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
陆灵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甜腻腻的撒娇声。
楚葭脚步微顿了下，才刚刚从阳台走出来，就看见陆灵朝着客厅那边一个女人飞扑过去。
“大伯母，你怎么来了呀？”
陆灵手上拿着刚才从楼上拿下来的东西，撒娇的朝着女人说话。
女人背对着阳台这边，穿了一身绿色的长裙，黑色长发柔顺的落下来，看不清楚脸，但背影却非常熟悉。
楚葭站在原地，视线定定的看着女人的背影。
“当然是因为伯母想灵灵了呀。”
女人声音很好听，蹲下身，看见陆灵脸上刚才跑下楼的时候出了一点汗，伸手动作很温柔的帮她擦掉，侧脸线条柔和漂亮。
“陆灵。”
陆刑文跟另一个男人从门口那边过来。
两个人长得很像，尤其是气质上，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葭早该想到的，在看见那张婚纱照的时候、在知道陆家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的。
“大伯。”陆灵抬起头，乖乖的冲着边上的男人开口。
陆博文神色很淡，走过去同自己的太太一起，亲昵的碰了下陆灵的脑袋。
“怎么把这个拿下来了？”
陆刑文视线落在陆灵手上的那张油画上。
半年前学校的手工创意赛，陆灵自己动作做的，还拿了个一等奖，她一直宝贝似的放在房间不让人动。
“诶，”陆灵才忽然想起什么，“老师？”
“小楚老师呢？”
“我刚刚是上去想把画给她看的。”
楚葭站在阳台边上的窗帘后面，没有动。
苏绒和陆博文站在边上，显然并不知道陆灵口中说的老师是谁。
陆刑文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淡淡道，
“小楚老师还在吗？”
“对呀，小楚老师答应今天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午饭呢！”
陆灵牵着苏绒的手，小脑袋在四处张望。
“奇怪，老师刚才明明……”
“小楚老师！”
楚葭从阳台后面的窗帘走出来。
陆灵立刻甩开苏绒的手朝着她跑过去，
“老师你去哪里了呀？”
“你快看，这是我之前拿了奖的画，是不是很好看！”
陆灵晃着楚葭的胳膊，但却发现小楚老师好像有些奇怪，根本没有看她。
客厅里好像陷入一瞬间的安静，又好像并没有。
楚葭看着近在跟前的女人，已经快四十岁的年龄居然还是那么漂亮，甚至要比婚纱照上的样子看上去要更加漂亮一点。
她也正看着自己，笑眯眯的，很温柔的样子。
只是完全是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已。
陆刑文站在一旁，并没有去看此刻的场景，只是从容的把手边果盘里颜色不协调的水果拿出果盘。
“灵灵，这就是你的小楚老师吗？”
苏绒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的异样的神色。
“是呀，小楚老师你怎么不看我的画？”
小姑娘有点失落，晃着楚葭的手。
楚葭有些僵硬，视线依旧看着对面的女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其他的情绪。
但并没有。
苏绒好像真的完全不认识她，只是像看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那样，笑着说，
“小楚老师真漂亮。”
楚葭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抖，依旧沉默地盯着她。
苏绒笑，
“小楚老师怎么一直看我？”
“咦，老师？”
陆灵也发现点不对劲儿，但小姑娘并不懂，只是说，
“小楚老师也喜欢大伯母吗？大伯母跟小楚老师一样漂亮！”
苏绒笑了笑，走过去，在陆灵跟前蹲下身，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蛋，
“就你小嘴最甜，大伯母来亲一下。”
“大哥。”
陆刑文从餐桌那边走过来，状似无意的淡淡开口，
“您觉不觉得，大嫂跟这位楚小姐，长得很像呢。”
陆博文从进屋开始就没怎么开口讲过话，也从未把注意力落在除了自己妻子以外的任何女人身上，直到此刻才抬起眼，看向楚葭。
很漠然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和温度。
“不像。”
他开口，口吻笃定，一锤定音。
陆刑文笑了声，
“是吗？”
陆博文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兄弟两长得很像，但是陆博文的气质要更冷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有些让人不太敢跟他直接对视，陆家老爷子也是一直以来都更加重视陆博文。
“我也觉得跟楚小姐很投缘呢。”
苏绒握着陆灵的手，笑着仰头看楚葭，问她，
“楚小姐哪里人？是京港吗？”
楚葭垂眸看着她，感觉自己好像很难发出声音，片刻后才听见自己说，
“云和。”
“云和？”苏绒笑了笑，眼睛很平静很温柔地看着她，不过对这个名字有些困惑，“我还没去过那里呢，大学在舞蹈学院有朋友是那边的。”
“小楚老师，云和好玩吗？”
陆灵晃晃她的手，“下次我要跟你回家。”
楚葭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盯着跟前的女人看了几秒，忽然甩开陆灵的手。
“小楚老师？”
陆灵愣了愣。
楚葭脸上表情很平静，只是用力扣紧掌心让自己抖的不那么厉害，
“抱歉，我有点私事，你们吃饭吧，下午的课我可能上不了了。”
她说完，走到沙发那边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往玄关那边走。
“老师！”
陆灵要去追人，但被陆刑文眼神制止。
“我去看看。”
陆刑文表情淡定，只平静地扫了眼苏绒，苏绒神情有些茫然，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小姐或许有什么事情。”
