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这个,今夜或许会与勖兄商谈到很晚,倒不是不能让你知晓,只是怕你在这里会睡不好。”
陆慈一想是这个道理,便欣然同意。
不多时,班勖就回来了,陆慈见他一副飘飘然的模样,就知道不用替他担心了。
左右这二人要谈事情,眼瞅着天就要擦黑了,她干脆直接去找瑶姬去了。
结果一出来就瞧见枚颇这厮,想起来他跟着一路来了这里,在洐水边上分开后就再没见过面,也不知被安顿在哪里,眼下撞见正好寒暄寒暄。
枚颇也恰好看见她,还不等陆慈说话呢,他老远就窜过来笑嘻嘻道:“一会儿季尤那小子问起我来,神医别说我去了哪哈!”
“……”陆慈无语看他:“那你要去哪?”
枚颇冲她眨眨眼睛,笑出一口白牙贱嗖嗖地道:“那不能告诉神医,万一你跟他说了怎么办。”
说着就溜没影了,陆慈看着枚颇离去的背影,半天才想起来还没问他这几天是住哪的。
正琢磨着呢,就见季尤提着把剑过来了,他的身后映着夕阳最后一点光辉,整个人像是掩在黑暗中,若是硬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杀气腾腾!
他看见陆慈站在当地直接便问道:“医慈方才可见到枚颇,可知他去了哪里?”
陆慈见他一张俊脸被气得通红,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剑,心道照这个架势要是逮到枚颇,估计得把他卸成好几块啊好几块……
又想着枚颇这厮可是唯一一个还管她叫神医,还喊得倍儿好听的人,陆慈抬手指了另一个方向,“我就瞧见他去了那边,问他去哪他也没告诉我。”
季尤拱手道了谢就追过去了,陆慈看着季尤离去的方向,心道:这俩对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罢,便背着手作老气横秋状地找瑶姬解决住宿问题去了。
见了陆慈,瑶姬自然也是欢迎的,二人干
脆同睡一张床,她的地方倒是比驷君的大些,床褥子也舒适很多,一问才知,这原是瑶姬从莒都一路带过来的。
这一觉,陆慈倒是睡得舒坦,第二日一早,陆慈神清气爽地起来,坐在瑶姬的营帐里吃着早饼,就见枚颇一瘸一拐地来了,先前在莒都的时候,三人早就熟识,所以枚颇进来的时候并无人拦他。
彼时瑶姬跟陆慈坐在一起,正喝粥呢,看见枚颇这样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可没出卖你啊!”陆慈一看就乐了,她一看枚颇这样子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看着枚颇眼神幽怨地望着自己,她奇道:“不过你是怎么被他找见的?”
“还说呢!”枚颇没好气道:“神医向来坑我的,我本以为这回神医也要坑我,我还特意绕着营地跑了一圈,想着绕到另一头去,结果没成想正好与他打个照面。”
“哈哈哈哈!”陆慈笑得直打跌,一口面饼差点噎住。
瑶姬好奇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枚颇臊眉耷眼地不搭腔,陆慈灌了一口肉汤,给瑶姬简单说了这两人你追我打的奇葩相处方式,不过关于这二人怎么认识的就没有说了。
瑶姬听完过后瞠目结舌,她看着枚颇有些匪夷所思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枚颇:“……”
瑶姬一句话又把陆慈逗乐了,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枚颇一脸囧样,笑道:“我说媒婆,你又打不过他,还惹他干嘛呢?”
枚颇倒是光棍起来,他从几上拿起一只面饼,边吃边道:“就觉得逗他好玩呗,神医你是没见过他每回上当过后,一张脸能红到耳朵根子上,臊起来跟个娘们儿似的,看得让人……”
正说着呢突然就不说了,陆慈问他:“怎么呢?”
枚颇三口两口塞完一个饼,含含糊糊道:“没什么,没啥好说的,走了!”
说完又揣走一个饼,没等陆慈说什么就溜了,留下瑶姬二人面面相觑,陆慈琢磨着枚颇的话,半晌憋出一句话来:“我就纳闷了。”
瑶姬道:“什么?”
“季尤板着一张脸杀气腾腾的时候好玩在什么地方?”
“……”
当陆慈去找驷君的时候,班勖已经离开了,至于这二人谈的如何,驷君倒是没说,陆慈看这架势心里估摸着是没有谈出个眉目。
毕竟这事儿不太好弄,郕息伯无论是出于面子问题还是别的,都是铁了心要拿下须句的,好容易想出“水淹陈塘关”的点子,是谁来说都不会改主意的。
自打那天出去溜达一会,陆慈也是看的明白,这滃城背靠一座高山,面前就是洐水,可以说是易守难攻,自然是固若金汤,可偏偏地势有些低,若在上游断水筑堤,等到时机成熟,把水这么一引,滃城保准淹得看不见顶。
据瑶姬打听的消息,郕息伯当天回营以后,就动员人手开始挖引水渠了。
对此陆慈倒是不太担心,毕竟这寒冬腊月的,到处是石头般的冻土,她觉得息伯选在这个时候挖沟,脑子着实有些不好使。
真正让人担心的是郯国和莒国两家的态度,从来之前这两家就私底下通了气的,划水划到底,关键时候给郕国来个致命一击。
然而,眼瞅着守了这大半年,郕国硬是不露破绽,围城也是中规中矩,再这么僵下去可就真叫郕国拿下了须句,到时候郕国更加势大,那时便再无人敢与之争锋。
所以,现在摆在郯莒两国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对抗,要么依附。
照郕息伯的品性,依附郕国或许并不是个好选择,可是若是选择对抗郕国,虽说很是艰难,但只要两家齐心协力也不是不可行。
问题就在于,郯莒两家是否真的能齐心协力?
