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只要过了洐水就会碰上三国大军,能不能直接遇上莒国军队这就是个三选一的问题。
结果陆慈这边还没想着要怎么接触三军呢,那边主动来人了,毕竟她们这一行人也不老少了,冷不丁出现在大军屁股后头,早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惕。
原因无他,自打滃城久攻不下,便有须句国人自发组成小股部队骚扰大军,久而久之下来,三军被恶心了个够,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十分敏感。
眼看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就过来了,看着得有二三十人,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意思,己方人马也不是吃素的,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先摆开架势以防万一。
果然,来人在理性地分析双方兵力过后,小部队停在了三丈开外,一番窸窣响动过后,为首穿着藤甲的小队长走出来冲这边吼起来。
“尔……等等……何何何……人人人人……”
瞬间空旷的原野回荡起了这人的嗓音。
瑶姬一看这架势,自诩气势不能输咯,便也寻摸出一个大嗓门的人来传话。
这边回道:“吾等等……自自自……己人人人……”
一时间随着回音四起,惊得藏在苇丛里的野鸭拼命扑腾翅膀。
一番接洽下来互通身份,瑶姬因女扮男装,便自称是莒国公子,对方得知身份以后,虽不十分相信,但言语间也客气了许多。
双方这才心平气和地谈起来,经了解原来这一路人马是郯国人,莒国大军的地盘在东边,这样一来陆慈整颗心直接放回了肚子里,虽然没有碰上莒国人,但没碰上郕国军实属万幸啊!
想当初陆慈可是在郯国混过的,还算得上是尚意府中的门客一枚,那块腰牌至今都还带在身上呢,当初驷君吃醋想骗走,陆慈觉得好歹是块金子,出门在外应个急也是可以的,没成想今日竟还派上大用场了!
不过另陆慈没想到的是,她拿出那腰牌以后,郯国士兵竟不认识……
陆慈那个郁闷啊,心说尚意也太吃不开了吧,这知名度不够啊!
更让她郁闷的是,因为陆慈这一块牌子跟公子仪有关,那小队长对陆慈产生了怀疑,看这意思陆慈是要跟他走一趟核实一下了。
不过好在那小队长也吃不准陆慈的腰牌是真是假,对她还算客气,陆慈与瑶姬二人商量了一下,瑶姬一行人先去莒营,然后再来接她。
计议已定,几人便分头行动,陆慈眼巴巴看着瑶姬一行人向莒营的方向走去,只盼着她能刷脸成功。
陆慈跟着这小队长一路往郯国军营里去了,一行人走到外围就被守卫拦下来了,那小队长上前与之交涉,那黄脸守卫开口一话差点把陆慈脸给气绿了。
“何处抓到的细作?”
那小队长倒是十分严谨,道:“应该不是细作。”
黄脸守卫一张嘴快得很,听到小队长这句话,马上接道:“那你抓他做甚?”
“呃,他说他是公子的门客。”
“哪位公子?”黄脸守卫一听,怀疑地扫了陆慈一眼问道。
陆慈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哪位公子的门客你也得罪不起啊。
小队长见黄脸守卫疑惑,凑上去伸手往军营里一指,黄脸守卫一脸惊讶,然后一脸不信:“假的吧!”
小队长跟找到了共同语言似的,点头道:“对吧对吧,我也觉得是假的,可此人有枚鉴牌。”
黄脸守卫道:“那是真的了?”
“不知道啊,我没见过啊,万一他造假的怎么办呢?”
得!这造假也是有历史的!
陆慈眼瞅着这两人罗里吧嗦没完没了了,陆慈举着腰牌出声道:“我说两位,与其这么猜来猜去不如找个认识这东西的人来认认,我这手无缚鸡之力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咱们这儿事了了我好去找朋友啊!”
“……”
二人一想确实有理,黄脸守卫放了行,小队长领着陆慈一路往军营中行去。
陆慈沿途左右看看,或许是大军驻扎太久了,以至于此地都不像个军营,反而像个聚居地了,除了巡逻卫兵一板一眼的队列整齐以外,其他人都颇有些散漫气息了。
小队长带着陆慈穿梭于这些散兵游勇之间,偶有一些探寻的目光投过来,陆慈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她一身男装扮惯了的,除了在驷君那个狗鼻子面前藏不住以外,至今少有人识破,那些目光扫了她两眼过后便移开了。
她一路气定神闲跟着往前走,正琢磨着这小队长是要把她往哪领呢,就到了地方了。
二人停在一处阔大的帐篷外面,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侍卫,有个甚至还是个刚长胡须的孩子呢,陆慈二人远远走过来早已经引起了侍卫的注意。
“什么人!”那侍卫手持长戟指着二人厉喝一声,吓了陆慈一跳,心道这人年纪不大嗓门倒挺大。
那小队长上前说明来意,结果那年轻小侍卫实心眼得很,见陆慈眼生,硬是不放行,陆慈心里正琢磨这帐子里坐着何方神圣呢,就从里面出来个人。
“何事如此吵闹!”
