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故人

106 / 217 章 · 3,340

不过陆慈可没有放弃,这一路是变着花样地逃跑,结果都被季尤看出来并及阻止了,任她折腾出花儿来,大队伍一直有条不紊地前进。

眼看着就出了莒国境地,陆慈想着驷君一个人在莒都不知道什么个情况,心里火急火燎,决定把看家本事拿出来,结果……

“原来枚颇下药的本事是跟医慈学的。”

在侍卫们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季尤裹着一件厚绒披风,戏谑地看着臊眉耷眼的陆慈,如是说道。

陆慈搓了搓脸,死猪不怕开水烫道:“那是,不过我手段比他高明多了。”

“哦,是吗?”季尤意味不明地说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水,看着小几上一碗乌泱泱的药汤,水墨般温润的眼中流露出笑意。

陆慈顺着视线看过去,那碗本来用来治风寒的药汤里确实掺了点东西,她顶着季尤的目光,忍不住辩解道:“那不过是让人睡得更熟罢了,又不害人性命。”

季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说道:“只怕睡熟了过后,医慈便不在这里了吧。”

陆慈被道破了心思,有些烦躁地反驳道:“就兴你们给我下药,不兴我以牙还牙?”

季尤但笑不语,陆慈被他笑得没脾气,有些抓狂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季尤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淡淡道:“季与枚颇相处这么久,不是白吃亏的。”

啧啧!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合着被枚颇戏耍了这么多回,自己还涨经验了呗?

陆慈看着他的神情,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这是很值得炫耀的事么?”

“……”季尤被陆慈这句话堵得有些尴尬,他掩着嘴咳了两声。

陆慈见他咳嗽,忍不住道:“不打紧吧,要不我还是重新给你煎一服药吧,这荒郊野外的,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季尤摆摆手道:“劳医慈挂心了,此番出来带了医师,季还是另寻他人吧。”

说着就出去了,陆慈看着他的背影,无语半晌,最后感叹道:“啧啧啧,都给这孩子整出心理阴影了。”

季尤为了防止陆慈再来下药这一手,硬是不喝陆慈开的药,没奈何,陆慈只好看看随队的医师开的什么药,有不妥的地方便悄悄让他改了。

如此一日一日,季尤的病也逐渐有了好转,但是终日车马劳顿,总不如静养来得好,几日下来,季尤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陆慈自打那日被季尤抓个现行之后,便消停了许多,她随着车队一路前行,也问过季尤他们要去哪里,季尤还了一个哑迷似的答案:“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这一日,众人行至一处山坳,见有条溪水,便寻了一处好地势扎起营来,陆慈歪在马车上看侍卫们忙活,闲极无聊地打量着四周,多日观察下来,陆慈发现为了抄近路,队伍基本上是绕着大城池走的,一路上多走些荒野山林,便是碰见野兽山匪也不怕的,那些侍卫个个身手了得,又装备齐全,这一路走得平安至极。

陆慈瞟到一边的季尤,只见他棱角精致的下颌更显削瘦,身形显然清减了许多。

在季尤眼神瞟过来之前,陆慈收回了视线,她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土随口道:“咱们还要走多久?”

季尤闻言认真想了一下说道:“大致还有十日的路程。”

陆慈眯起眼睛看着天边快要落下的夕阳,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郯国边地。”

“我们要去郯国么?”陆慈看他一眼,她想起了尚意,此时的他已然是郯国真正的国君了。

季尤摇头道:“只是路过罢了,并不去郯国。”

陆慈收回目光,无所谓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既然不过十日的路,咱们便现在这里休整几日吧。”

季尤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又要搞花样,“为何?”

陆慈翻了个白眼道:“有些人整日病歪歪的,拖慢了行程,倒不如休整休整再赶路,磨刀不误砍柴工,不缺那点儿时间。”

季尤看着陆慈,有些惊讶陆慈竟能说出这番话来,陆慈被他盯得不自在,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季尤摇头笑道:“想不到季某有朝一日还能得医慈关心。”

陆慈反驳道:“合着这就不能关心关心了,你我往日里虽有些龌龊,但也翻篇了的,再说了,这一路上我不还得指望你呢么。”

“医慈胸怀大度,季深感佩服。”季尤笑着给陆慈作了一揖,想了想又道:“便依医慈所言,在此地休整一日,后日一早再启程罢。”

“好说好说。”陆慈见他客气,也便客气起来。

当晚,一行人便宿在了这片山坳里,那些人不知道在哪里猎来了一只野猪,拖回来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引得陆慈吃了许多,偏季尤病了不能吃得太过油腻,只能干巴巴看着,乐得陆慈又多吃了两口。

所谓笑是哭之根,这顿晚饭吃得陆慈扶着树走,一直折腾到深夜也只能直挺挺地坐着。

陆慈苦着个脸坐在帐中,一边打嗝一边听着入夜时分帐外此起彼伏的鼾声,只觉得长夜难眠。

偏偏越是如此想,越觉得周遭静谧只闻鼾声,深恨自己不能同他们一般入眠,正苦哈哈地怨念着,那绵绵不绝的鼾声竟齐齐止住了,紧接着便是极致的安静,明明是入夏十分,竟连一只夜虫的鸣叫也听不见。

陆慈正觉得奇怪呢,外头便已经闹腾起来了,呼啦啦的喊杀声猝然惊起梦中人,一圈的火光霎时亮起。

埋伏?

