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电话嘀铃铃地响,夏夏从办公大厅的一头飞奔过去,总算在对方挂断之前及时接了起来。
电话是前台打上来的:夏夏,有位小姐想见你老板。
呃,小姐啊?夏夏嘴上应和着,心里发出一连串鄙夷的虚词,不知道又是田宁的哪笔风流债东窗事发了,可田总今天不在公司呀!
我也这么说,可人家不信。
她找田总有事吗?
没说,她坚持要见田总一面。前台的口气里也稍带一丝八卦的兴奋,她说她叫韩晴。
哦啊?夏夏一听,原来还是笔旧债,顿一顿道,你让她接电话,我直接跟她说吧。
听筒那头一阵忙乱,然后韩晴的声音传了过来:郭小姐吗?我是韩晴,田宁他到底在不在公司?
你好,韩小姐,田总今天真没在公司,去客户那儿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可说不准。
你能帮我打电话问问么?
这个夏夏着实为难,但韩晴的声音听上去可怜巴巴的,她不禁心软,那行,你等等啊!
她用自己的手机拨了田宁的号码,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
有事?田宁的嗓音压得很低。
夏夏也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低:田总,你今天还回公司么?
不一定你有事?
呃没,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田宁看看表:可能还要一个小时,五点前应该能赶回去,你打算等我?
嗯?哦,行,行啊!
田宁的嗓音里居然流露出笑意:这边一完事我就回去。
一撂下手机,夏夏赶忙向韩晴通风报信:他说他五点左右回。
那我就在这儿等他谢谢你,郭小姐。韩晴好听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激,我今天是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的。
五点还差一刻钟时,田宁兴冲冲地回来了,还带着一脸饱满的笑容,夏夏察言观色,顿时也安心许多如果客户那边谈得不顺利,那韩晴小姐恐怕就要被牵累了。
韩晴为了能跟田宁重修旧好特意去找了份工作,夏夏觉得一个女孩子能为自己所爱的人作出改变是值得尊重的,她愿意为此放弃和田宁的交易,反正她涨工资的事也不见得一定有谱,再说,自己这点儿小事肯定不如人家的姻缘来得重要。
田总,有个客人等着见你呢!
田宁收敛了笑看她,满腹狐疑:什么客人?
夏夏还跟他卖关子:是个女孩子,在223会议室,你去见了就知道了。
田宁从她脸上捕捉不到具体信息,皱眉把包往她桌上一扔,大踏步朝会议室走去。
夏夏暗自想象着田宁乍见韩晴时的表情,以及韩晴怀着激动扑上去,紧接着好一通凄凉婉转的倾诉衷肠,之后自然就破镜重圆,大功告成喽!
她被自己编写的剧情所感动,在这感动之外,还有一丝自以为是的伟大,在这伟大之外,另外还有一种滋味,淡淡的,酸溜溜的,找不着确切的词汇来形容。
夏夏正为自己这古怪的感觉疑虑时,223会议室的门忽然很大声地被拉开,韩晴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出来,昂首挺胸,手上还提着她上楼来时就随身携带的一个纸袋子。田宁则带一脸莫测的阴森,也慢悠悠地从会议室里出来,跟韩晴拉开相当距离,不紧不慢地往办公室这边走。
夏夏错愕地望着从自己眼前经过,且正眼都不朝自己瞄一下的韩晴,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跟她脑海里的剧本相差得不是一点点。
郭夏夏,你进来!
夏夏闻声立刻打了个哆嗦,刚才还是看戏的心情,斗转星移间她就成了悲惨的主角,只等着被淋狗血了。
老规矩,把门关上。
之后,夏夏在心里嘿咻嘿咻建起一道坚强的防线,以期能抵御田宁毫无理性的咆哮。
孰料田宁面壁站着,久久不语。
夏夏弄不明白他打算唱哪一出,心里一合计,与其被动挨骂,毋宁主动认错,好歹能给对方的怒气一点儿缓冲的时间。
老板,这个,韩晴,哦,韩小姐她说她找了工作了,你,你以前不是嫌她,嫌她懒么,所以她让我那个我就想帮她一次你们怎么说也有好几年的感情了
田宁缓慢地转过身来,面色出人意料的平静,平静中还夹杂一丝凝重:郭夏夏,给我个机会。
他这台词夏夏的剧本里根本没有,且转折过于厉害,她有一脚踏空的错觉:什,什么?
