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山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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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意兄难得有空来一趟哈。”陆慈看清来人后,熟稔地招呼了一声。

驷君敛了笑回头看去,就见来人正看着自己。

尚意对他行了一礼,笑道:“意方才远远听见二位笑谈,不知医慈是在做什么这样高兴?”

这话便是对陆慈说的了,陆慈正要回答,却被驷君不动声色接了话头:“本来要教阿慈下围棋,可是阿慈却说没意思,反过来教了我个新鲜玩法,果然很是有趣的。”

尚意听着驷君的话,咀嚼着“阿慈”两个字,右手攥住了一角袍袖,看着陆慈笑道:“倒是好雅趣。”

陆慈嘚瑟道:“要不子意兄一起来玩?”

“这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意有些蠢笨,恐怕需要医慈好好教一教了。”

陆慈斜眼看他,调侃道:“骗谁呢,你可是最聪明不过的了,学什么会什么,又何必说这些客气话。”

尚意学着她眯起眼来,笑得开怀:“医慈好眼力。”

陆慈摆摆手:“好说好说。”

二人这么寒暄了几句,待看见驷君眼神明显地黯淡下来,尚意心里终于有些快意,他看着驷君说道:“风慈君千里迢迢来我郯国,是客,意当尽地主之谊,还请阁下有空到府上坐坐。”

“公子客气了,驷本是闲散之人,与公子不同,就不去叨扰了吧。”

“风慈君严重了,意忝颜相邀,不过是些许事务尚未与阁下谈妥,还望风慈君给分薄面。”

驷君眸色一闪,不动声色地看了尚意一眼,方道:“如此也好。”

“如此恭候大驾了。”尚意抬眸一笑,又对陆慈道:“近日涪山之上山花开得正好,又避暑凉爽,明日意摆了好酒相候,医慈可有兴致?”

陆慈眼前一亮,乐道:“这可是好去处哇,自然要去的耍耍的!”

尚意见她欣然应允,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陆慈有对驷君说道:“你同我一起去呀?”

驷君一挑眉,斜睨了尚意一眼道:“既然公子仪作陪,那自然要去耍耍的。”

尚意沉寂了一下,道:“也罢。”

正说着,就见段圭找了过来,寻他处理些事务,尚意看了看陆慈和驷君二人,只好道辞离开了。

乘着马车徐徐地往公子府去,段圭随侍在一边,尚意沉默着看着道旁风景,忽然开口问道:“有法令规定外国来使必须住在驿馆吗?”

段圭思索半晌摇头道:“并没有。”

“唔。”尚意沉默起来,伸手攥住了另一角袍袖……

要说驷君这个人,无疑是有很多优点的,例如说这厮的危机感就相当强,面对一个可能的竞争对手,驷君同学表现出了高超的行动力。

作为莒国来使,本来应该住在郯国安排的驿馆里面,结果他倒好,留着季尤在那里充门面,自己赖在陆慈这里不走,跟个守着钱粮的土财主一样。

所幸这院子够大,安置他一个也不挤。

酷暑的难耐是不分时代的,为了去涪山避暑,第二日陆慈起了个大早,刚洗完脸,便听见有人敲门,一叩一叩的,不疾不徐。

打开门来,正是驷君,这厮正看着她笑漾漾的,“阿慈,吃饭了。”

陆慈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顶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驷君又是一笑,道:“跟我来。”

说着就走在前面,陆慈搓了搓脸很快跟上了,看着前面这个挺拔的身影,惊觉这厮竟似是长高了许多!

瞄着从他衣袖间偶尔露出来的修长手指,陆慈忍不住腹诽道:啧!亲都亲了,居然连小手也不拉!

不一会儿,二人一前一后地到了庭院中,彼时早有下人摆好了饭席,枚颇和班勖二人也已经就坐,季尤恰好也在,院中分席分桌,一人一几,很是规制。

不过驷君却很是厚脸皮地跟陆慈挤了一坐,陆慈眉眼抽搐地看着他硬生生将二人的饭几拼在一起,然后优雅地席地坐下,再对在座众人报以微笑,端地是风流倜傥。

枚颇皱眉看着二人,吐槽道:“啧啧,也不嫌乎挤的慌。”

坐在他一边的季尤却是笑笑不说话。

不一会儿便陆续摆上了饭食,众人便也不再说话,一时用起饭来。

陆慈腹中饥饿,正吃得开心,就感觉旁边时而一

道视线扫过来,若有若无好似羽毛尖儿,撩得人心痒痒。

转头看去,就见身旁这厮也看过来,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眼中溢着笑。

陆慈下意识地啃了一大口面饼,心道:古人言,秀色可餐真是诚不我欺。

这么想着,也冲他笑了笑。

“季吃好了,几位慢用罢,这就不陪了。”这时,便听见季尤笑着起身道了辞。

陆慈见他飘然而去的背影,感叹道:“他吃的可真少啊!”