陆刑文淡淡道，说完直接拿上车钥匙也跟着出门。
楚葭站在电梯里出来。
脑海里乱糟糟的闪过很多画面——
夏天的海洋馆、暴雨的盘山公路、绿色的越走越远的裙摆、无数次在梦里都没办法张开嘴喊出来的称呼……
电梯门打开，她跑出去，感觉呼吸越来越重。
闷热的，像那年夏天挤满人群的海洋馆。
楚葭跑了一段路，大脑短暂的缺氧感到有些眩晕。
包里手机忽然响起。
她停下脚步，慢慢呼吸。
是薄聿打过来的电话。
她盯着上面跳动的屏幕，停顿了两秒，接通，手机里鼓噪的电流穿透耳膜，薄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工作的，只是你把之前的被单收在什么地方了，我要换床单。”
“床垫可能也要换一下，刚刚才发现也有点脏。”
“但不是我弄得，应该是你昨天弄得。”
那边声音是熟悉的语气，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说话的样子。
楚葭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只是平稳的呼吸。
头顶的树叶被燥热的风吹拂的沙沙作响。
“你怎么不说话？”
薄聿在那边开口。
“没，”
楚葭安静了两秒，声音有些沙哑，
“我现在回家，我来换。”
薄聿顿了下，立刻道，
“现在回家？我来接你。”
楚葭发现自己笑了下，点头道，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楚葭低头把地址发过去，身后有脚步声往自己这边过来，
“楚小姐。”
陆刑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在叫她。
楚葭动作顿了下，没有转头，继续往前走。
“楚小姐。”
陆刑文跟在身后。
楚葭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步伐越来越快。
“楚葭。”
陆刑文叫她，脚步有些急促，上前拽住她的手腕。
楚葭动作顿了下，用力甩开，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陆先生。”
她脸上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您的这份工作我以后恐怕不能再胜任了，今天回去后我会给你发辞呈。”
其实早就该想到的，陆刑文这种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对她不一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非要让她去给陆灵上课。
陆家，陆家。
京港有几个陆家。
陆刑文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忽然笑了声，慢慢开口，
“楚葭，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楚葭脸上没有表情，对他这句话近乎有些无厘头的话也没多大兴趣，只是转身继续往外走。
陆刑文跟在她身后，
“我送你。”
“不用。”
楚葭走到小区外面，没有回头。
陆刑文仍旧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道，
“说了你或许不太相信，但我其实没打算伤害你。”
楚葭不太想听这些话，跟她没有关系。
苏绒进入了什么样的关系里她一点也不想知道，更加不想被牵扯进去。
陆刑文似乎是看出她的念头，笑了声，
“其实你跟苏绒倒是挺像的，某些方面。”
楚葭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刑文看着她，没有说话。
楚葭神色冷淡，
“她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你觉得我能起到什么作用？”
八岁那年苏绒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见过她。
刚才看见她的时候，也根本没有认出她是谁。
“你恨她。”
陆刑文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
楚葭收回视线，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
陆刑文站在她身后，开口道，
“或许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
楚葭直接拒绝。
“不要拒绝的这么快。”
陆刑文追上来，刚准备伸手去拉她，摆出来自己的条件。
一辆黑色柯尼塞格忽然从前面开过来稳稳地停在路边。
楚葭脚步顿了下。
车门从里面打开。
薄聿阴沉着一张脸直接踹开车门下车。
陆刑文神色微怔，
“阿聿？”
薄聿没有说话，也没看他，直接牵着楚葭的手，拉着副驾驶车门，把人塞进去。
车门甩上，他从另一边绕过来，
“陆叔，”
薄聿站在跑车边，眼神没什么温度地盯着陆刑文，
“您这都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路边骚扰晚辈的未婚妻了？”
他语气十足的挑衅不给面子。
陆刑文倒也没生气，只往车里看了眼，
“她是你未婚妻？”
又顿了下，淡淡道，
“你妈知道吗？”
薄聿冷笑了声，
“她是我未婚妻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陆刑文顿了下，“我不知道她跟你的关系。”
薄聿盯着他，也笑了声，只是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温度，更像是警告，
“现在知道就行了。”
他说完，直接拉开驾驶座车门，用力打转方向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