夏夏愣神之际,田宁已经走到她面前。
给我个机会,行吗?田宁深深望着她,我观察了你一星期,你每天都过得逍遥自在,我知道你对我不在乎不过没关系。
他深吸了口气: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他那副胸有成竹的口吻不知怎么的,让夏夏在慌乱之余居然还有点生气,她闷不吭声地转头想去拉门,田宁一把将她拉住,顺势又把她圈在磨砂玻璃旁边的白墙内。透过玻璃的缝隙,夏夏能看到大厅里攒动的人影,这充满张力的暧昧姿势让她耳热心跳。
田宁的双眸中燃起火苗,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乱来,他俯在她耳畔低语:你这么抗拒我,是不是怕有一天会对我动心?
他低沉且富有磁性的语调里含着夏夏从未注意到过的成熟魅力,她像忽然失却了心跳,脑子里空茫一片后就是尖锐的嚣叫,令她无法再忍受下去。
完全是出于本能,她再次抬起了膝盖准备出击,不过这次田宁早有防备,在她出招之前已经松开了她。
她面红耳赤地抢着去拉门,田宁没再拦她,只在她身后幽然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怀疑就这样得到了证实。
这还是首次有人明目张胆追求夏夏,一向自以为挺有主见的她忽然六神无主了,她只能上线向晓春求救。
晓春听说有人在追她,先发过来一张龇牙咧嘴的笑脸:这是好事啊,夏夏!那人是谁?
我的现任上司。
啊?!不是我说,郭夏夏,你还真有上司缘!前面是你爱上自己的上司,现在又被你的上司爱上,天哪!TVB的戏码都没像你这么庸俗狗血的!
哎呀,我现在心里特乱,你就别涮我了!我该怎么办呀?
他人怎么样?晓春火速切入正题。
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哦就是那个又花心又残暴的自我感觉超好的家伙?
嗯。而且还很凶,动不动就朝我吼。夏夏历数田宁的种种不是,觉得自己要这么乖乖地从了他实在太吃亏太犯便宜了。
晓春听完她的申诉没立刻反馈意见,好一阵沉吟。
夏夏现在完全把晓春当救命稻草了: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说看嘛!
根据好坏坏好定律看呢,这人其实还不坏。
什么好坏坏好?你绕口令呢?
好人不见得就不干坏事,看着像坏人的也不一定就不是好人。晓春飞速敲字解释完,又切入正题,你看啊,你这位现任上司,他觉得你不好就朝你吼,觉得你好,就敢于无视你的愚蠢主动追求你,这说明他是个表里一致的男人啊!这样的男人现如今算难得的了,多少人口蜜腹剑,随便撞上一个,女人最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他还很花心。
你看见了?
那倒没有。不过传闻不少。
不是有句俗话叫:会咬人的狗不叫吗?嘴上花不见得心里也花。
听上去真别扭。
我说这么多其实都没用,关键你自己怎么想,你对他有感觉吗?
夏夏扭捏起来:我也说不清楚,每次看见他,神经立马绷紧,都成条件反射了。一想到他,全是他张牙舞爪朝我咆哮的场景。
晓春纳闷:那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听上去你不是一般的笨呢!
喂!也不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是他太蛮横了嘛!
哦,我懂了,他属于小攻,好容易找着你这只笨笨的小受,如鱼得水,就舍不得撒手了!
林晓春!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晓春乐完,又敲了一段字给她:你有没有发现,你提起他的口气已经不是普通员工对上司的那种意思了?问问你自己,你对他还有一点点身为下属的敬意吗?
