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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92 章 · 3,433

夜。无月。

疏星高悬,微风过耳。

代州城东门,城门口的几个守卫偷偷聊起了天。

“哎,明天可是最后批百姓出城了吧?”

“不是不是,你记错了,后面还有批。”

“这样啊……唉,真想去那护卫队蹭几两银子花花。”

“快别想那美事了,那可是林家军的活,咱们这些个守门的,哪里赶得上那美差?”

两个人都摇摇头,不说话了。过了没会儿,其中个突然执起长|枪,大喝声:“什么人?!”

“几位军爷,是小民。”

辆驴车缓缓停在城门前,那两个守卫借火把看清了车上下来的老汉,收回了枪,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爷大娘你们啊。怎么,今儿天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城?”

那老汉道:“是啊……能不能烦劳几位军爷,给小民开个城门?”

“这……”守卫为难道,“大爷,这恐怕不太好吧?这城门关,没有上面的命令是不能随便开的。您二老还是回去吧,这今天也没月亮,天太黑了,路上危险,不如改天再去?”

这时候拉车那驴子不知怎的,突然大叫了几声,似乎想要挣脱,守卫道:“大爷,您看您这驴也不情愿呢,还是快回去吧。”

“嗨,”老汉摆了摆手,“军爷您还别说,今天就让这驴给耽误了。驴脾气犯了,怎么拽都不肯走,不然小民早就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了。”他停了停,拍脑门,“军爷您看小民这记性,小民有这个,不知您是否……”

守卫接过他递来那东西,是块令牌,上面刻有“李”字和皇家印徽,顿时惊道:“大爷,这可是圣上的令牌,您怎么会有?”

“军爷容禀,是这样的,小民今天白天就答应了魏将军,傍晚要出城去运十坛好酒回来,说是明日要喝酒庆贺什么……小民也没太听懂。结果这……这驴子不听话,直耽搁到了城门关闭。小民没办法,就只好回去找魏将军说今天去不了了,结果还没找到魏将军,倒是碰到了圣上。”他摊着手,“小民当时就吓得……唉,不过圣上可真是个好人,不但没有责罚,还把这令牌给了小民,说不让守城军官为难,拿着这令牌就可以出城了。”又叹了口气,“小民哪里敢接,为这么点小事动用这圣上的令牌,也实在是……可圣上定要塞给小民,小民就想,既然圣上都这么照顾了,那小民就是深夜赶路也得去把那十坛酒买回来!军爷您看……”

“原来是这样啊,”那守卫笑着把令牌递还给他,“没关系大爷,您二老为我们守军做了那么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既然有圣上的令牌,那我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来啊,打开城门!放这二老出城去!”

老汉赶忙跪下来,“谢谢军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爷!真是谢谢军爷!”

守卫扶起他,“快别谢了,要谢您还是得谢圣上。快快出城去吧,今天夜太黑,路上可千万小心。”

那老汉又谢了几声,赶着驴车出城去了。

另个守卫问之前那个道:“哎,明天到底要庆贺什么?咱们是不是也能去蹭点酒喝?”

“想什么呢你!刚才还说我想得美,我看你也想得挺美!明天是有之前护送百姓的人回城,人家才能喝上酒接风洗尘,你屁事没干,还想着蹭酒,我看你还是洗洗睡吧!”

“唉!真是差别待遇啊,不仅有银子挣,还有酒喝,啧啧……”

军营。

“小冼,小冼?”

李冶在营帐外叫了几声,却无人应答,不由挠了挠头,自语道:“奇怪,睡了吗,哪天也不见他睡这么早啊……”

他问帐口侍卫道:“陛下呢?可是睡下了?”

“回殿下,末将不知,陛下亥时初刻就回帐了,直没什么动静,兴许是在忙吧。”

“忙忙忙,天天忙!每天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有些恼怒,把那侍卫推到边,伸手把帐帘撩开条缝,往里面瞅了瞅,却是漆黑片,灯烛也不曾点,便窝火了:“灯都没点,忙个屁!摸黑写字吗?!”

不等那侍卫再说什么,他径自入了帐,把烛火点上,床铺上却空空如也,并没有李冼的踪迹。

“怪了……”

他心里顿时有了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道:小冼不在帐里,那应该是出去了,为什么守卫却说没看到他出去……

目光四下扫了扫,突然定格在某处,只见李冼那平日最常用的书案上,翻倒着个茶杯,而里面的茶水,在案上泼洒出来大片水迹,茶水又顺着书案边缘,淌落到地上,地上也湿了片。

他怔忡了片刻,心中大骇:“糟了!”

