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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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为痛苦发出第一声呐喊时,所有的悲痛便不再能忍受。

三天后结束青岛的拍摄,郁长泽跟着谢淮舟回家。

地板上铺了柔软的垫子,沙发摆上毛绒绒的抱枕,地灯盈盈亮着,准备好水果和熏香,谢淮舟希望温馨舒适的环境能减轻郁长泽的痛苦。

“需要听点音乐吗?”

“不用。”郁长泽坐在沙发上,笑着将他拉进怀里,“哥哥让我抱着就好。”

“嗯。”

郁长泽搂着他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像圈禁领地的猫科动物,语调轻缓道:“说来话长,哥哥就当睡前故事。”

谢淮舟:“好。”

............

郁长泽三岁以前是个见人就笑的奶团子,他继承了母亲白嫩的皮肤和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任谁抱着都不哭,漂亮、可爱,乖得让人想偷回家养着。

三岁时的某一天,郁长泽被送到郁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换房子住,为什么母亲再也没来看他,为什么他从江长泽改叫郁长泽。

他被关在一间小房子里,每天会有人送饭,偶尔也会送衣服。

看管他的保姆总是冷着脸,只要他不饿死、冻死就什么也不管。

郁长泽在那间房子里长到五岁。

唯一的朋友是衣服上掉下来的装饰娃娃,长时间没和人交流,他说话总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脸上的婴儿肥早没了,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枯燥泛黄,身材也比同龄的孩子要矮小。

五岁是孩童求知欲和好奇心最旺盛的时期,他每见到一样新鲜事物都会念叨好久。

保姆午休时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可以偷偷跑出屋去前面的花园里挖会泥巴或者摘两朵花藏在枕头下。

这样冷漠却安宁、孤僻却惬意的日子结束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郁长泽追着一只蝴蝶踏入自己从未进入的区域,假山堆砌、花草繁茂,他兴奋地奔跑,踩得石板路哒哒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的快乐刺痛了旁人的眼睛。

二楼书房坐着一位七八岁的孩子,他穿着华美的衣服,脸上的情绪却阴郁暴戾。

他摆着一张试卷,满纸飘红,糟糕的分数。

郁子唯考砸了,为此被关在书房罚抄。

“那是谁?”

一旁的保姆回答:“是二小姐在江家生的孩子。”

在江家生的而不是给江家生的,郁子唯扬起唇角:“把他带过来。”

郁长泽被带到二楼。

“过来。”

他听见那个比他大一点的孩子命令道。

陌生的环境让他紧张不安,郁长泽僵立着没动。

保姆从身后推了他一把,郁长泽踉跄地往前扑,还没等他站稳,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拉。

郁长泽摔倒在地,额头磕在桌角,立刻鼓起一个包。

他憋憋嘴强忍住眼泪,小心翼翼抬起头,对上一双凶狠的眼睛。

郁长泽条件反射想逃,还没跑出两步就被郁子唯抓住狠狠甩了两个耳光,一脚踹在肚子上,骑在他身上又抓又掐。

郁长泽尖叫大哭,奋力反抗,他咬住郁子唯的胳膊不松口。

这时愣住了的保姆终于反应过来,他不敢碰郁子唯,便扯郁长泽的头发,掰他的牙齿。

郁子唯被救出来了,胳膊上却留了个见血的牙印。

他气疯了,命令保姆把郁长泽一条胳膊压在书桌上。

郁子唯拿起圆规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印:“一个野种寄养在我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竟然还敢咬我!”

“贱人!贱人!”

郁长泽疼得大哭,保姆怕他惊动旁人,死死捂住他的嘴。

郁子唯将愤怒和怨恨全部发泄在他身上,血滴在试卷上糊住糟糕的分数。

儿童的暴力直白、残忍、血腥。

忽然,书房的门开了,郁子唯猛地一惊,脸色煞白。

郁长泽泪眼朦胧地看着门外的大人,他记得有人说过遇到这个人要喊“舅舅”,他期冀地望着他。

可是那人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们一眼,轻飘飘道:“别光顾着玩,待会儿要参加晚宴,别把衣服弄脏了。”

郁子唯露出一个乖巧地笑容:“知道了,爸爸。”

推开的门再次被合上,郁子唯扬起圆规狠狠刺向他。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郁长泽身上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伤。