只见此人文士打扮,一袭玄色长衫,几缕青须随风轻动,乍看不起眼,一双眼睛倒是精锐得很,凭添的几分睿智倒显出了此人的不凡之处。
这人还在那边说边撩帐帘子呢,陆慈打眼一瞧,乐了,这人她可是认识的。
“小圭呀~”
段圭冷不丁听见人这么黏糊糊叫他,下意识地一抖,循着声音望去,发现了熟人,惊道:“医慈!?你怎会在此?”
陆慈小肩膀一抬,两手一摊道:“说来话长。”
那小队长和门卫见陆慈和段圭相识,对陆慈的身份便不再怀疑,段圭先是一惊,然后乐呵呵地领着陆慈直往里走:“来来来,医慈来得正好!”
“什么事啊?”陆慈一头雾水被他拽进了营帐,拐过一个屏风就见一个榻,榻上躺个人,陆慈定睛一看,又乐了:“合着我每回见你都是以这种方式啊?”
尚意本来合眼睡着,被陆慈这么一吵,便醒了,睁眼瞧见陆慈站在眼跟前,一时有些蒙然,一双眸子蓄水藏星,看得陆慈好一阵感叹。
“你……”
尚意撑着身体坐起来,不确定是不是看到了幻觉,伸出手迟疑地要去探一探眼前人,却反被抓住,温和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陆慈熟练地伸手去探他的脉象,半天抬眼道:“你这是受寒了吧。”
说完就见尚意还有些呆呆地没反应过来,一边的段圭接了话:“前日里,公子夜里出去了一趟,留得久了,不甚染了露气。”
陆慈听罢忍不住搓了搓手,“这大冬天的你们还往外溜达呢。”
段圭笑笑不接话,此时尚意方才反应过来,问道:“你为何会来此处?”
陆慈再次小肩膀一抬,两手一摊:“说来话长诶。”
一时开了药,便有人去煎药了,陆慈看着这一时半会儿莒国那边还不见来人,左右无事便与尚意攀谈起来,便把自己到了莒国的事以及又是怎么到了这里的事,大略地说了一遍。
尚意听罢沉默一晌,捏了捏被角说道:“原来你特意为了他来。”
陆慈笑笑不说话,忽然想起一茬来转头说道:“诶我说,你在这儿混得不行啊,我这鉴牌拿出来竟然没人认识。”
尚意闻言一愣,恍然道:“某的鉴牌已经换了,他们不认识也是有的,把你的拿过来吧,某替你换了。”
陆慈犹豫着这么大一块金子有些不舍得给,不过也没好意思留,磨磨蹭蹭地给了他,段圭早已经拿出了新的腰牌给她。
陆慈接过来就眉开眼笑了,这一块可是比之前那一块大多了,幸得她同驷君学了字又一直有书信往来,眼下许多的字已经能看得懂了,只见这牌子正面只是一个方正的大字——仪,背面确实一连串的小字,陆慈大略扫了一眼却是文绉绉地没读明白。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抬眼瞧见尚意看着自己,问道:“这种东西还讲究更新换代?”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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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意笑而不语,陆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段圭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陆慈还待再问,忽听帐外传来响动,尚意看了段圭一眼,段圭会意出去了。
陆慈竖着耳朵听动静,吵闹一片却是听不分明,正不明所以呢,段圭进来了,冲尚意轻轻点了点头,就听尚意笑道:“他倒是来得快。”
“你说谁?”说着陆慈也转头看去,恰好就看见驷君黑着脸闯进来。
陆慈看着这个熟悉的眉眼,一时间只觉得心肝在颤,想她先前挖空心思想来,眼下人真的到了跟前,忽然有些怯怯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任性。
“呃,来了哈?”
看着来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坎上,陆慈捏着手指,掌心微有些汗意,忍不住也看着他,讪讪来了这么一句。
尚意看了驷君半晌,方道:“意从不知有不请自来之礼,且不问主人是否同意便破门而入,风慈君真是好大的架子。”
驷君深深看了陆慈一眼,这才道:“不期叨扰,还望海涵,来日定当赔罪,眼下驷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