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慈沉浸在惊讶中久久回不来神,又见尚意从桌边一堆书卷中抽出一幅绢帛来递给陆慈。
陆慈愣愣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个女子,依稀能看出眉目清秀,只是这个画工……
“这……”陆慈端着画看了半晌,抬头迷茫地看着尚意。
尚意见她一副茫然,哭笑不得道:“难道医慈就没有觉得这画像很是眼熟?”
陆慈闻言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皱着眉思索道:“确有几分眼熟,但是我从未见过此人啊。”
“……咳,医慈难道就没看出来这就是你?”
“诶?”陆慈一双眼珠子都要贴到画上去了,“我长这个样子?”
尚意微垂头掩住唇边的笑意道:“这画像当然比不得医慈十分之一了。”
“医慈可知此画是谁所为?”
陆慈听尚意这么一问,直觉接下来要揭晓答案了,她犹豫着问道:“是延况?”
对于这个疑问,尚意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几月前,郕国便有使臣到访,言说有贼人盗了公子延况的宝物,怀疑此人逃至我郯国,所以带来了这样的画像,要求我郯国配合寻出贼人,此事说来也无足轻重,随意敷衍他一下便不了了之了。”
“本来意也未曾注意到此事,只是自打那日延况向意讨要衡卿的时候,意便有些怀疑了,不久前偶然看见了这幅画像,便明白了,那延况要口口声声要找的贼人恐怕就是医慈了。”
“……”陆慈听他徐徐道来,震惊到无以复加。
“只是让意好奇的是,医慈到底拿了延况何物,竟让他如此紧咬不放?”
“我,我也没拿他什么呀。”陆慈费解地抓着脑袋道:“不过我倒是把他得罪得不轻,指不定是来找我寻仇的呢。”
想当初,那宫宴上的愤青兄当众离席,延况这厮事后还跑到偏殿去想找人算账来着,照这个小肚鸡肠的德行,她陆慈对他做的那些事估摸着够他记恨八辈子了!
“可……延况与医慈有,有大仇怨,要说得罪反应该是他得罪医慈你才对呀。”
尚意生怕勾起陆慈的伤心事,说得十分委婉,陆慈倒是不甚在意,摆摆手道:“嗐,那事儿不提了,宿囯完了过后我不就被他抓着了么,为了从他手底下逃出去,就烧了他的粮草库。”
“哦?”
“好像还劫了他的奴隶。”
尚意抬了抬眉梢,探究地看着陆慈道:“医慈好能耐,意倒是很想知道医慈是怎么做到的。”
陆慈当然知道以她一人根本做不到这些事,但是面对尚意的疑问,她并不愿意说出驷君的事,便笑笑不语。
所幸尚意也不逼问她,只是从她手里拿过那幅绢帛,折叠起来收好,然后温声道:“延况明日便要回去了,医慈不用这么辛苦躲着了。”
“真的?”
尚意笑着点了头,医慈高兴得差点当场蹦起来,天知道这阵子当乌龟简直要把人憋坏了。
“诶对了,那郕国摆明车马来要地,延况这么快就回去了,意思是这事有结果了?”
尚意闻言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父亲允了他们。”
“可,可……”陆慈张着嘴半天想不出要说什么。
好歹是一方城池,这么容易就给了?
她很想这么问,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她忽然想起尚意之前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郕国肆无忌惮是仗着他的强大,如郯国和当初的宿囯,若无实力与之对抗,只能任他宰割,这极度不公,却又十分现实。
她想起宫宴那日尚意曾说,若想要郯国强大到不被任意欺凌,所以郯国必须伐代。
毕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是么?
这个沉重的话题一时让两人有些沉默,半晌陆慈换了话题道:“说实话,我觉得我挺对不起己衡的。”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住衡卿,不过……”尚意敛了神色,恢复了温淳笑意,看着陆慈道:“意很庆幸延况劫的是他而不是你。”
“诶?”陆慈看着他有些接不上话,一股诡异的感觉升上心头。
“你,你该不会是……”
喜欢我?
