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班勖

209 / 217 章 · 3,297

巡游过后第二日,陆慈才从驷君口中得知息伯的打算。

“他要淹了滃城?!”陆慈再一次重复了这句话,她看着驷君有些不可置信道:“这胖子疯了吧!”

驷君被她的称呼逗的有些想笑,却又觉得这样有些失礼,他忍不住摸了摸嘴角道:“眼下是如此说的

,只等到过了冬日,雪水一化,到时候挖好沟渠直接引水灌如滃城,到时候滃城不攻自破。”

“这,这……”陆慈愣愣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是战争向来如此残酷,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里的法则就是成王败寇,只是可怜那一城百姓,到时候水淹滃城,有谁能生还,他们又何其无辜?

就算,就算不为他们考虑,可是,还有班勖该怎么办?他可还在滃城里。

驷君明显感到了她的焦虑,他握住陆慈的手,安慰道:“阿慈莫急。”

“可是那是一个城的人啊!”陆慈急切地看着驷君,眼里不知不觉蓄了些水雾,她有些惶然道:“况且……况且勖哥还在里头呢。”

“阿慈。”驷君温声唤她,捧着她的脸道:“眼下是深冬腊月,洐水冻了个结实,若要等雪化了那还要时间的,趁着这功夫,总是可以想到办法的。”

陆慈听他如此说,心里平静了些,她讷讷地问道:“那,那真能想出办法来么?”

驷君替她擦了擦眼角,刚要答应,便听帐外一阵人声响动,还不及细察,便见一人闯进来,身后跟着苦着一张脸的赵乙。

“公……大人,卑职拦不住她。”

陆慈抬眼去瞧来人,心道:这哪是拦不住,这是不敢拦好吧。

来的人正是瑶姬,为了行事方便,她依然是男装打扮,不过当初到莒营的时候,莒君揪她耳朵那一茬看见的可不少,没看见的也听看见的说了,大家心里多少明白瑶姬的身份,只是没说破而已。

“你退下吧。”驷君挥退了赵乙,含笑看着闯进来的瑶姬,躬身行了一礼:“殿下安康。”

瑶姬飞快的回了一礼,找了个席子坐了下来,瞧见陆慈坐在一边,还特意解释一回:“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他,你可别误会。”

陆慈看了看驷君,忍住笑道:“知道知道,你不是为了他,你来的目的是另有其人。”

瑶姬此来自然是为了班勖的,昨天郕息伯行到洐水上游登上高地,突发奇想,说出这么一个水淹滃城的点子,当时瑶姬离得近,自然是听到了,差点没急疯,眼下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不用问也知道是来商量办法的。

瑶姬见陆慈揶揄她,一张俏脸红了红,倒也不扭捏,直接道:“你既看出来了我也不瞒着,那息伯久围滃城不破,竟想出这么个主意,到时候若当真遂了他的意,淹了滃城,那他,他岂不是……”

瑶姬越说越有些激动,说到最后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死字,陆慈见她着急,忙递了杯水给她,捡着方才驷君的话安慰道:“你也不用着急,这水一时半会儿也化不了,咱们还有些时间可以想办法嘛。”

“这,真有办法?”

“呃……”陆慈转眼看着驷君:“有办法吗?”

“眼下还没有办法。”驷君说着,“须得与他们商量商量,所幸尚有时间,倒是可以从长计议。”

“他们?”陆慈问道:“你是指的尚意?还有谁?”

正说着,从帐外悄无声息溜进来一个人,陆慈打眼一看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她觉得今天在这帐子里看见一头长颈鹿都不足为奇了。

“驷君兄弟,俺又来找你来啦!咦?这是……妹子也来啦!”

来人一副游侠打扮,手提长剑一把,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藏于其间精光四射,整个人挺拔立于帐中,端地好男儿!

陆慈摸了一把脸,确定没有不争气地流眼泪后,就一个箭步蹿到来人面前,有些不确定地道:“勖哥?”

“诶!”

得到了回答以后,陆慈又把他胡子扒拉开来,认清了面貌以后,这才相信这人真是班勖。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你!”陆慈一把攥住班勖的胳膊,激动地一阵猛摇,差点没给拽下来。

“可不就是俺么!”班勖龇牙咧嘴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不过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陆慈没好意思说是来找驷君的,“你不知道我在莒都时不时梦见你死了,可急死我了,所以这就来了嘛!”

班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妹子咋回事,怎么老琢磨哥哥死呢?

只听陆慈又道:“我可担心你了,哦哦,对了除了我还有她呢!”

