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冼回了寝宫,四仰八叉往龙床上倒便再也不想动弹,墨问边给他揉着胳膊,边把剥好的橘子喂到他嘴里,道:“看你这小身板,才个时辰,累成这样?”
“我哪有你皮糙肉厚……”
墨问笑得无奈,“明天继续?”
“继续……吧……”
“什么叫‘吧’?这种事情要持之以恒,切不可半途而废。何况你今天不是还玩得挺开心?”
“知道啦知道啦,我继续练就是了。”
墨问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搓着他手指上被弓弦擦出的红痕,略有些心疼,问道:“疼吗?”
“还好。”
李冼的手其实也十分好看,指节和指腹略有些握笔留下的薄茧。墨问把自己的十指与他相扣了又分开,道:“你确实……不适合习武。”
李冼甩了他个白眼,“我知道,我大哥早就说过我了。说我什么骨骼不够硬,经脉不够顺畅,身体不够结实之类的,反正把我说的无是处就是了。”
“也不尽然。”墨问按着他的手腕,“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练的,天生就是习武的材料这种人也并不。但是你不样,你就算练了,恐怕也没有太大成效。”
“……为什么?”
墨问思索了下,“怎么说呢……你这个体质,就应当被人护着养着,若是你非要去尝试做习武这种苦差事,怕是会事倍功半。”
“哦,合着你那意思,我当皇帝还当对了?”
“不对。”
“怎么又不对?皇上不是被人护着养着吗?”
“皇上也很辛苦的,尽心竭力为天下人,积劳成疾累死的皇帝也不少。”
“……那我到底该干嘛去?”
“你么……就适合当个闲散王爷,吃喝玩乐就好,苦活累活都差给别人。”
“你怎么不说我适合当猪呢?吃了睡睡了吃,什么烦恼也没有。”
墨问无语,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没法再进行下去,便干脆不再接话。过了会儿发觉怀里人没了动静,唤他两声也没反应,才发现这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冼倒是真的遵守约定每天都去练习射箭,或者上午或者下午,练完了就去几个哥哥家蹭顿饭吃。对此,李况表示十分惊讶,惊讶于自己这个完全没有武学天分的弟弟居然真的去尝试了。
破五那天,李冼跟三哥去放了通鞭炮,吃了顿饺子,然后硬被李冶拽上了街,说是要去取个什么东西。
因为林如轩又找李况切磋去了,没人陪他,李冼不情不愿也勉为其难地陪三哥去了。墨问难得没有跟着,说是要出去趟也不知道是去干嘛。
原来李冶是要去取给念清订做的长命锁,他本来以为大哥就个儿子,只订了把,结果人家又了个女儿,不得不再去订做把,加上过年店家休息不开门,直拖到现在才做好。
李冶取了长命锁,拉着弟弟在街上转悠,沿途给他买了些零嘴吃。李冼只顾着吃,也不知道被三哥拉到了哪里。而李冶见他根本不在状态,便起了捉弄人的歪心思,干脆给他拽到了如月轩。
“如月轩”以其美人“如月”和美酒“望月”闻名京城,算是比较正规的花月场所,里面也大有些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和专供雅士听曲儿的雅地。
李冶就是想逗逗李冼,何况如月轩白天几乎不怎么接客,他也便放心大胆带着李冼进去。李冼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里面的姑娘自然也不认识这位很少抛头露面的大胤皇帝。
如月轩的装潢可谓是奢华无比,这京城里除了皇宫官宅,最豪华的所在怕就是这如月轩了。外面那鎏金牌匾且不提,光这楼大堂就大气非凡,所有桌椅全是实木打造,每桌酒壶酒杯皆为银制,碗碟勺匙尽是上好白瓷。
上了二楼就是精美华丽,每间包厢的门窗都有着繁杂雕花,室内床帐外为蝉翼轻纱,内为丝绸锦缎。所谓春宵千金,在这里怕是最能得到彰显。
李冼看就觉出不对了,这里既不像酒馆,不像茶楼,而且还全是姑娘。他不由得脚步顿了顿,皱眉道:“三哥,你莫不是带我来了青楼?”