谁在埋伏?

莫不是山匪?

从鼾声停歇时,便意味着侍卫们已经惊觉,外头异动一起,这些武艺高强的侍卫便应声而动,两相照面之下,一时杀得难分难舍。

陆慈好奇想往外凑,结果迎面碰上赶过来的季尤,只见他一脸的严肃,陆慈摊了摊手道:“这回可不是我在搞鬼。”

季尤不接她的话,沉声道:“来者不善,这回只怕凶险,医慈快快离开。”

陆慈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了,这一路上他们也曾碰见过山匪的,但都被砍瓜切菜似的收拾了,可今天这一茬听季尤的意思是打不过?

“可是山匪?哪有这样厉害的山匪?”陆慈抓起随身的小包,一边跟在季尤身后一边问道。

季尤道:“不是山匪,看行事作风有些军中习气。”

陆慈闻言一窒,跟着季尤出了帐篷,只见外间火光四起,刀剑乱舞,侍卫们与来人奋力搏杀,这些夜侵之人竟也是个个悍勇异常,更要命的是目测人数比己方更多,便是她这种门外汉也知道光靠这十数个侍卫根本打不赢,眼下唯一能做

的就是跑路了。

陆慈一边紧紧跟着季尤,一边问道:“若是军人的话,那他们岂不是郯军?”

季尤闻言偏头朝战局看了一眼,然后道:“不是,不是郯国军队,公子与郯君有约,他们不会攻击我们。”

陆慈来不及去想驷君与尚意约定了什么,那群入侵之人的杀伐作风直另她胆寒,她只想知道这到底是何方人马。

不过很快她便知道了。

二人一路往后退去,远离战局,季尤带着陆慈退到营地后的一片树林,那里拴着他的马,那匹马儿通身漆黑亮泽,隐在黑暗中像是融化了一样,要不是它乍然看见主人嘶鸣了一声,陆慈几乎找不见。

季尤提剑一挥直接削断了拴在树上的绳子,拉着陆慈上马就往外跑,陆慈感受着这骏马飞奔的速度,心里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口气还没吐囫囵,就见前方火光一闪,伴随着马儿一声痛苦的嘶鸣,陆慈和季尤二人齐齐栽了出去,措不及防之间直摔得晕头转向,待回过神来,周遭依然围满了人,脖子上架着一圈的戟剑,哪容得人动弹半分?

陆慈看着这架势,心里直接凉成了冰天雪地,只怕今儿是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驷君呀驷君,你可知道你这么煞费苦心地把我送走,偏偏老天爷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哟!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你赖在一处,是死是活也是个下落不是?

陆慈闭着眼睛心头翻滚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觉眼前一亮,有人举了火把过来,恍惚中听见有个人说道:“将军,这里有个女人!”

陆慈心里一惊,深恨自己怎么不小心谨慎一些,偏偏在这些人面前露了女身,只怕到时候死都死得不容易呀!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死了干净!

反正这会儿被这么多刀剑围着,不如打量打量哪个更锋利一点,到时候往上一撞,岂不容易?

“哪呢哪呢,让俺来看看。”

陆慈正在那儿选呢,那士兵口里的“将军”就过来了,陆慈抬眼一瞧,来人也恰好打眼一看,两人齐齐叫出声来。

“神医?!”

“驰副将?!”

身旁正试图挣扎的季尤闻言一惊:“你认识?”

陆慈呆滞地点点头,这人圆脸大胡子,一脸憨厚相,简直太好认了,正是延况座下副将驰艾,别看他长得憨里憨气,可是上阵杀敌颇为勇狠的。

驰艾一眼认出陆慈,连忙挥退围着的士兵,哈哈大笑着把陆慈提起来道:“散开散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不成想今日竟劫到神医头上来了!”

陆慈两只耳朵被驰艾雷鸣般的笑声震得发疼,她依然愣愣地盯着眼跟前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这么一号熟人。

“你们……你们……”陆慈本想问他们为何在此,但是转念一想郕国已亡,这些人可就是亡国之徒,此时郯莒二国正到处抓捕出逃的公子延况,既然驰艾都在这里,那延况岂不是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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