这话在嘴里倒了几个来回,愣是没有问出口,尚意看在眼里,笑了笑却恍若未觉,反而提起另一茬:“上次郕国来使,陆慈宫宴没有去成,这一次莒国来使倒可以补上了,只是医慈该没有得罪莒国人吧?”
咦?又来了个莒国?
这种全村人都来家里蹭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呃,这还真不清楚哈。”
陆慈还真在脑子里想了想有没有见过什么莒国人,自从上次撞上延况过后,她是深感这个世界之小,这都能碰上熟人!
至于莒国嘛,她所了解的不过是那女公子和风慈君那一点绯闻轶事,想来许久不去茶铺听八卦,也不知道这二人进展到哪一地步了,唉,真替那女公子着急。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陆慈还是拒绝了蹭热闹,毕竟她只能算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小老百姓,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她就不瞎掺和了,她还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不过据尚意所说,莒国似乎也是郕国的受
害者,郕国来郯国要地之前,已经去过莒国了,迫于郕国的淫~威,莒国已经乖乖送上了一块地。
合着这回莒国出使郯国,就是两个凄惨的小受受同病相怜来了?
陆慈搞不懂,也懒得去懂。
因为延况很快就要回去的消息,她此时心情正雀跃着呢,招呼上枚颇,戴着帷帽脚步轻快地一路往出走。
一时心下畅快勾起了肚里的酒虫,想着院子里树下埋的几坛枇杷酒,想着要不先消受一坛?
“媒婆啊~”
“干嘛?”
“一会儿去切点儿城东市里铺上的酱肉来,咱几个晚上拿来下酒哇?”
枚颇实乃酒门中人,陆慈这个提议当真是无比诱人,自然无有不允。
一时出了公子府,早有门童赶来他们的牛车,陆慈抬脚正往上爬呢,突然枚颇一个走掉的惊呼声吓得她差点磕了腿。
“怎,怎么了?”陆慈抖着嗓子问他,两眼透过帷布四处张望,生怕是延况出现了。
只听枚颇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道:“没什么,可能看错了。”
好容易爬上车的陆慈,寻摸了个舒坦地方坐下,这才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又想起被帷布挡住了这厮看不见,便抄起手中长棍要去捅他,自然被他熟练地躲过了,完了这货还对她无奈地耸耸肩。
气的陆慈靠在车上直顺气。
无形的嘲讽最为致命啊!
路过通往城东的主道时,枚颇便下了车去切酱肉了,陆慈则开始琢磨着新法子来折腾枚颇了,整个人戴着一顶帷帽,长长的帷布遮住全身,雌雄莫辨之……
一回去后,陆慈里兴冲冲地去刨她的酒了。
包括她自己在内,枚颇和班勖就是俩酒鬼,自打上回喝过一回她泡的青梅酒,这两货就颇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很是瞧不上外头那些滋味单薄的酒。
鉴于这么大的需求量,陆慈这回摘光了院里的枇杷,一口气泡了好几坛,已经陆陆续续被班勖和枚颇喝掉了,这埋起来的几坛却是最好的。
恰好今日里她心情好,应了那句古话,当浮一大白呀!
时至黄昏,夕阳西下,夏日的晚阳美而不哀,清风阵阵,偶有萤火飞过煞是宜人,正是小酌的好时候。
陆慈在院里拾掇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了草席,搭了小几,准备妥当过后,就差枚颇的酱肉了,东市里的酱肉是这个时代难得的美食,熟肉脯切成细条,用酱腌了便可以吃,关键是那酱,不知怎么做的,但是味道却是十足的爽口,用来下酒真是刚刚好。
陆慈招呼着班勖一起等着枚颇回来,这一等足等到月上梢头了,二人早按捺不住先喝上了。
这么你一碗我一碗,当班勖晃荡了一下坛子发现竟已喝空了,有些恋恋不舍道:“这最后一碗了哈。”
陆慈迷迷瞪瞪地端着碗胡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媒婆怎么还没回来呢?”
班勖这也才想起来,一仰脖子干了碗里的酒,抹了把胡子道:“俺去找找,兴许...咦!”
当班勖站起来的时候,陆慈已经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伴随着班勖的惊呼,一个万万没想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驷君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来炸一波,失踪人口开始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