夏夏哑然。
你俩平时肯定没少打情骂俏吧?我觉得吧,你跟他其实还挺般配的,至少比你跟叶吟风般配不过要不要接受他必须你自己拿主意,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如果现在搞不明白也不用着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早晚会有答案的。
可夏夏的心哪里静得下来,分分秒秒都在摇摆中,她觉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
一方面,她得时刻提醒自己田宁是上司,她不能在工作的时候胡思乱想,可另一方面,只要田宁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就控制不住心跳的速度,尤其当他那双灼人的眼睛朝她扫过来时。
这期间,田宁除了公事,难得没多骚扰她,仿佛存心要给她时间考虑清楚。
夏夏每天都过得心慌意乱,时间可不等人,流星一样划过,转眼就到了田宁母亲大寿的日子。
寿宴定在周六正午,隔天下班时,田宁特别嘱咐夏夏: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家接你。
夏夏垂着眼帘轻轻哦了一声,一副小媳妇要去见公婆的忐忑相,若搁在平时,田宁少不得又要戏弄她一番,只是眼下情形特殊任何不当言行都会影响到夏夏对他的综合评价,他怎么也得管好自己那张嘴。
周六,夏夏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又在衣柜面前作了一番审慎的抉择,挑了件中规中矩的裙子换上。
十点,田宁的电话准时打来:我在你楼下,你准备好了就下来吧。
哦,好!夏夏接完电话匆忙下楼。
上了车,夏夏才注意到田宁也打扮了一番,一身崭新挺括的西服配上他高挑的身材和清爽的发型,颇具飒爽的英姿。平日里他总是穿一套半旧不新的西装,一副风尘仆仆的劳碌相。
夏夏见他老拿眼睛瞄自己,顿觉不安:穿这个是不是不好看?
唔,土是土了点儿,不过我妈应该会喜欢,就这样吧。
夏夏被他评价得不自在起来,一会儿掖掖左袖管,一会儿抻抻右衣襟,田宁暗暗好笑。
宴会什么时候开始呀?
十一点。
那,我们会不会去太早了?
小姐,那可是我妈的寿宴啊,咱们当然得早点儿到了。
哦。夏夏不断地换气,深呼吸。
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从没干过骗人的勾当。
田宁笑道:只要你点个头,咱把关系一确定,就不能算骗人。
我总觉得吧,夏夏慢吞吞道,我只要一点头,你就得把我给卖了。
在酒店停车场停好车走出来,田宁远远瞧见母亲正站在酒店外面的檐下引颈眺望,忙拽过夏夏的手来握着。
夏夏吓了一跳,赶紧用力一甩,没甩脱,反被田宁握得更紧,她还没来得及叱责,田宁脸一板,正色道:剧情需要,我妈看着呢!
田妈妈眼尖,早就望见儿子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过来,那女孩白净清秀,打扮得也是老老实实的,且一脸青涩表情,怎么看都是个乖巧本分的姑娘,她看头一眼就喜欢上了。
夏夏本来挺紧张,到了长辈跟前,打小锻炼起来的敷衍长辈们的本事立刻派上用场,嘴巴一张就甜甜地叫了声伯母,把田妈妈喜欢得连连点头。
妈!这就是郭夏夏,跟我一个公司的。田宁少不得还给双方介绍一番。
哎,好好!郭夏夏,这名字多好听,人也长得好!田妈妈抓过夏夏的手来握着,以后我叫你小夏好不好?
夏夏含笑点头。
田妈妈一见准儿媳,自己的寿宴都不在乎了,径自拉着夏夏的手,一路给亲朋好友们介绍,田宁只有跟在她身后的份儿。
夏夏一见这阵仗,不禁暗暗叫苦,本以为只是逢场作戏,哪料田宁她妈如此热情,越玩越真。她简直怀疑是不是田宁早有预谋。不过能被这么多人重视着,夸赞之辞又溢于双耳,她又难免有点飘飘然。
筵席开始,夏夏被安排坐在田妈妈身侧,田宁则紧紧靠在她右首,坐她正对面的是群新的董事长田敬宜。夏夏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一张脸时刻红着,脑子里也有点晕乎乎的。
田敬宜笑道:小宁啊,你跟小郭处对象我没意见,唯一担心的是你俩朝夕相处的,可别耽误了工作。
夏夏被这番打趣臊得脸更红了,亏得寿宴上除了田敬宜没有其他群新的人。
田妈妈乘势说:你要实在担心,就让小夏去别的部门就是了。
那也得看小郭的意思。田敬宜笑眯眯望着夏夏,你对哪个部门比较有兴趣?