“谁呀?”班勖一边问着一边顺着陆慈指的方向看过去,自己方才进来的匆忙,

又被陆慈这一顿闹腾,他压根儿没注意帐子里还坐着第三个人。

定睛看去,不由得愣住了,一时有些瞠目结舌:“这,这不是……”

瑶姬在班勖刚进来的时候也是激动了一阵,结果看见这厮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心里颇有些不爽,此时见班勖看过来,不由得把头一扭,冷声道:“今日风慈君这里贵客临门,就不叨扰了,告辞!”

说着一甩袖子就走了,班勖愣在当地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指着瑶姬离去的方向吭吭哧哧道:“她她她!”

“她可是专门冲你来的。”陆慈接了话头。

“我?!!”班勖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陆慈便把她同瑶姬来这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一遍,班勖听了过后一张嘴更结巴了:“你说……是说说她……她和俺俺……”

陆慈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俺个头啊,现在人都走了,你好歹给个反应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班勖把头一拍,转身就要走,忽然想起一事,对着驷君作了个揖道:“还请驷君兄弟多待一时,俺去去便回。”

驷君道:“去得去得,眼下这洐水也化不了,勖兄尽管去吧。”

“担待了。”班勖说着便大步出去了。

陆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疑惑道:“瞧勖哥这架势,是熟门熟路来过不少回了吧,难道就没被发现过?”

驷君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笑道:“勖兄的功夫很好。”

“哦。”陆慈有些了然,想起来当初在延况大营里,班勖都能悄无声息地把消息送出去,眼下莒营里还有驷君这么个内应,来去自然容易。

正想着呢,便听驷君若有所指地说道:“阿慈方才与勖兄说十分担心他,便不担心担心旁的人?”

陆慈正围着暖盆烘手呢,听他这么说,侧头看他,只见他端着茶杯热气腾绕间有些看不清神色,见他这副模样,陆慈心知他这是吃了醋,不由得有些好笑,故意装作不懂道:“勖哥身在滃城,抵抗三军,凶险万分,自然是要担心的啊。”

“……”驷君闻言不动声色道:“虽在三军之中占了优势,可毕竟身处行伍,若打起仗来也是很凶险的。”

陆慈撑着头笑着看他:“唔?你说谁?”

驷君抬眼看她,隔着杯中寥寥的雾气,面前的女子眉眼中似乎也带上了一层朦胧之意,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不再揪着此事:“从前在莒都的时候,你时常唱的那些小调很是别致,以后还唱与我听可好?”

陆慈一听乐了,她从小和陆老爷子生活在一起,老爷子是个戏迷,她也耳濡目染地听了一耳朵的戏曲,虽不能正宗唱完一出大戏,但偶尔哼上一两句也算是个调剂,这个毛病到现在都没改掉,没想到驷君倒听上瘾了。

“这容易,你要喜欢我现在就可以唱。”

“现在不能唱。”

“为啥?”陆慈有些疑惑。

驷君抿了抿唇道:“眼下外面有很多人,我,我不想你唱给他们听。”

“……”陆慈抬手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有些无语,心道这厮怎么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阿慈。”

“啊?”

“等此间事了,你想去哪里?”

“呃……”被这一问,陆慈一时还有些回答不上来,去哪?好像选择还蛮多的,黎邑那里不是还有一套房产么,还有亓都也有一处家业,眼下还有莒都,唔……房子多了也是个烦恼啊!

“阿慈想去哪里,到时候驷定当奉陪的,若阿慈还想回山寨中去,也是可以的。”

经驷君这么一提,陆慈想起山寨这茬了,想起曾经在那里度过的时光,不由得眼睛一亮:“对呀!可以回山寨!那里我还种了桃花呢,要是都成活指不定开成片了!”

驷君见她欢喜,也跟着笑起来:“好,那咱们就回山寨去。”

“好好好!”陆慈拍手叫好:“咱们把夏大王和朦姐找回来,再把从前的兄弟们找到,重新把寨子建起来,偶尔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岂不快哉……”

驷君含笑听陆慈憧憬着,偶尔点点头,陆慈说到激动处,竟凑过来就着他手里的杯子喝了口水,手指无意触到她温软的嘴唇。

一瞬间,好似一片轻羽掠过心间,驷君看着仍在又说又笑的陆慈,眸色有些幽深起来,喉头滚动半晌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阿慈啊。”

“嗯?”

“今夜你且去寻瑶姬,与她住在一处吧。”

“嗯?为啥呀?”陆慈随口问道,至于晚上住哪里她倒是无所谓的,只是驷君突然提起这茬另她有些好奇。

驷君端着杯子喝了口茶,茶水本已有些微凉,可一想起方才陆慈凑过来喝水的场景,他忽又觉得这茶水十分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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