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历二百三十六年,建安三年秋,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按照旧历,中秋节国休三天,不设宵禁,不论百姓官员,皆可尽情行乐,祭月赏灯,热闹非凡。
而这天早上,京城百姓却纷纷往城郊涌去,因为那里,今天要进行场特殊的比赛——建王李况和新上任的左将军林如轩将在此决高下。
赛马场的门票已经售罄。除了给些必要的官员们留出座位,剩下的门票都售给当地百姓,购买门票也没有什么限制,不论你是方商贾还是当铺伙计,只要掏出二十文铜钱,就可以得到张门票,不过唯的条件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为了避免百姓们因为看场比赛抢破头,皇上特意安排了皇家禁卫军在此维持秩序,还就地取材,在城里找了几个名声不错的说书先生,让他们进场观看,事后转述给百姓,让抢不到门票的,即使过不了眼福,也能过个耳福。
赛马场里已坐无虚席,连蔺尚书这个老古董也到了,被安排在除了皇帝和太上皇以外最好的位置,周围是六部尚书。皇上的意思也很明显:你们不是看不起小将军么,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看人家的风采。
建王已经入场,和林如轩分别在赛场两侧,景王李凌也到了,坐在看台上和老爹妹妹正说着什么,抢到门票的百姓也就坐,还空着的座位……就剩下皇上和毓王了。
这时候赛场入口传来阵喧哗,随着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守卫的士兵齐刷刷跪下:“恭迎陛下——”
皇帝陛下的仪仗队已经开入,为首人骑匹黑色骏马,黑衣黑发黑眸,竟是墨问。
大胤朝崇尚黑色,只有尊贵的皇家才能用得起黑色,对于城中百姓来说,这人虽然面生,却身黑色,可见地位之高。
墨问下了马,扶着李冼从龙辇里下来,年轻的帝王着身黑红龙袍,栩栩如生的黑龙仿佛要冲天而起。他面目含笑,衣袂飞扬,俊美的容貌竟惹得观众里片惊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龙辇后面就是毓王的队伍,相比之下他倒是低调得,总不能抢了皇帝的风头不是。
李冶是骑马来的……其实他直是搭了皇上的顺风车,到门口才下车骑马,毕竟背地里打打闹闹没什么,明面上还是必须要顾及礼仪的,尤其是帝王家。
三人走上看台,寻着景王和太上皇,家人算是凑在了起。
司仪过来询问了下,李冼点点头,这场比赛,便算是正是开始了。
比赛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项目是建王和林如轩自己定的,本来分为三项,但是李冼突然说得留下项让他来定,却又不说是什么,这两人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硬着头皮答应了,只希望小皇帝别心血来潮让他们当众拥抱亲吻脱衣服就好。
比赛前两项分别是射箭和近身搏击,可以说这两项内容几乎考验了习武者的全部。射箭又分成两轮,定射和骑射,定射是人十箭,各自靶,中环数之和最高者为胜。
开场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嗓子“押注”,呼百应,百姓纷纷来押注赌输赢,李冼居然也颇有兴趣,把户部侍郎找来主持,自己先押上了百两黄金,押给了林如轩。
毓王当然也得过来凑热闹,押了五十两黄金给林如轩,景王、太上皇、六部尚书也押了注,连蔺行之老古董都借了钱押上,时间人声鼎沸,比赛还没开始,气氛却是攀上高|潮。
等这边都妥了,司仪主持着比赛开场,建王对林如轩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也不含糊,点点头,开弓放箭,正中靶心。
看台上传来喝彩声,李况紧随着射了箭,也是正中靶心。
其实这种射箭对二人来说都没什么难度,充其量就是个热身,转眼间九箭已出,皆中靶心,然而小小个靶心能容纳几支箭呢,林如轩最后箭射出,虽也命中,确是把之前射中的支箭给碰掉了。
他看那箭落地,就知道自己这局要输了,果不其然,下刻,李况露出个像小皇帝动歪脑筋时候的笑容,搭上箭矢,拉开弓弦——
这箭的力道明显比之前那些都小很,明显不是为了射靶而去的,而是轻轻巧巧钻进那簇箭矢,没入中央的缝隙,再不动了。
李况抱拳:“承让。”
林如轩苦笑下,却也并不计较,道:“恭喜建王殿下,这局殿下胜了。”
司仪的声音在场中响起,观众席可谓有人欢喜有人忧,李冼坐在那里,手托着腮,嘴角牵出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才刚开始呢,真正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他的目光并未在赛场里,而是落在前面干大臣身上,不得不说皇帝这个位置选的很微妙,不是在看得最清楚的前台,而选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群臣,后面是自己的家人,太上皇李章在他身后,捋着自己的胡子,对这个最小的儿子露出欣赏的神色,看样子自己那些年并没有白教。
现在看来,这场比赛绝对不是小皇帝心血来潮,他定会在这场比赛中或者赛后有什么动作——果然,就像是为了印证太上皇的想法,李冼叫来最近的个小太监,跟他低声说了什么,那小太监便悄悄跑到了户部那里,要了什么东西回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冼接过那几页纸,正是方才下赌注的人名单和钱财数量,墨问看了看他,偷偷施了个障眼法,让别人自动忽略皇帝的动作。
接下来这场比赛依旧是比射术,不过难度增加了不少,不但要骑马射箭,还要射活物——飞禽,共十只,这玩意要是搞不好让那些扁毛畜牲飞走了,脸可丢不起。
李冼不乐意看这些血腥的东西,便低下头把心思集中在手里的几页纸上,他看了没久,就微眯起双眼,本来就略微上挑的眼角因着他的表情竟是显出几分危险的意味。李冶在他旁边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小皇帝这是要整人了。
“赵筹……找抽?这名字倒是起的有些意思,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李冶已经开始为那位“找抽”大人默哀。
“嗯……蔺古董才押了百两白银?”