我,我还没想过。夏夏心慌意乱地答。
田敬宜乐道:你看你看,人家还舍不得跟小宁分开呢!
一桌子人都呵呵地笑,夏夏的头低得更厉害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田宁偷偷探手过来,抓牢她的手掌,用力握了握。她下意识地转眸去看他,撞上一双漾满柔色的眼睛。
筵席上,田敬宜已经将话题转至生意经,宾客们也把注意力从两个年轻人身上转开,夏夏这才暗松了口气。
聊到市场前景,田敬宜语气难免沉重,反倒是田宁说了不少给他打气的话,田敬宜笑道:我这个侄子,别看人年轻,能干着呢!他来公司一年没满,给我抢了多少订单过来。要不怎么说我老了呢,作决定缩手缩脚的,还不如小宁有魄力!
田妈妈立刻道:那你也不能由着他乱来,这孩子有时候没分寸!
田宁则叹了口气:可惜没把江润的单子签下来。这是他最难受的一块心病。
田敬宜摆摆手:你别这么想。江润的项目总金额虽高,利润被挤得厉害,而且听说他们内部斗争激烈。即使签了单,将来实施起来也头大着呢!我还是图稳妥,敏感的客户尽量少签为妙。
田宁低头笑笑,岂能听不出叔叔话语里的安慰之意。
我琢磨着,过两年我就退休了,总经理的位子就给小宁坐,以后的天下,说来说去还是年轻人的。
田敬宜自己有个女儿,还在上大学,才学平平,将来很难接手他的生意。他看重侄子的才干,一直希望能为自己所用。
别!叔叔,田宁忙道,您可千万别指望我,我没那么大野心,跑跑业务过过小日子就知足了。
田敬宜嗔道:哎男孩子怎么能没志气呢!
田妈妈笑着插进来: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一刻没得安分的,你能把他叫回来帮你做事就已经很能耐了。我反正不管他干什么,只要开心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田敬宜对她摇摇头:小宁这脾气,全是你惯出来的。
夏夏听得有趣,心里竟对田妈妈的开通很有好感,一个能尊重儿子意愿的母亲,应该算一个难得的好母亲了。
一顿寿宴足足吃了三个小时,临结束时,田妈妈还硬塞了个红包给夏夏:小夏,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应酬老头老太,我让田宁先送你回去。以后没事常跟田宁到家里来吃饭,我有几个拿手好菜,做得比饭店师傅都强呢!
妈,你别老拿我爸恭维你的马屁当真话来讲,会穿帮的!田宁笑着调侃。
去去!就知道拿你妈开涮!田妈妈把儿子推到夏夏身旁,你要好好对小夏,如果敢欺负她,我头一个不依!
田宁乘势牵了夏夏的手,朝母亲挥挥:妈,你可别被表象蒙蔽住了,夏夏也不是吃素的,你最好还是多担心担心你儿子!
两边说笑着告了别,一伺走出众亲友视线,夏夏马上挣脱了田宁的手掌。
田宁无奈地嘀咕:我手还没捂热呢!你也忒小气了!
上了车,夏夏把红包递给田宁:这个你收着吧。
给我干吗!这是我妈给你的。我们这儿的规矩,长辈给的东西不能随便退回去,不吉利。
夏夏只得缩回手,打开来数了数,居然有一个月工资那么多,她又忐忑起来:可是你妈给得太多了。
不都说了么,事后有赏。
可我还以为你说的犒赏是给我涨工资呢!夏夏一不留神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田宁乐道:想涨工资啊?那刚才在席上你怎么不直接跟叔叔说啊?
那是你叔叔!又不是我叔叔!
将来不也是你叔叔了?
你!夏夏气得拿红包敲他脑袋,又占我便宜!
喂喂!开车呢!田宁乐不可支地躲闪,赶紧把红包收起来,我妈要知道你不拿她当回事儿会生气的,你看她多喜欢你!
夏夏想起田妈妈嘘寒问暖的热情劲儿,心里也止不住涌起阵阵暖意。
晴朗的春日下午,阳光很好。
田宁把车在靠近容湖的路边停下,扭头示意夏夏:去湖边走走?