倒是不傻。
李冶心情愉悦,拽紧他的胳膊生怕他跑了,装模作样道:“小冼,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如月轩可不是青楼,这里是‘风雅之地’,懂不懂?”
李冼无动于衷,只道:“是吗?”
李冶带他上二楼找了个雅间,叫了几个熟悉的姑娘来弹琴吹曲儿。当然,他虽然是个断袖,偶尔还是会来这种地方玩玩的,只不过从来不碰人家姑娘,调戏调戏就走,姑娘们也知道他的规矩,不上来腻歪他。后来认识了林如轩,他也就不怎么往这种地方来了。
李冼看着自己三哥调戏姑娘,没什么表情,三哥是什么脾性他清楚得很。自己倒了杯茶喝,也并不说话。
他又坐了会儿,突然道:“三哥,你让她们都出去,我有事情要问你。”
“……”
李冶白了他眼,把人都遣走,道:“我说你,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你真对她们点意思都没有?”
“什么意思不意思,不就是姑娘吗,谁没见过。”
“……这能样吗,你不觉得她们漂亮?”
“无聊。”
李冶露出十分头疼的表情,“你要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你什么时候把我习过武这事告诉了墨问?”
“墨问墨问,天天就知道墨问,你被那条蠢龙弄魔障了吧?”李冶鄙夷地看着他,也倒了杯茶,“我什么时候告诉他了?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只鸡都掐不死,我还往外说?你丢得起那人,我还丢不起。”
“……就是说你根本没有告诉过他?”
“没有。”
李冼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沉吟片刻,起身来,“我去解个手。”
“哦……”李冶不明所以,“又发什么疯?”
李冼心不在焉,出了雅间,穿
生于忧患 作者:逸青_
过走廊,却因为脑子里想着事情没看路而撞了人,忙道了句“抱歉”。
被他撞的当然是个女子,身月牙白的衣裳,面容姣好,说是美若天仙怕是也不为过。她轻轻笑了笑,刚想跟他搭话,却见这人居然就这样走远了。
她不禁微微愣。故意撞上来跟她搭讪的男人她见得了,却头回见撞完什么都不说就走的,忍不住看了那人的背影几眼。低头,看见地上掉着块玉佩,应该是他刚刚掉的,便拾起来捏在手心。
旁边有几个姑娘路过,跟她打着招呼:“如月姐!”
她都应了,颔首微笑,在原地等了会儿,果然看见李冼原路回来了,叫住他:“等下!”
“……嗯?”李冼茫然看过来,道,“姑娘有事?”
如月本想把那玉佩还他,却因他扭头而看清了他的相貌,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像谁,便突然改变了主意,略沉吟,道:“无事。”
“哦……”李冼莫名其妙,转身推门进了包间。
如月愣在当场,她都主动跟他说话了,这人到底是谁……怎么还能无动于衷?
她叫住个路过的姑娘,“小影,这包间里是何人?”
“咦?如月姐?”小影看了看雅间,“里面是毓王殿下。”
“毓王?”是了,确实是像毓王,“是不是还有别人?”
“是。他确实带了个人来,不过面生,姐妹们都不认得。嗯……那人好像和毓王有些像,也许是兄弟之类的?”
“兄弟?”毓王的兄弟……建王不可能,景王不会来这种花月场合,莫不……真的是他?
她心中震动,却并未表现在面上,只道:“没事了,你去吧。”
“是。”
如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背面果然刻了个“李”字,她将玉佩收进袖中放好,轻轻叩响了那间包间的门。
李冶开了门,看见是她,惊讶道:“如月姑娘?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么?”