他学会自己包扎伤口,学会以怎样的姿势挨打会少一点疼,也学会用什么样的招式能在被按住前打得郁子唯最疼。

他在暗无天日的欺凌、虐待中成长,偶尔也有晴朗透亮的日子。

比如七岁那年夏天他捡到了一只流浪猫,眼睛像万里晴空、蔚蓝清澈,白白软软的一团,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吃过的奶糕。

他把奶糕养在小花园里,省下口粮偷偷喂它。

有奶糕的陪伴,日子终于不算难熬。

秋天时,舅舅终于想起要送他上学。

尽管只是短暂的离开郁家却足够让郁长泽兴奋,半晚他跑出去抱着奶糕再三叮嘱:“奶糕,我要去上学了,你不要乱跑,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奶糕舔了舔他的手心,喵喵叫着回应。

第一天放学后,郁长泽紧张地跑回小花园,还好还好,奶糕还在。

学校的日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排挤和欺凌依然存在,不过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怕老师,不敢做得太过分。

郁长泽每晚回去能看到奶糕就很好了。

稳定、安宁的生活让郁长泽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可他不该掉以轻心的。

那天傍晚,云层杀死了夕阳,晚霞是帮凶,染了一身的血。

郁长泽回来晚了。

奶糕生了小猫崽,这段时间瘦了很多,郁长泽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羊奶和猫粮。

当他兴冲冲地跑到小花园,全身的血液却刹那间冻住。

他看见郁子唯穿着他的衣服,手里握着一只小猫崽,脚边躺着另外两只,一只被挖了眼睛,一只腿断了。

郁子唯回头咯咯笑着说:“你看,这些小猫多有趣。我只是穿着你的衣服招了招手,它们就自己跑出来了。”

郁长泽瞪大眼,眼泪无声无息地流。

刚生产的母猫十分警惕,轻易不会带着孩子出去,奶糕可能是出去觅食了,小猫崽闻到熟悉的气味便跑了出来。

三只小猫,两只被郁子唯玩死了,最后一只被他握在手上,郁子唯作势要拧断它的脖子。

郁长泽大叫:“别碰它!”

郁子唯:“好啊,你代替它给我玩,我就不杀它。”

郁长泽答应了。

郁子唯让他跪下绕着花园爬,还要学猫叫,见到人就过去蹭蹭他的裤腿。

年幼的郁长泽没有那么多的羞耻心,他只想救自己的小猫。

他绕着花园爬了一圈又一圈,手掌磨出血,膝盖也破了,郁子唯终于玩开心了让他过来。

郁长泽爬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郁子唯看了他几秒,忽然抡起胳膊将小猫重重砸在地上。

小猫微弱地叫了一声,浑身抽搐,口鼻涌出粉色的血,几秒后不动了。

郁长泽嘶吼着冲向郁子唯却被早有准备的保镖按在地上,他绝望地看着郁子唯脸上的笑容,看着他离开时轻快的步伐。

郁长泽趴在小猫的尸体前嚎啕大哭,可是没人在意,在郁家,这只是孩子间的玩闹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尸体被掩埋,夜幕清理了现场。

草丛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奶糕回来了,它看见自己孩子的尸体。

一人一猫隔着木影相望,郁长泽哽咽着喊“奶糕”。

奶糕忽然拱起背向他哈气,甚至抬起前爪露出指甲。

郁长泽愣住了。

奶糕叼起离自己最近的小猫崽,翻上墙头,再也没出现。

那天半夜,郁长泽掩埋了剩下两只小猫。

他潜入书房把郁子唯引以为傲的所有奖杯、证书全部毁了,在他的作业本上写满自己知晓的全部脏话。

他用自己一切力量报复、反击、宣泄,尽管代价惨烈,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火焰,炙热、阴狠、疯狂。

那天之后,他对郁子唯的反抗升级成了报复。

凡是郁子唯喜欢的、在意的、多看一眼的东西都会被他不择手段毁掉。

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郁子唯的痛苦之上。

在他眼中,郁子唯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怪物,自私、虚伪、残忍、狭隘、恶毒、自以为是、忌妒心强......

他在摧毁怪物,也在塑造另一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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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的故事很长,用的上帝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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