半个时辰前。

李冼打了个哈欠。

倒是有些乏了……

似乎自从离了皇宫,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了,没了午睡……他的作息也好像越来越乱了。

若是墨问在,定是又要骂他不爱惜身体吧。

这么想着,唇边便不由自主泛起了笑意,正此时,帐外传来声音:“陛下。”

“进来吧。”

那仆人端着托盘进来,把茶水轻轻放在书案上,“陛下,您的茶。”

“辛苦了,你去吧。”

“是。”

茶香袅袅,虽不是以前喝惯了的龙井,倒也不至于难以下咽,毕竟这军营里,什么东西都得从简,能有这茶,也是知足了。

他不挑。

茶杯凑到唇边,却不知为何竟停了下来,眉头微不可见的颦,手指轻落,茶又回到了桌上。

左手摸了摸黑龙镇纸,把它拿起,又放下。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块令牌状的东西来,摩挲了下,放进案几下的小屉内。

再次端起茶杯。

茶香满溢,沁人心脾。

他似乎觉得有些倦,捏了捏眉心。

头有点晕……

困意席卷而至。

他趴在桌上睡去了,无意中碰翻了茶杯,杯中茶水倾数泻出。

“林如轩,林如轩!”

李冶惊慌失措,本能反应就是去找林如轩,后者看他眼:“你又大惊小怪什么?大家都快歇息了,别瞎喊了。”

“出事了!出事了!小冼不见了!”

“什么?”

李冶不等他再问什么,大喊声:“跟我走!”硬拽着他把他拽到了李冼的营帐。

林如轩眼便看见那倒了的茶杯,走上前,用指尖在茶水上沾,凑在鼻端闻了闻,皱眉道:“是迷药。果然出事了。”

李冶面如土色,平日里那双勾人桃花眼如今只剩下了惊恐无助,“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你先别慌。”

林如轩镇定了下,思索道:既然守卫没有看见陛下出帐,也没有发现异样,那……

他四下转了转,不时,果然在灯光找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发现帐子被人隔开道大口,他从那口子钻了出去,立刻有两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什么人?!”

那两个守卫看清了他,惊之下立刻收刀:“将军。”

“哼。”林如轩冷笑声,“我出来你们就能发现,陛下被人绑走,你们便发现不了?!来人!把这营帐方圆十丈之内的守卫,全部给我抓起来!”

“是!”

李冶也跟着他钻出来,“林如轩!现在怎么办?小冼他……”

“杨将军!”

“在!”

“你立刻带百来个弟兄,去各个城门查!看今晚是否有人出城!并立即封锁全城,决不能让贼人跑了!”

“是!”

他又下了几条命令,却忽然心念动,自语道:“不对啊……李冶,你随我来!”

二人又回到李冼的营帐,李冶道:“我们、我们要不要出城去找?现在去,兴许还来得及……也许他们还没有出城……”

“不,”林如轩打断他,“李冶,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你想想,陛下……怎么可能会被人抓走?就算他自己没有武功,可他身边,有那么的高手,出入敌阵而能保他不伤分毫,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他被贼人抓走而不顾?!”

“这……”

李冶也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想起那个脸上有刀疤名叫秦宫的男人,摇了摇头,“你说的在理,那些人的身手我见过,来去无踪,是绝不可能……难不成,是监守自盗?”

“也不会。若是连他们之中都有卧底,那大胤怕是早就亡了。”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如轩略沉吟,道:“李冶,你仔细看看,这里的摆设,可有哪里与平日不同吗?”

“摆设?现在还管什么摆设?!”李冶急得红了眼眶,“现在小冼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情看什么摆设?!他不是你弟弟你不心疼吗?!”

“你放心吧,他们费劲心思把陛下劫出去,绝不会伤他性命。不管他现在在哪,至少性命是安全的。”

“……可是!”

对方冲他摆了摆手,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这时李冶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叫道:“弓!那张弓不见了!”

林如轩点头,目光却落在了那张书案上。书案上,放着方镇纸。

他慢慢走过去,看着那黑龙镇纸,思忖着:通常来讲,若是方龙形镇纸,人们的摆放习惯应该是头左尾右,且大胤以左为尊,龙头应朝左,可现在……这龙头,却是朝了右。

而向着龙头的方向看去,正是那放着弓与剑的地方,如今弓没了,还剩把剑。

他拿起那把剑,发现剑身并没有完全插入剑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鞘内,而是留了个细微的缝隙,当下加肯定自己的推测,把剑出鞘,随着他的动作,只见剑鞘里微微露出了什么东西。

将那东西取出,是几张叠在起的绢纸,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李冶凑过来看,眼便认出:“是小冼的笔迹!”

林如轩展开那几页绢纸,粗略扫,递了其中张给他:“这张是写给你的。”

“给、给我的?”

李冶接过来,看了还不及半,便已面无血色,两眼放空,后退两步,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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