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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大胤依然没有答应割让晋阳,反而向塔悍开了战。

这战当真让斛律孤始料未及,匆忙引兵接战,打了两天,大胤突然撤兵。

关于这次撤兵,很快就有传闻称,是将军林如轩威胁了皇帝,让他割让晋阳给塔悍,为了保护身在塔悍的毓王不受伤害,甚至有人说亲自看见林将军把剑架在皇帝陛下的脖子上,皇上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撤军割城。

于是林如轩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和毓王的关系,人尽皆知。可在百姓眼里,个亲王怎么可能比得过数万人的城池,很快便骂声四起,他和毓王之间那点摆不上台面的事又被人们提起,还有他之前护送皇帝春猎失职,被“贬官”事,通通被翻了旧账,甚至有人开始造谣说他对皇帝不忠,早就有心置皇帝于死地之类云云。

对此,林如轩真是倍感压力,他林家三代忠良,真的不想把名声败坏在自己身上。可想想连皇上连他自己的性命都能舍弃,他这点名节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便也释然了。

后来,沈心让李冶以李冼的名义发了纸布告,替林如轩澄清了此事,传言才慢慢冷却了下来。

但割让晋阳,已经无可改。

之前与塔悍开战两日,是为了引出林如轩逼迫皇上割城事,二也是让城中百姓,尽可能地出去逃难。

这晋阳城让,也就意味着,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玄甲军,已经蓄势待发。

转眼已是六月。

李冼在这草原上,已经度过整整了个年头。

——或许是他生命中最难熬的个年头。

他看过了这年里的草枯草长,雁去雁归,也见过了天地茫茫,听过了风声呼啸,终于,觉得累了。

岁枯荣。

他却不想再看下岁的枯荣了。

该结束了。

手里还有最后片凤羽,泛着淡淡的红色光华,轻如无物,又沉如山岳。

最后片凤羽,最后份情报,做完了这些,他也该休息了。

已经很想睡,可唯放不下的,还有个人。

墨问。

很想再见你面。

外面的草,是那么的绿,绿得沁到人心坎里,忍不住想上去躺躺,嗅着青草的芳香。

风过草动,生意盎然。

大胤连续打了三个月的败仗。

或者说,故意打了三个月的败仗。

谢言看得出他们的计谋,可斛律孤却再不肯听他言。

三个月的胜利,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位可汗陛下仅有的点理智,很快,他就能够攻占汾、隰、潞三州,彻底击溃大胤防线,南下之路再无人能阻。

这三座州城,分别困住了大胤最精锐的三支军队,守了旬月,马上就要城破了。

可谢言却知道,这切都是假象。

斛律孤已经不信任他了,他再说什么,也是无益。

索性不再去管。

也许他这个军师,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真的错了,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应该选择这样位君主,那样的话,也许塔悍还能保存几年气数。

现在说什么都已晚了。

开弓,从来没有回头箭。

六月二十。

塔悍准备在这天攻下三州,而大胤,也将在这天,发起全面反击。

天刚乍亮。

攻城还未开始,三州城门却几乎同时洞开。

而塔悍军中,突然燃起大火,堆积的粮草点即着,顿时浓烟滚滚,军中大乱。

林如轩、魏麒、杨青平三人便趁着这混乱的功夫,分率林家、腾麟、广明三军,出城迎敌。

他们的粮草也即将告罄。

真正的破釜沉舟,背水战。

杀声震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天。

而这个时候,斛律孤还无所知,还在后方等着胜利的消息,殊不知,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除了三州,最先出现异动的是晋阳城。

晋阳离三州最近,城大物博,塔悍的粮草储备几乎都是从后方运到晋阳,再转运三州。而这天,晋阳城内所有的塔悍守军,觉醒来,全都发现自己浑身疲软,几乎动弹不得。

随后不到个时辰,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数十个黑衣杀手,把城楼清扫空,同时城中各门,皆竖起面黑底红字的“胤”字军旗。

城内守军挣扎不得,眼睁睁看着城门大开,而后不消时,便见“玄”字军旗自城门猎猎而来,后面是五千身着玄甲的铁骑,这五千人势如破竹,电光火石之间就把城中万守军屠戮干净。