“不不不,当然不是,快快请进。”
李冼正在那把玩着个紫砂茶壶,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如月进来只抬头扫了眼,继续把玩。
如月也瞧见了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茶壶上,略思忖,轻笑道:“公子,你这茶冷了,我替你泡壶新的吧。”
“……”
如月接了茶壶泡着茶,看见李冶朝自己递了个眼色,轻轻垂下眼帘,把泡好的茶给李冼倒了杯,放下茶壶,道:“公子可是有烦心事?方才在外面,便觉得你心不在焉,可愿说出来予我听听?兴许能替你排忧。”
李冼并不怎么想理她,直接拒绝道:“不必了。我的心事,不是你能够替我排解的。”
“是这样。”她微笑着退到边,“那如月也便不自讨没趣了。”
李冶头痛地捂住额头,心说这小冼怎么就点反应都没有呢。他自己虽然喜欢男人,可是对如月这种长得漂亮,性格还好的美人也没什么抵抗力,他这个弟弟怎么就……难不成他断袖断得比自己还彻底?
“毓王殿下,不来坛‘望月’吗?”
李冶连忙摆手,“不喝不喝,我在这醉倒了,可没人送我回去。”
“如月差人送你回去。来如月轩不喝望月,还有什么乐趣?”
“那也不喝。你们平常卖的望月,都不是纯正的望月,喝起来有什么意思。”
“纯正的望月?有是有,只是……怕殿下消受不起。这么年,还没人能饮上三杯而不倒。”
李冶想了想,也不知又动了什么歪脑筋,道:“要是我能给你找出来这么个人呢?”
“如月自然求之不得。”
“不如这样吧,如月,你我打个赌,若是我找不到这么个人,我就资助你们百两黄金;而若是我找到了……你便弹首琴曲给我听,你说如何?”
如月抿唇轻笑,“殿下说笑了。如月的琴曲,是不弹给别人听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咱们不是打赌吗,不拿点像样的赌注出来,怎么叫打赌呢?”
“这话自是有理。殿下虽然好手笔,出手便是黄金百两,不过……这对殿下来说,并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殿下要如月拿琴曲来赌,自己……是否也要掏出些有诚意的赌注呢?”
“呃……”李冶有些尴尬,心说这如月心思倒是不少,“那你说,要我用什么来赌?先说好,林如轩可不行。”
“如月自然不要你那如意郎君。”她略偏头,伸出手掌指向李冼的方向,笑道,“如月想让殿下用这位公子来赌,不知殿下可否同意?”
李冶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如月竟然真打起了李冼的主意,忙道:“这可不行,不行不行,他可是大……赌不起的。”
“那便算了,那殿下也不要想着听如月的琴曲了。”
李冼被莫名其妙提了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道:“你们要赌什么?”
“这位公子,毓王殿下想让如月赌琴曲,如月想让他用你来赌,他却又不肯。”
“你的琴曲……有什么特别吗?”
“如月的琴曲,只弹给意中人听。”
“哎,我说,”李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冼,她的琴曲可是百年遇,据说响遏行云,听上曲绝对不亏,你要不……就稍微配合下?”
李冼听完他的耳语,看向如月,“那如月姑娘,你想赌我的什么呢?”
“如月想让公子陪我晚,公子可愿意?”
“我是不会跟你上床的。”
李冼说得十分直白,李冶都忍不住喷了,如月轻笑出声:“公子心了,如月不卖身的,就算公子想,如月还不愿意。”
“哦……那你到底想赌什么?”
“如月想替公子解开心中烦忧。若公子肯赏脸,如月的琴曲,可邀公子与毓王殿下同听。”
李冼不解,“为什么?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执着于此?”
“有些时候……”她忽然垂下头,低声道,“女人想做些事,并不想被人知道理由。”
李冼沉默了。
“当然,若是毓王殿下有十成十的把握,也不必有什么忧虑,如月的琴曲,甘愿为二位奉上。”
李冼思忖片刻,道:“我可否问你个问题?”
“公子请讲。”
“你有少年没有弹过你的琴曲?”
“自我来这如月轩,学艺技成,便从未向外人演奏过次。”
“有久?”
“我十二岁来此,至今,已有十年。”
李冼双目直视她:“既然你十年之间都信守诺言,又怎么会为了个赌注,便打破了呢?莫不是……你意中人,就是毓王殿下?”
“……??”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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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惊得张大了嘴。
如月笑了笑,并未接话,只走到窗前,“随便公子怎么想,总之如月是不会说的。”
“好吧,你们想赌便赌,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李冼饮了口茶,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而李冶还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