旁边那个小太监轻声道:“皇上,这百两还是找人借了四十才凑的整儿呢。”
“哦……他家里怎的那么穷?”
“尚书令大人虽然三朝为官,却是个难得的清官,听说他家里的房子十年都没修缮过了,四处漏风。”
李冼点点头,继续往下看,不禁“咦”了声:“怎么还有卫衡将军押的注?他不是在南疆守着呢么?回来了?”
“呃……回陛下,前些天卫将军回了京城次,说是看望他老母,碰巧听闻此事,就……。”
“他回京了?”李冼撇了撇嘴,“这个老卫,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以前就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糊弄朕,现在倒好,没朕的旨意居然还敢回京了。他人呢?还在京城吗?”
“估计是已经回去了……”
“跑得倒是快,怕朕责罚他吧。嗯……他居然还押给了林如轩?我大哥岂不是要气死?”
这时候周围突然响起阵惊呼,李冼茫然地抬起头,只见支还穿着被射死的飞禽的箭矢正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其实这种情况皇帝陛下早就料到了,毕竟飞禽那玩意不通人意,放出来指不定飞到哪去,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他已经在看台上安排了许身手不错的士兵,既维持秩序也以防万,偏偏他自己这边没安排人,他觉着反正有墨问这个保镖在,而且谁那么没眼力价非要朝皇上这边射箭?可他唯独忘了件事,比赛的那两个中有个是他大哥……
李冼也没有害怕,往台下望就瞧见李况正瞅着自己——估计是自己没看他比赛这厮不满意了——于是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可真是我大哥。
这边墨问已经起身来,几乎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动作的,那支飞来的箭矢就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他将箭矢拔下来,把飞禽扔给侍卫,然后看了看赛场上,场地中央有个用来承装箭矢的箭筒,他想也没想,抬手轻轻把箭往下扔——
那箭就好像长了眼睛,几个空翻掷进了箭筒里,嗯,还是个空心儿的。
那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人群里已经看傻了,过了好会儿才爆发出阵雷鸣般的掌声。
李冼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撇撇嘴,心道这人简直跩得跟二百五似的,不过……还真他妈帅呀。
台下已经清点完毕,林如轩射中六只,李况四只,等于说射箭这项两人算是打平了。
热身赛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啧,谁挡了老子的视线……李冼不满地抬头,却看见墨问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那条蠢龙坐到他旁边:“刚才没吓着?”
“嗤,那是我大哥在引起我注意呢,他都不怕误伤我,我有什么可怕的。”
李冶没理会这俩人的打情骂俏,注意力全在台下那人身上了,年轻的将军身着白色软甲,手握杆长|枪,身跨匹骏马,端的是英姿飒爽神武非凡。
战马突然声长鸣,飞也似的奔跑起来,将军束在脑后的黑发被风扬起,银枪划过个优美而锋利的弧度,虽是比赛,确实真刀真枪毫不留情。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两人的身影在场上交错,兵刃碰撞发出清越的激鸣,光与影的洗礼,力量与技巧的考验,勇气与智慧的较量,在汗水的挥洒中对抗到极致。
林如轩勒住马,发带已经被风割断,头青丝肆意地披散着,肩膀上贯着道血痕,眼神却是格外的炙热,像是牢笼中的困兽得到了渴盼已久的自由。
李况的形象也有几分狼狈,身上擦着几道血痕,眼里却有着对面前的年轻人毫不掩饰的赞赏。
“不是吧……又打平了?”李冶咬牙切齿,“大哥也真是的,不是说好的切磋么,怎么还是把人打出血了?”
他只顾着赛场,并没有注意到弟弟眼中的羡慕。
这时候的小皇帝,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赛场上这二人都绝不是笼中之物,若有天得着机会,定要让他们如同雄鹰般,搏击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