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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92 章 · 4,454

林如轩第脚踏入被战火侵袭了数月的代州城,几乎目不忍视、耳不忍闻,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目所及处,尽是被摧毁倒塌的屋舍。

尽管他头天已把随行军医全部调来,可医馆外依旧排起了长龙,前来医病医伤的百姓,数不清竟有少。

士兵们来来往往,搬运清理着杂物砖石,的,还是尸体,有大胤军队的,塔悍胡人的,也少不了饥寒交迫而死的普通民众。

林如轩路走来,眉间褶皱就没能舒展过,不知怎的,他感觉到了种强烈的违和,好像这城池之中,少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却又时半刻,想不出是什么。

“将军!将军!”这时候突然从路边收容难民的屋篷里,跑出个女子,她跌跌撞撞,跪在林如轩脚下,眼里尽是悲怆之色,“将军!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他突然就醒悟过来,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里少了什么——少了孩子,大人的怀抱里,没有孩子,落单的人中,少了孩子,没有孩童的哭闹声,而死去的人,也没有孩子的尸体。

女子摇着他的腿,“将军,求求你!他们把我们的孩子抢走了,求求你定要救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救他们!”

“你是说……塔悍,抢走了这城里所有的孩子?”

“是……”那女子拼命点头,眼中泪水似滚珠而下,“我已经几个月没有见到我的孩子了,她才两岁!她才两岁啊将军!求求您,求求您定要救救她!”

随着这女子的哭诉,越来越失去孩子的人们开始聚集,个个跪倒下来:“求求将军救救我们的孩子!”

林如轩握掌成拳,狠狠啐了口:“这帮畜生!”

“先起来,”他扶起那女子,“你们都起来!你们放心,我会替你们找回你们的孩子,都先不要急!”

“谢谢将军!将军定要救救他们!”

“我会的,我会的!你们且先回去,回去等着,不要乱跑,我会把你们的孩子救回来。”

林如轩回到军营,只感觉种深深的无力萦绕在心头,他很想知道,对面的军师究竟是个什么人,竟这般残忍狡诈,连懵懂无知的孩提也不肯放过。

“林将军,我们真的要去救那些孩子?”

林如轩长叹声:“不然呢,现在救与不救,难道还能取决于你我吗?”

“可是将军!”杨青平脸焦急,“那些孩子活没活着还不定,就算活着,也定早被藏在了雁门关,你也说了,雁门关凶险无比,难道我们真的要为了几百个孩子葬送数万大军?”

“几百个孩子!”他突然拍桌子,“那是几百个孩子!不是别的什么家畜!没有什么,都不能没有孩子!那是全城百姓的希望,你知不知道!”

“可是……”

林如轩摇了摇头,“不救他们,这座城,就算是死了。”苦笑着,“如果我们见死不救,百姓会觉得我们大胤军队无情无义,不仅代州,流言四起,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没有百姓的信任,还怎么打仗?失了民心,打再的胜仗,又有什么用?!”

“将军!”

林如轩挥手,不再理会他,而是道,“沈箕!你在吗,沈箕!”

黑衣女子凭空出现,抱拳道:“将军有何吩咐?”

“我需要你们的情报。我要知道,那些孩子现在何处。”

“明白。明晚之前给你答复。”

他回抱拳,“谢。”

“啊……”

李冶从梦中惊醒,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余光扫见屋子里还有亮,扭过头看向李冼,皱眉道:“你怎么还没睡?”

李冼伏案写着什么,用毛笔蘸了口墨,也不抬头,“做噩梦了?”

“是啊,做噩梦了。”李冶重新倒下来,闭上眼,“我梦见林如轩死了。”

李冼的笔停了停,“只是梦而已。”

“但愿吧。”李冶轻轻叹气,“你赶紧给我睡觉,跟你说了少次,让你不要熬夜不要熬夜,天天熬到这么晚,这身体这么吃得消?”

“死不了的。”

“你非要把自己折腾坏了才甘心?”李冶又翻起来,“你晚上是不是又没喝药?”

