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得已

40 / 41 章 · 2,428

他不说还好,如此一说,往上面去联想,姜酒动作一缓,轻轻笑:“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话说给自己听,梅久那人已经没了。她小时候的记忆在醒来后变得格外清晰,太医说是那药的副作用,忘记了这中间的一段记忆,但是久远的却能变得更深刻,仿佛是历历在目。

“不谈这个,把他带回去。”

姜酒说着一个人把这孩子抱起来,好在他瘦,姜酒还抱得动。原本昏昏沉沉的小鬼嘤嘤叫了叫,揪住姜酒的脸就

咬了一口。

她一愣,脸上出了一圈牙印,咬的真狠。

郎秀掐住他的下巴,把人扯了出来。

“没事罢?”

姜酒叹息,摸着自己的脸,仰头道:“我来抱着,这孩子有些脏。”

郎秀不理,男人的力气可比女人的力气大多了。慈善堂不远,这小鬼是被郎秀砸到床上去的,别看病怏怏的,还挺能折腾,在他身上蹬出了好几个印子。

“好好的干嘛咬人打人?”郎秀板着脸问。

小江月还是认出姜酒,呜哇呜哇哭泣,滚过来滚过去的,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直嚷嚷道:“我被人打了,他们都是坏人!”

姜酒摸摸他,好意道:“哭时没用的,你同这个哥哥道歉。”

他瞪着郎秀,抵死不从,很是欠打。姜酒忍不住一笑,跟她过去很像,不过没有一点依靠,这样子就是在作死。郎秀脾气好,单好歹也是个皇帝。

“你们都是坏的。”他一个人哭哭啼啼。

郎秀冷笑,他坏?他可是帝都乃至全国都知道的大善人!

“好了,不哭。饿了没?”姜酒道。

他果然止住了,可怜巴巴看着姜酒,她不由得心又软几分。

喂他吃饱喝足,他终于消停,扑在她怀里,小声道:“我想我娘了,我能见见她妈?”

姜酒手一僵,看向郎秀,她听见自己在问这个孩子:“你娘是谁?”

“她是大理寺卿的夫人!那些小混蛋还不信,光打我。”他又在嚷嚷,似乎还是太天真了。真叫人难以置信。

姜酒把他放下来,他疑惑拉着姜酒的衣裳问道:“你怎么把我放下了?”

她抚平衣服上的褶子,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去作答,便收拾碗碟推门离开了。江月死死不放她,拉着华贵的裙摆在糟蹋。

“你现在已经不是江府的小少爷了。你这样任性不是好事,我若生气就会把你丢出去。你娘……她早就没了,你爹不曾告诉你吗?”姜酒叹道。她这裙子怕是毁了。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就松开了,瞪着姜酒从慈善堂跑出去。边跑边喊:“你们这些人真可恶!”

他鞋都跑没了。

姜酒拢了拢长袖,带着一点羡慕,一点可怜,小声对郎秀道:“他这样的孩子,如今活着是来吃苦的,偏生他过惯好日子,被保护的太好,天真的叫人觉得他甚至有些愚蠢。”

“命是他的,他如何过也是他自己决定,不必担心他太多,都活到现在了,也并非十分天真。”

郎秀拍拍她的肩膀,淡淡的熏香味道包绕着她,她垂眸,后知后觉到,她曾经也被说过天真一次,现在五十步笑百步。

这一日傍晚郎秀才打算回宫,与姜酒是先回陆府,慈善堂过去步行正好到天黑。穿过长巷,她拎着自己的裙摆,这裙摆略长,好看是一码事,姜酒还是不太习惯。

这长巷没有点灯,几户人家紧闭柴门,低矮的墙头上摆了多盆花,如今入秋都枯萎很多,残盆破碗装着土。

她慢慢走过去,脸色苍白。

“怎么了?”郎秀察觉到不对,忙问。

她缓缓转身,耳贴着墙,道:“你听见哭声没有?”

秋风夹着凉意,不细听是听不出来的,他皱眉,好一会才道:“似乎是有。”

话音未落,她就冲到了尽头去寻声音。后来姜酒也说不清为何会这么着急,纵然有陆平生的安排,但是十年前在酒央被江若谷强迫的记忆十分清晰,她下意识中竟就恍惚了。

若当时有人过来了她会怎样。

想着这个念头,等她赶到时见到一具瘦瘦弱弱的尸体。

夜色深沉了些,秋风卷落叶,吹起他的衣摆,他背对着姜酒,她一怔,慢慢走过去叫了他一声,便说了江若谷三个字。

那边的墙头落了一盆花,硬土被砸的碎裂开,一声闷响。

姜酒的心情不外乎如那盆花,忽然就直直坠落。

他转身先朝她笑了,末了弯弯的眉眼才冷下来,这一瞧把她拉到了当前,这人真是他。

“你怎么……怎么能如此呢?”姜酒断续一问。

地上的小尸体被风慢慢吹凉,身后赶来的郎秀把她挡住,再见江若谷这一场景委实是不能预料的。

江月是被他活活掐死。

姜酒望着他,道:“真是世事难料。”

“你这是疯了罢?”

她脑子还算清醒,环看周围,阿葱跟着陆平生,身后是几队衙役。江若谷笑看姜酒,附道:“我怕是真疯了,你呀,不要太天真了。”

姜酒心被揪住,他的眼神这时变得干净又纯粹,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都不愿去想着之后的事。他是朝廷命官,这样杀人必然要伏法。

但他杀人动机何在呢?明明……他也不是很讨厌那孩子,偏生趁着这个时候来杀,处处这么明显,且一撞见陆平生,姜酒便忍不住往他身上想。

“你不想活了吗?”她

声音涩涩,被郎秀拉着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江若谷蹲下身,细细看着江月,缓道:“嗯。”

一字胜过千言万语。他的眼睛亮如星子,一双剪水眸子望向她时温柔无限。一刹那姜酒忆起那个夏日给她扇风的青年。

陆平生并未给他太多时间。

“拿下吧。”郎秀摆摆手,有些失望。姜酒一瞬间挣扎开来扑过去,惹得他一惊。

“我不想看见他。”她喃喃道,抬头对着江若谷,看够了终于展颜一笑,转身陆平生果然被郎秀支走。

“看好了?”郎秀冷淡看着二人,姜酒笑着点头,笑中透着淡淡的悲凉感。她日后或许也会如此。

“小姜,你哪一天若是回家,能替我在江边好好拜祭县令吗?”他起身道。

郎秀微微皱眉,后嗤笑道:“假惺惺做什么?县令可是你弄死的,你这一路弄死的人不计其数,如今连养了多年的儿子都掐死,平常人家便是养一只阿猫阿狗这些年都有感情了,你如此不近人情,何必来勾她回忆,徒惹伤心?”

江若谷不管,今日仿佛他解脱了,若无其事伸手让人给他戴上镣铐,回道:“陛下又比我干净多少?身不由己四个字,今日江某才算得知,陛下日后想来会比我更了解。”

他转身瞧了姜酒一眼,补道:“阿祁他人还在陆府,你若觉得孤独,可多拜访拜访陆大人,他府内膳食不错,小姜你可要多吃点。”

郎秀抬眉,静静等着他说毕,另一边无声观察姜酒是何反应。

谁知她点点头,转身去抱江月的小尸体。

“冷不冷,我带你回去罢。”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