夏夏眺一眼窗外的湖光山色,立刻也被吸引,点了点头。
容湖是三江最著名的景致之一,湖边有大片草坪、树林以及一条约十里长的沿湖堤岸。春光明媚的日子里,游人如织。
夏夏跟田宁顺着堤岸朝景区深处走,沿途经过一座拱桥,两人在桥上驻足赏景,从高处望下去,容湖山色尽收眼底。
田宁趴在栏杆上感慨:多少年没这么悠闲地看风景了。
夏夏本欲效仿他也来说两句诗意的废话,转念一想不对:你不是说来群新之前一直在外面游荡么?风景看得还少?
我说的是悠闲地看风景。田宁转头强调,在哪儿看景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悠闲的心情。
原来你也会咬文嚼字。
这不是咬文嚼字。田宁望着远处盎然的绿意,手指在栏杆上有节奏地敲击,悠闲不是游手好闲,而是一种生活态度。
夏夏若有所思:所以你刚才拒绝你叔叔的提议?
是啊!对我来说,工作是工作,只是一种谋生的手段。我可不愿意把我所有的时间都贡献给工作,可如果当一个企业的管理人,这种牺牲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夏夏新奇地望着他:那你不想多挣点儿钱?
钱挣多少是个够?你看我叔叔,身家也好几亿了,可他平时的花销其实用不了多少,他挣钱是为了满足创业的欲望,追求所谓的成就感。但那不是我的理想。
夏夏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不了解田宁了: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享受生活。田宁转过身来,背对栏杆,带一脸慵懒的笑盯着她,还有,娶个老婆,生俩孩子。
夏夏正用带点崇拜的目光注视他,听到他后面的理想,眼神立刻虚浮辗转起来:这也算理想?大多数平凡的人都能做得到呢!
人生本来就很简单啊!只不过太多人急着要证明自己,反而把最重要的事排到最后,那叫舍本逐末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夏夏还真被问住了,小时候她理想很多也都很崇高,随着年龄的增长,理想也在不断缩水。
我没什么理想。就是希望生活没那么大压力,可以吃饱穿暖,将来再找个可靠的人结婚就已经很幸福了。
田宁意味深长地笑:看来咱们还挺志同道合的,不如凑合一块儿算了。
夏夏憋不住谴责他:你也算可靠的人?甩女朋友跟甩废纸团一样利索。
又替韩晴抱不平?田宁轻哼一声,谁没走过弯路,发现自己走弯了再走回来难道有错了?
那你想过她的感受没有?她为了你都重新找工作去了。
她不找工作靠什么养活自己?啃老吗?
夏夏一时噎住。
我承认我是不够好,那你说说看,你心目中的好男人是什么样的?
反正不能花心,一辈子只对一个女人好。
你有这想法,本身就证明你挺幼稚的。
夏夏忿忿起来:你的意思是,世界上就没有不花心的男人了?
我不知道,但你准备拿什么方法去测试对方是否就是你说的这种男人?你能看对方一眼就分辨出来他是花心还是不花心?
夏夏再次哑口无言。
田宁的神色正经起来:其实,男人之所以花心是因为没有找到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可是总有那么一类女人,他们一旦碰上,就再也不敢随便乱来,因为舍不得她伤心。
他的目光渐趋蒙眬,从遥远的景色中转过来,想要捕捉夏夏的眼睛:夏夏,你就属于这样一种人。
夏夏的耳根忽然热热的,眼眶也不争气地有点潮湿,她猝然转眸,避开田宁追逐的目光,雾气在眼前不断升腾,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心里却在数落自己,真是丢死人了。
她突变的神色没能逃过田宁的眼睛,他靠过去,自然而然地把夏夏拥入怀中。
以前我很烦叶吟风,不过现在不了,我应该感激他。他轻搂着她,让她恍惚如置身温柔的摇篮,我得谢谢他错过了你,让我有机会认识你并爱上你。
夏夏的防线终于彻底倒塌,即使她平时再恨田宁,也无法挣脱他此刻的温柔。一个强悍的男人一旦缴械投降,带给女人的震撼远远大于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她在田宁的怀里涕泪交加,抽抽搭搭问:这也是剧情需要?