“我已经好了。”

“好了?那你有本事别咳啊。”

自从墨问离去,这皇宫周围的结界也随之消失了,不仅再不能抵御寒气,还放进了鬼。李冼却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天气冷了不肯加衣物,不出所料地染了风寒,喝了几天药才慢慢好转。

李冶觉得他简直是疯了,这几个月里,几乎天也不曾好好休息过,每天起得极早,却睡得极晚,整日也不知道在伏案写些什么。不仅如此,他竟还把休假制度从半旬休又改回了旬休,这帮大臣们虽然暗地里叫苦不迭,可毕竟是他们害得墨问犯下天条,皇上没有怪罪已经是格外开恩,他们哪里还敢再忤逆皇上。

“你先睡吧,我会儿就好。”

李冶又唠叨了几句,也没了声响。李冼摸了摸那黑龙镇纸——那黑龙微弓脊背,使得龙身出现两个凹槽,既能当镇纸,又能做笔架——龙尾那缺损还是很明显,他每次看见都会忍不住地心疼。墨问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最贵重的,大概只有这个镇纸了。

还有那张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派上用场。

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不是不困,却是不敢睡,闭上眼,脑海中剩下的,全是墨问。

他只有让自己忙点,再忙点,忙得没有闲暇去想别的,累得沾到枕头就能睡着,最好连梦也不曾有,才能勉强,让墨问的身影暂时抽离自己的生命。

原来不知不觉,早已情深至此。

他苦笑了下,放下笔,却还是无心去睡。

脑子里乱得很,抄少遍书,也平静不了心绪。

他缓缓起了身,踱至窗前,推开了窗,夜风吹进来,很冷,他又忍不住掩唇轻咳了两声,却依旧执着地望向夜空。

“你在吗?”他突然垂下眼,轻声道。

并没有人回应。

“我知道你在。”手指无意识地描画着小块儿窗扇上的雕花,“为什么不走呢,这皇宫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窗台上有层薄薄的尘土,那尘土上被不知什么慢慢擦出了个字眼:他。

“他?”李冼笑着摇头,“可你明知他早已不在此处,又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尘土上再没有字迹出现。

李冼,你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他怔了怔,竟是被自己问得茫然无措,只垂下头,用手指轻轻擦去了那个字迹。行至床边,却见李冶占据了大半个床榻,又不忍心把他碰醒,只好委屈自己睡了窄窄的条。

“鬼兄,”他阖上眼,又道,“你替我把灯吹灭了吧。”

……夜黑。

神龙元年,腊月三十。

又是年除夕夜。

受不着战火侵扰的渭阳,依旧是往年的样子,街上依旧喧闹,夜空依旧斑斓,只是再没有条龙,会趁黑夜偷偷驮着皇帝俯瞰这城池全貌。

物是人非。

皇宫,御龙殿。

“来啊,小冼,喝酒啊。”李冶那双桃花眼早已染上三分勾人醉意,“饺子酒饺子酒,吃饺子哪能不喝酒呢,来,喝酒!这可是我刚从如月手里买回来的。”

李冼听见“如月”二字,便问:“她回来了?”

“早回来了,过年哪还能不回来呢。”

“三哥,”李冼看着他吃饭喝酒,却连筷子也没有动下,“你越来越贪杯了。”

“是吗?”李冶笑,“这饺子真好吃。你不喝酒,来吃几个饺子吧,大过年的,不吃不喝别扭。”

李冼拿了筷子,夹起个饺子在碗里蘸了醋,放入口中,却不知是否被醋味刺激,竟是咳了两声,捂着嘴才把那饺子吃下了。

“又咳又咳,让你好好吃药,你偏不听。”李冶教训了他两句,在盘子里夹起个饺子放进李冼碗里,“给,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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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吧。”

“可是,又放了铜钱?”

李冼这回没再犯三年前那错误,轻轻咬下口,果然又咬到了硬物。他挑出那铜钱,笑道:“三哥,怎么,这情郎不在,又要弟弟了?”

李冶有些尴尬,只顾低头喝酒。

“可是命运这东西,又岂是枚铜钱能够决定的。”他咽下那饺子,又放了碗筷,“你慢慢吃,我出去下。”

“哦。”

他出了屋,把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的秦羽拽到了没人的地方,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陛下,”秦羽难得的没说什么废话,只把封书信交与李冼,“急报。”

李冼看他这样子,心里便是沉,又见信是林如轩所写,心里是沉,再看信的内容……拿信的手竟是抖了抖。

“这信是腊月二十八写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代州如何了?”