顿时血流漂橹。

五千铁骑,又路向北,绝尘而去。

这是玄武,出动了。

随后的半日之内,忻州、代州,也遭遇了和晋阳样的状况。

那五千铁骑,所过之处,皆是残尸满地。

再说汾、隰、潞三州。

隰州驻守的乃是林如轩所领林家军,与塔悍接战之后不到个时辰,塔悍后方突然杀出支军队,却不是他们的援军,而打着“季”字军旗,开始与林家军成两面夹击之势。

——正是季缨率领的赤缨军。

林家军最为勇武,又得赤缨军帮助,故而退敌最快。本就因粮草被烧而混乱不堪的塔悍军队,被这番夹击,加溃不成军,开始往晋阳方向奔逃。

隰、汾、晋阳几乎在条直线上,从隰州往晋阳势必经过汾州。而汾州是杨青平所领广明军在与塔悍交战,塔悍见从隰州方向有自己人赶来,顿时喜出望外,可仔细看,哪里是什么援军,竟是丢盔弃甲,落荒而至,又瞬间大骇,愈发自乱阵脚。

林家军和广明军在汾州两军相接,合二为,又加赤缨军助战,加如虎添翼,很快就把塔悍逼得向晋阳而去。

赤缨军分为二,半去帮隰州,另半则在潞州。

潞州是魏麒,腾麟军,也和林家军那边差不情形,同样杀退了塔悍,也往晋阳而走。

塔悍军队纷纷逃到晋阳,才发现晋阳守军早已覆灭,城门闭而不开,而城楼之上是寒光森然弓箭密布,顿时大惊失色,身后又添大军追击,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只得继续向北逃亡。

——那城楼上,亦是玄甲军,不过是极少露面的玄箭,军械部。

大胤军队也陆续追到晋阳,先到的停住脚步,等待后面军队赶上,稍作休息,四军合,才向北追去。

这回赤缨军打了头阵。

回到玄甲军。

“玄武”路攻至代州,却并没有继续贸然进攻雁门关,而是紧闭了代州城门,在城内暂时停留。

塔悍败军从晋阳逃到忻州,忻州城也是沦为死城;又逃到代州,是连看都没敢看,路绕城而走,直接逃向雁门关。

而就在此时,蛰伏在代州城中的玄甲军,出动了。

斛律孤的探子返回之时,外面大局已定。

“报——”

那探子跌跌撞撞跑进帐来,身上铠甲都已没了,直接跪倒在地,粗气连喘:“可汗!晋、晋阳失守了!”

斛律孤“腾”地起身来,几乎以为自己听岔,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晋阳、晋阳失守了!城中万守军全部被杀!”

“报——”又是个探子赶回,“忻州失守!”

“报——代、代州……”

“啪!”

斛律孤把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可汗!”那个代州来的探子冒死跪到他脚下,“不仅如此!汾州、隰州、潞州的攻城军也被击溃!现在他们已经逃到了代州城……不,应该已经逃到雁门关了!”

“……什么?”斛律孤瞬间怔愣。

顷刻之间,六城尽失,全部努力,化为灰飞。

这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人不敢想象,上刻还是大局在握,下刻就已全线溃败。斛律孤步步后退,最后跌进椅中:“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快,快叫军师!军师呢?!快叫军师!”

——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谢言。

——不肯听谢言的劝告,硬要分散兵力同时攻打三座城池,空虚了后方防守,这切,均是他咎由自取。

“快叫军师!!”

可谢言早已不在塔悍军中,即便在,也是无力回天。

斛律孤惊慌失措,双目圆睁,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攻破雁门关的,不会的!快,快去!快去让他们顶住!不能让他们攻破雁门关,不能!快去顶住啊!”

“可汗——!”

账外,雁门关的探子从马背上跌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跪到了他面前:“可汗!雁门关……快要顶不住了!”

斛律孤彻底大骇,早已乱了阵脚,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能顶住的,能顶住的!再不然……我们、我们还有……我们还有李冼!对,李冼!”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根救命稻草般,起身来,路踉跄着赶去了李冼的营帐,却听见声瓷杯摔碎的震响,看见李冼正撑在桌边,笑着看他。

“你……”

这大概是李冼入胡以来笑得最开怀的次,他看着他,道:“斛律孤,你到现在,还想用我要挟大胤吗?可惜我喝了毒酒,大胤,怕是不会因具尸体而退兵吧?”

斛律孤用手颤抖地指向他,竟是说不出话来,“你……”

“哈哈……”

李冼依旧笑着,嘴角却缓缓溢出鲜血。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塔悍溃军之后,追着五千铁骑,打黑底红字“玄”字军旗;再之后,是四面红底黑字军旗,分写“林”、“季”、“魏”、“杨”。

五军合。

天空中突然划过声尖锐的凤唳,道火红凤影,向西北掠去。

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最后句“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洛辰锦上代表朱雀;沈心等人(共是7人,角、亢、氐、房、心、尾、箕,这篇文中只出现了心和箕),代表苍龙七宿,也就是青龙;“玄武”就代表玄武;而白虎主战,玄甲军就是大胤的白虎。

此时这四者都已现身,故而说“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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