他转过身,月光打在书案上,黑龙镇纸泛起点点微光,稳稳地卧着,竟是完好无缺。

清风从窗子吹进,吹不动镇纸,却将它压着的纸张轻轻吹起个角。

纸面上,用和门匾样的字体,题写了首王维的诗,却被改了开头字:

共坐幽篁里,

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

明月来相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部分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后面还有些番外,会交待正文里没有交待的事,会在周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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