秦羽面色略沉:“杨将军正在死守。”

“死守……务必给朕守住了!你马上,通知‘玄武’去帮忙,能守刻便守刻,务必要等朕赶到!”

“是!”

林如轩……

这事……他要怎么……跟三哥说……

两日前。

“这兵符你拿着,我若是回不来,你便把它交与陛下,陛下自会处置。”

“无论如何,也要守住代州城,守到援兵到。”

据沈箕给的情报,那些被塔悍抓走的孩子并不在雁门关内,而是在关下个叫雁门寨的山坳内,而曹汉那些没有叛国的部下,也被关押在那里,并派了重兵把守。

而随着年关将近,这些守兵虽不是汉人,却被汉人影响着也要过年,守卫便因此松懈了些许。这天,林如轩终于抓到机会,准备夜袭雁门寨。

此刻,他正率了五千精骑,潜伏在离雁门寨不远的处高坡上。

没错,他只带了五千人,这五千人,几乎全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那些孩子,能抢回个,便算个。

“将军,我们走吗?”

“再等等。”两人压低了声音,林如轩前望去,那寨内还有不少火光,应该还有许人没有歇息,他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约莫半盏茶,寨子里突然传出阵骚乱。

因为离得远,林如轩也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见有骂声,似乎还有打斗声。

又过了半盏茶,那寨门突然被大力破开,有几个人冲了出来,嘴里喊着:“兄弟们!快跑啊!”

“将军,是雁门的弟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我们走不走?!”

林如轩蓦地起,翻身上马,大喝声:“走!”

“杀——!!”

五千精骑从高坡俯冲而下,造成的阵势竟是不输万人,那雁门寨的守兵也时间傻了,林如轩策马而来,挥长|枪,高声喝道:“大胤林如轩在此!贼人,拿命来!”

“是大胤的军队!是大胤军队!”

那些被囚禁了数月的雁门士兵,时间兴奋得红了眼睛,从敌人手里抢过刀枪棍棒,也大喝道:“杀——!”

“救孩子!”林如轩骑当先,杀入雁门寨,这时只见支响箭蹿上天空,他眸色暗,却早已铁了心,没有半分停顿,几枪扫到数个敌人,再喝,“救孩子!”

“将军,这边!”

在雁门士兵的帮助下,他们顺利找到了那些孩子,边跟守军厮杀边护着他们向外撤离,可这些孩子小的只有两岁,大的也不过十几,早就被吓傻了眼,啼哭不止,他们只得人带个孩子上马,继续厮杀。

不过时,寨外喊声震天,想必那塔悍救兵也是到了,林如轩目光略沉,手中长|枪愈发凌厉,夹马腹,再次冲在最前:“兄弟们!跟我杀出去!”

“杀出去!!”

他手中杆银枪枪法变换,连突数次,胯|下马匹不停,余光却扫见旁边有位兄弟不堪对面攻势,连人带马负伤倒地。他双眼微眯,式海底捞月救起那马背上跌落的孩子,却来不及防守身后,背上被划开道深深的血口。

“接着!”他竟不顾那伤,大喝声,把孩子抛给副将,自己则蓦然起身,在马背上踏,身形腾起,使开轻功径直往对面主将略去,足尖在他马头上重重落,复又腾空,银枪平扫,身体旋至对方身后,左手扣在他头顶,用力拧,竟是将他整个人头都拧了下来。他拎着那人头,再喝声,将尸体踢下马去,步法变换,枪法尽出,或扫或挑或刺或旋,竟时间让人无法近身。

塔悍士兵见主将被杀,顿时大骇,却不知谁高喊道:

“斩杀林如轩者,加官三级!”

“将军!”

“快走!”林如轩不顾副将呼喊,竟往那敌群中再入步。副将眼看着他的身影被淹没,眼中含泪,悲愤地大吼声,“撤——!!”

林家军护着那些孩子,带领着雁门士兵路杀出了雁门寨。

最后归营清点时,五千精骑回来的不足四成,万二雁门士兵,也只逃回八千。

重要的是,他们的将军……

怕是凶吉少。

作者有话要说:  注:“玄武”是玄甲军的个部门,不是真正的神兽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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