不是,我真心的。
夏夏哭得更厉害了。
我们试试?田宁的口吻依然保持着小心翼翼。
夏夏啜泣着点头,即使她可能再次判断失误或者遇人不淑,但这一刻,也觉得值了。
田宁用前额顶住她脑门,看着她一脸狼狈的泪痕,发出开心的微笑。
夏夏和田宁相恋的消息在群新不胫而走,很多人吃惊到了极点,反而觉得这事挺正常,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再说人家老板跟秘书朝夕相处的,表面上剑拔弩张,背地里说不定早就暗度陈仓了。
王静是深知夏夏跟田宁之间关系曾经紧张到何种程度的,对此类消息难免存疑,趁着午餐时间特地找夏夏打听:你跟田总,是你心甘情愿的,还是他逼你的呀?
她这么一提,夏夏还当真好好想了想,整件事情怎么回忆都是逼迫的成分居多。跟王静算半个闺密了,她也不嫌寒碜,把田宁之前哄骗自己当假女友的事都说了出来。
哇!王静瞠目结舌之余直晃脑袋,田总搞这一手,算不算现代版的王老虎抢亲啊?
咳咳!田宁的声音冷不丁在两人旁边响起,王静,看你年纪不大,居然还听说过王老虎抢亲这种古董级的戏码?
王静立刻被唬得面皮青紫:田总,呃,是这个故事是我奶奶,咳,我奶奶的最爱,小时候常,常听她讲。
田宁心情好,不跟她理论,扭头吩咐夏夏:我出去一趟,六点前赶回来,你别急着走,晚上一起吃饭!
知道了。夏夏忍着笑答应。
田宁一走,王静大口呼吸着拍了拍胸脯,脸色又恢复了之前的红润,咂嘴感叹:田总真是太霸气了,约个会都这么高调!夏夏,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正处在舞台灯的照射范围内?
有吗?夏夏耸肩,有也无所谓,反正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
王静瞪她:喂!你可不能表现得太奴性啊!小心田总蹬鼻子上脸。
夏夏听得不舒服,本欲反驳几句挽回点儿面子,仔细一想,坦然道:还用小心?他不是早就蹬鼻子上脸了。
你你真没救了。
和田宁确定关系没多久,夏夏差不多每晚都有饭局,要么受田妈妈的盛情邀请去田家吃晚饭,要么跟田宁到外面吃。
田宁也想在她的蜗居里给她再次展露自己在厨艺方面的才华,但夏夏总是找理由拖延。
现如今两人的关系可谓名正言顺,田宁更有理由赖在她那小破屋里不肯走了,可孤男寡女同待一个屋檐下,她怕田宁早晚有一天把持不住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夏夏可不像田宁以为的那么傻,她其实精着呢,暗地里的小算盘打得一点不比别的姑娘少虽说她被田宁感动得点下了头,心理上毕竟还是拿他当上司的成分居多,离情侣还差着几步,得悠着点儿走,免得冲动之下再把自己当祭品一样供出去,将来才发现识人不淑弄得自己懊悔。
所以,出去吃成了最好的选择。
不过在外面用餐经常会碰到熟人,天晓得田宁怎么会认识那么多人,仿佛整个三江没几个跟他不熟的。
田宁也大方,每次有朋友过来搭讪,他都会把夏夏隆重推介出去,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夏夏觉得没必要,事后也埋怨:你怎么跟什么人都要介绍我呀?我跟那些人根本没什么关系。
田宁坏笑:人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以后就不敢随便追你了。
夏夏被他一句玩笑气乐,心里却也觉得暖融融的。
田宁爱吃川菜,经常去的是市区一家口碑不错的川菜馆,那里的辣子鸡和酸菜鱼味道特别醇厚,夏夏不太爱吃辣,不过这两道菜她却很爱尝试,哪怕吃完后得伸着舌头狼狈地哈半天气。
这天晚上田宁又提到去吃川菜,夏夏立刻响应,还提前预订好位子,免得到时因为客人太多还得排队等。不过她电话还是打晚了,好位子都被抢光,只给他们在楼梯旁留了张桌子。
晚餐两人吃得还是挺高兴的,田宁生就一张能讨女孩子欢心的嘴,一顿饭的工夫,把夏夏逗得数次前仰后合,菜都没顾得上吃多少。
田宁一边往她碟子里夹菜一边还埋怨她:别光顾傻乐,赶紧吃啊!
