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驷君难得有了闲暇,二人用过早饭围着暖盆,一人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吸溜着,陆慈正要说起昨日瑶姬遣人来的事,冷不丁看
见一人从廊下走过,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勖,勖兄?”驷君顺着陆慈的目光看过去,也被震了一下。
此时的班勖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一脸的大胡子又剃了个干净,一双精光有神的眼睛更加醒目,朗俊的轮廓显露出来,手提一把长剑,一身劲装短打颇显侠客英姿,
通身气度让陆慈再一次确定,这家伙拾掇拾掇是当真养眼的。
班勖本来行色匆匆,冷不丁听见有人喊他,愣了一下才看见陆慈二人。
“啊?”
陆慈缓过劲儿来,脑袋往前凑了凑问道:“你这是出什么事了搞成这样?”
班勖被她这么一问,有些赧然地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支支吾吾道:“俺,俺就出去走走。”
“你出去走走也犯不着把胡子刮了呀,这大冷天不冻的慌?”陆慈一脸费解地看着他。
班勖见陆慈大有刨根问底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方才道:“这……俺总不能白要她东西,总得有个礼尚往来不是?”
陆慈闻言一琢磨,明白了,这是给人瑶姬回礼去了。
咦?这么你来我往,岂不是……
“这可是个要紧事呀!勖哥好好表现,我看好你哦!”
忽然兴奋起来的陆慈差点碰洒了驷君手里的茶,班勖则被她说得怪不自在,胡乱答应一通便逃也似的走了。
驷君全程一头雾水,直到人走了方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礼尚往来?”
陆慈本来准备说,话到嘴边,瞟到院里一株老树,心中一动,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如我们一起去赏梅花呀?”
驷君闻言欣然应允:“甚好。”
也不知班勖回了瑶姬什么,第二日瑶姬就把东西退回来了,还客气有礼地找了个箱子装起来送回来的,陆慈想看看班勖送的是什么
,愣是没看成。
自打东西退回来,这厮就抱着这箱子不撒手了,嘴里喃喃道:“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整个人瞧着失魂落魄好不可怜,陆慈趁机去开箱子,结果每次都能被他精准地截住。
陆慈摸摸被班勖拍疼的爪子,嘟囔了一句:“难不成你真对她动心了?”
“不可能!!”
班勖转头就是一嗓子直接把陆慈吼懵了,在意识到不妥以后,立马收敛了神色:“就,就不好欠人情,这,这毕竟礼尚往来嘛……”
“好好好,礼尚往来。”陆慈也懒得拆穿他了,“知道为什么人家把东西退回来了么?”
“因为……她不好意思要?”
“笨呐!”陆慈一巴掌拍在班勖后脑勺上,“人家不喜欢这个呗!”
“这!”班勖闻言目瞪口呆,道:“好像有道理!”
“所以嘛,这事儿得再接再厉。”
陆慈边说边去开箱子,又被班勖拍开了,她瞪着班勖不满地嘟囔道:“啧,护得跟个儿子似的!”
班勖仿若未闻,沉思一晌一拍脑门儿恍然道:“对呀!俺知道送她什么了!”
“什么呀什么呀?”
陆慈凑过去好奇地问道,结果班勖压根儿没搭理她,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陆慈看着这货消失在门边的身影,心里那个气呀。
合着老实人磨起人来真不是盖的!
哼!你不告诉我难道我就没法子知道了?天真!
陆慈嘟囔着,提脚就找枚颇去了,一去就撞见这厮正使坏。
“你往里倒什么东西呢?”陆慈远远瞧见他鬼鬼祟祟地往一个茶碗里掺料,她走过去狐疑地看着他。
枚颇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陆慈凑上去看着他忙活,只见他抖着一个小瓶不要钱的往碗里倒药粉。
陆慈好奇地看着那灰不溜秋的粉末,冷不丁伸手蘸了一点闻了闻,终究没敢往嘴里送,问道:“什么玩意儿这是?”
枚颇挤眉弄眼地对她道:“嘿嘿,好东西!”
“哦?怎么个好法?”陆慈挑眉看他。
“要不你尝尝?”
陆慈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又要给季尤下套了?”
枚颇嘿然笑道:“那小子前日提着剑来打我,给我腿上抽了一下疼到今日,老子非给他还回来不可!”
“切!你要不去招惹人家,他能来打你?”陆慈鄙视地看他一眼,道:“再说了,你这伎俩用多了人季尤就是再笨,那也能回过味
儿来,小心哪天偷鸡不成蚀把米哟!”
“哦?神医这么说是有高招?”
陆慈自豪一笑:“那是!”
开玩笑,姐每年都过愚人节的,什么花招没见过?