对于这个问题,陆慈不知道,不过既然她都能想到,她相信驷君必然也能想到,不过他能否想到解决办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看他每天神出鬼没,陆慈自觉此时紧要关头还是不要打搅他为妙。
恰在这时,班勖也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关于滃城,当初须句国君封蓟携家带口地退守滃城,靠着祖辈经营硬是抗下了三国围攻,搞得郕国没办法只好围城,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围竟也围了大半年功夫。
须句等着郕国不耐烦退走放弃,郕国等着须句弹尽粮绝出城投降。
不过郕息伯不知
道的是,他面前这个如乌龟壳一般的城池早已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先前天气暖些时,百姓还可以挖些野菜,可现在天寒地冻草木尽枯实在难熬,城里上月便断了吃食,牲畜们没有粮草可吃,早被杀了充粮,眼下城中几乎,几乎是易子而食了。”班勖坐在驷君的帐中,整个人有些邋里邋遢的模样,说起城中之事时,声音有些微的颤抖,瑶姬坐在他旁边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说。
驷君听罢只是皱眉沉思不语,陆慈忍不住道:“别怪我打诨,都到这地步了,那些人就没想过降了?”
“越是到了这地步,须句人越是憎恨郕国,城中人早已红了眼,若有要降的,第一个便是要被分食的,你叫他们如何降?”班勖言及此顿了顿又道:“不过主君眼见百姓如此,心有不忍,倒有降意,不过恐伤民心,未曾宣布罢了。”
陆慈咽了咽口水,她觉得须句国君这是怕被百姓们分了吧?
班勖的一席话让在座几人都有些沉默,许久瑶姬方才道:“再有半月,洐水便要涨了。”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陆慈知道瑶姬的意思,她来这里已经一月有余,再有半月左右便是开春,春阳回暖的时候,第一波雪水便要化出来了,洐水势必会涨起来。
而那,也是三国攻城的“号角”。
一旦等到那个时候,就什么都晚了,陆慈不禁看了看驷君,却见他沉思半晌方道:“滃城在洐水下游,地势又低,要引洐水灌城,只要堵住河道,凿出水渠,等洐水涨起来,到时候打破河堤,滃城必破。”
班勖面有愁苦之色:“这个你我皆知,郕息伯开了引水渠,到时洐水漫过来,滃城是个不动如山的死物,如何躲得过这一场滔天的大水?”
驷君闻言一笑,看着班勖意有所指道:“滃城自然躲不过洐水,可是若叫洐水不灌进来又如何?”
“真能如此?”班勖闻言一喜,看着驷君神色间满是绝处逢生的惊喜。
只听驷君说道:“滃城是在下游不假,然而同在下游的还有我们,到时水淹滃城的时候,三军会撤到洐水另一边去,虽说另一边地势稍高一些,但若是大水当真漫下来,难保不会殃及另一边。”
班勖闻言若有所思:“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洐水淹得滃城,也自然淹得他们。”
陆慈心中一动,她自然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郕国军队,洐水上游是个缓斜的坡地,顺游而下就是依山而立的滃城,整条洐水宛如一堵围墙把滃城围绕起来,大军和滃城一样,都在这处低地,若要淹滃城,那水势肯定小不了,那另一边岂不是……
瑶姬却是眉头一皱道:“此事行不通,息伯如何想不到这个,他早已在河道边筑起了大堤,再加之洐水另一边地势本就高一点,大军只要离远一些,洐水根本冲不过去。”
驷君道:“水自然是可以引过去的。”
“可是要怎么引?”陆慈忍不住问道,毕竟息伯挖的水渠可是朝着滃城的,临到用时总不可能来个神龙摆尾吧?况且就算是真的偷摸挖个水渠朝着郕军,息伯能不知道?
这般想着,却见驷君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想到他这几日时时外出,必是寻尚意商谈去了,不由得惊讶道:“你们想出法子了?”
驷君只轻轻笑了笑,道:“虽有些凶险,但是只要小心行事,还是能行。”
一旁的瑶姬思索半晌又道:“还是不妥,三军皆在一处,若要淹了郕军,莒郯两家要怎么办?”
陆慈本来还高兴呢,听瑶姬这么说也不由得有些头大,怎么就忘了这茬呢,三家都在一个地方,这水冲下来又不认人,可不是三家都遭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