正说着,就听见班勖瓮声瓮气道:“俺也觉得吃不下了。”

一旁的枚颇冲他挤眉弄眼道:“你瞧他俩腻歪那样儿,你能吃得下才有个鬼了。”

说着便追着季尤去了,只听见一串声音传过来:“季尤,喝酒去呀!”

班勖听了枚颇的话,扭头打量了驷君和陆慈二人,忽然觉得枚颇说得很有道理,“俺还要练剑,先走了。”

说着,还揣走了一碟酱肉。

眼看着院中人走得精光,陆慈一阵沉默,转头瞄见驷君仍是泰然自若,见她望过来,还宽慰道:“无妨,阿慈慢慢吃。”

“……”

陆慈默默地看他一眼,只见这厮笑得人畜无害,歪头看着她道:“需要我喂你吗?”

陆慈把一颗脑袋摇得虎虎生风,三下五除二地扫荡了饭菜。

驷君等她吃完了,这才道:“我们走吧。”

陆慈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公子仪派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咦?什么时候?”

“方才用饭的时候,我没告诉你罢了。”驷君说着拉起陆慈,牵着她就这么出门去了。

到了门外,果然见一辆马车等在那里,二人就这么上了车,一路往涪山行去。

车至半山便行不动了,后半截路是照例要爬上去的,二人下车以后,驷君抬头看着蜿蜒的山路,忽然问道:“你走得动么?”

陆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山巅隐约可见,想起自己上一次爬涪山的光景,看着驷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走不动,要背。”

半个时辰后,驷君背着陆慈出现在了涪山顶上,尚意早已经等在那里。

他面前铺好了干净的垫席,几张方几规制地摆在上面,一张琴横在手边,旁边坐着一只铜香炉,青烟寥寥间有逸致的琴声传来。

在看见二人上山过后,琴音戛然而止,尚意微微眯起眼睛,叹了口气道:“来了。”

陆慈初时本还赖在驷君背上,正昏昏欲睡间,发现已经上了山,想起二人此时这幅样子被尚意瞧见了,颇有些不好意思,整个人立马从驷君背上溜下来。

“啊哈哈,子意兄早啊!”

尚意温笑道:“医慈也早,请就坐吧。”

陆慈依言就坐,驷君四处看了看,闲闲地挨着陆慈坐了下来,陆慈有些尴尬地瞪了驷君一眼,却也没有赶开他的意思,见尚意看着她,便干笑道:“啊哈哈,让子意兄久等了,失礼得很哈。”

尚意温笑道:“无妨,不过浮生偷闲,来早来晚都一样的。”

刚说完,就听驷君说道:“来早来晚终究不一样的。”

尚意挑眉看他:“此话怎讲?”

驷君破天荒的耸了耸肩,玩笑道:“来的早可以占个好位置。”

“……”尚意愣了一晌,忽然摇头轻笑出声,手抚上琴弦,似有流水之声。

陆慈斜眼看着驷君说道:“你这个笑话真是好冷。”

说完自己倒是来了兴致,“诶,我有个笑话你们要不要听?”

尚意闻言颇有些好奇,道:“医慈说来听听。”

陆慈清了清嗓子道:“说从前有一只小狮子长大了要……”

还没说完,就听驷君笑着道:“阿慈啊,这个笑话此时不能讲。”

陆慈看他一眼,恍然记起自己曾跟他讲过这个笑话的,又看见眼前摆着的酒水点心,也觉得这个笑话的笑点本身放在这个场合可能有碍胃口,所以便从善如流地打住了。

尚意有些一头雾水,问道:“为何不能讲?”

只见二人不约而同地摇头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尚意闻言,垂眸沉默一晌,笑道:“也罢。”

几人闲坐一晌,驷君听着尚意时不时地抚琴,忽然道:“公子琴谈得极好。”

“风慈君过奖了。”尚意一笑:“不知风慈君可要抚琴,意可命人去取来。”

陆慈闻言颇为高兴道:“我还未听过你抚琴,不如谈来?”

驷君见她想听,笑道:“那便有劳公子了。”

一时有人取了琴来,古朴雅致,音质浑然,驷君随手一拨,赞道:“好琴。”

尚意闻言一笑,抬手作了请,自己斟了酒举杯自饮起来。

驷君浣手过后,燃起香来,便动了弦。

陆慈本不会品鉴琴音,但见他指间抚动,便有乐声传来,恍似流水成歌,偶有山风拂来,一斟一饮间倒当真颇成意趣。

不知不觉间几杯酒下肚,已有些熏意,陆慈指节轻敲着桌面,看着抚琴人,吹着山风,真是好不自在。

尚意忽然站了起来,不知怎么竟带翻了面前的小几,驷君抚住了弦,如水的琴音戛然而止,他和陆慈齐齐看着尚意。

尚意稳了稳身形,涩声道:“意有些不胜酒力,今日竟失态至此,只好失陪了。”

“诶,那要不我……”

陆慈看尚意神情,本想着给他开个解酒方子,结果话未说完,他便匆忙离去了,他带来的侍从也匆匆跟着走了。

一时这山上只余他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快没有存稿了,来不起爆发,今年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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