枚颇闻言两眼冒光,搓着手凑上来道:“神医指点指点?”
陆慈挥开他道:“去去去,你帮我办件事儿,我就教你两招。”
“什么事儿?”
“帮我跟踪班勖,瞅瞅他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为了能成功地整到季尤,枚颇欣然同意。
不过所谓天意难测这种事,顾名思义便是:一件事无论你计划得有多么妙,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一个让人想翻白眼的意外。
枚颇最终没能跟踪班勖,陆慈也无从知道班勖又打算送瑶姬什么东西。
因为枚颇给季尤下的药阴差阳错间让他自己给“享用”了。
然后陆慈这才知道枚颇给季尤下的什么料。
“你丫可以呀,够骚的啊!”当陆慈给枚颇把完脉过后如是说道。
“嘤……”一丝暧昧至极的喘息从榻上之人的口中溢出,在他察觉到不妥以后,又迅速止住:“神,神医,快别说了,想个,嗯……法子,老子……唔,难受死了!”
枚颇哼哼唧唧地终于说完了一句话,此时他满面通红,须发皆散,衣衫被他自己抓开,露出结实的胸膛,整个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无意识扭动着。
陆慈摇头道:“我就说吧,你当季尤是傻子呀?能连着上你当么?”
“啊哼……”枚颇还想辩驳两句,一张嘴就走了音,羞得将被角塞到嘴里堵住了声音。
陆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啧啧,活该你这现世报了,我也没法子,还好你自己鼓捣出来的这个玩意儿性子不烈,自己泡个冷水
澡吧,忍忍就过去了。”
枚颇瞪着眼看着陆慈,额角青筋直爆,心里有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
忍忍?!!这种事要怎么忍啊喂!!!
不过因为某种药物的作用,枚颇这一瞪毫无气势,一双眼睛透出些水意,迷离间有些别的味道。
陆慈见他这样子干咳一声道:“咳,我看你这样儿估计也利索不起来了,我去找人来帮你兑水哈。”
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枚颇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继续哼唧。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丢人丢大了。
陆慈溜出门外就瞧见季尤等在那里,一见她出来就问道:“请问医慈,他这是何故?”
陆慈一脸惊奇地看着季尤道:“你这是在关心他吗?”
季尤被她问得有几分尴尬,“这个自然的,虽……有些不融洽,但毕竟相熟,关心一下也是应该。”
呵呵,什么叫有些不融洽,那是相当的不融洽!
陆慈惊奇完过后想起正事来,道:“他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舒坦。”
季尤闻言犹豫道:“可他仿佛很……不舒服,当真无碍?”
陆慈听他如此说,方才想起枚颇吃下去的药起作用的时候,季尤恰好在边上,再看他面上泛出的淡红,猛然有些好奇当时是个什么
场面……
陆慈狐疑地看他一眼,道:“问题不大,给他洗个澡就行了,他这会儿没劲儿走不动道,我不太方便,你去帮他一下。”
帮人洗澡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季尤做的,此时听陆慈如此说,他不由得蹙起一双长眉。
陆慈见他为难便道:“你要是不方便我找别人也行。”
季尤闻言摆手道:“罢了,此时夜已深了,再找人便耽搁时间,救人要紧,季去也无妨。”
“成吧,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多给他泡会儿。”陆慈巴不得早点回去休息,稍微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照枚颇那缺德样儿,不知道跟季尤结了多大的仇,万一一会儿季尤直接给他按水里淹死他怎么办……
不过让陆慈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只要放一起就鸡飞狗跳的人,第二日竟然神奇地相敬如宾起来!
枚颇见了季尤也不寻思着使坏了?
季尤见了枚颇也不暴走了?
反而是两人看见对方以后,都跟见了鬼似的躲开了。
咦?连这俩人都休战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世界和平不远了?
就在陆慈如此想的时候,郕国传来了消息。
因为须句国拒绝献地,郕国一怒之下要攻伐须句国,不过这郕国老国君也不笨,竟找了盟友一起攻打须句国,这盟友好死不死就是
与他相近的郯国和莒国,说白了可不就是让这俩倒霉蛋在前头当枪么,你说这事儿闹得……
本来这边莒国和郯国两下里串通了要使坏呢,结果这郕国直接过来递橄榄枝了。
你说这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答应吧,照郕国这种做派,你说到时候大头谁拿?
不答应呢,这不就等于直接跟郕国翻脸么?
可翻脸又打不过,为着这个事,郯,莒两国私下里硬是交涉了好几回,最后大家商量一回,不如面上先答应了郕国,私底下划水得
了。
不过郕国毕竟不好骗,所以表面功夫得做足,因此郯莒两国都开始了备战状态。
这回可是当真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