夏夏正对楼梯,不时有吃完饭的客人从楼上下来,她偶尔也会朝下来的客人扫上一眼,但完全是无意识的,心思全在田宁这儿呢。
所以,当叶吟风跟邱文萱出现在视野里时,夏夏一开始并未在意,她正往碟子里加醋,双眸不经意朝前面一瞥后又低下头去,但很快地,那对熟悉的身影忽然从记忆深处浮出水面,田宁的话音一下子荡得老远,她恍如坠落梦境,手一抖,醋洒了出来。
叶吟风走路向来目不斜视,直奔目的地而去,反倒是文萱格外留意四周,也率先看见夏夏和田宁。数秒的意外之后,她挽着叶吟风的胳膊稍稍用力,笑吟吟地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叶吟风不解地看看她,又朝对面望望,见夏夏和田宁坐一桌,心里顿生怪异的感觉。
夏夏的不自然岂能逃得过田宁的眼睛,扭身望去便一目了然,赶紧热情地站起来跟叶吟风打招呼。
田总真体恤下属,加班晚了还上馆子吃工作餐。叶吟风微笑打趣,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嗨!哪家公司工作餐吃这么奢侈啊!田宁也笑着回,我们这可是自个儿掏腰包的!哦,对了,得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郭夏夏,我女朋友!
文萱意外地看看夏夏,随即笑道:恭喜你了,夏夏。
叶吟风闻听,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笑意略微有点牵强: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这几天刚挑明关系。不过眉来眼去可也有好一阵了!田宁说毕,发出爽朗的笑声。
夏夏正拘谨得难受,听田宁信口胡说,忍不住把腿伸过去,狠狠踩了他一脚。田宁不露声色地往边上让让,依然笑吟吟地:你们这是吃完了还是刚来?
文萱道:刚吃完,准备回去呢!这儿客人真多,有点闹。
川菜嘛!吃的就是个气氛。
叶吟风扫了夏夏一眼,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文萱已经在跟他们告辞了:那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夏夏抬头,松了口气似的跟他们颔首道别。
田宁坐回位子时,才露出龇牙咧嘴的狰狞面目:你下手怎么老那么狠?
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我哪里胡说了。田宁强词夺理,你要对我没意思,怎么可能我一勾搭你你就答应了?你上大马路上试试去,看人家跟你搭讪你肯不肯跟人家走?
夏夏咬牙用力拧了他胳膊一把:看你再胡说!
田宁也不躲,撑死忍着,一边凄惨叫唤:这个小女人太凶残了!
回去的路上,叶吟风一声不吭,车里沉默得近乎诡异。
文萱忽然轻笑着说:你发现没有,夏夏和田宁比我们更像情侣。
叶吟风正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浑身不舒服,听到文萱这么说,眼前立刻又浮现出夏夏偷踩田宁脚尖的镜头,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压抑地笑笑:是么?我怎么没觉得,吵吵闹闹,跟俩孩子似的。
文萱还想说几句什么,手机忽然轻盈地响了两声,她扫一眼屏幕,飞快地掐断了。
谁来的电话,怎么不接?叶吟风百无聊赖地问。
不认识的,可能打错了,最近老有人打错电话。
文萱望望窗外,车子还在立交桥上飞速行驶,她又扭头看一眼叶吟风,他的面庞紧绷绷的,线条棱角过于分明,显出几分无谓的固执。
文萱不觉暗叹了一声,每个人的内心其实都藏着一个执拗的孩子,为一些得不到的东西耿耿于怀,所谓长大不过是个谎言。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先得去叶家把小冬接上。
婚后,叶吟风担心母亲与文萱不和,就搬出来住在文萱那儿,一家三口时不时回去蹭顿饭联络下感情,反正两边的家离得也不远。
叶母果然还是对文萱看不顺眼,一桌吃饭都不肯跟文萱直接对话,这让文萱很尴尬,不过想想当初她能答应两人的婚事已属不易,这点委屈做媳妇的怎么也得受着了。
叶母倒是极喜欢小冬,叶吟风便说服文萱,常把小冬寄托在父母那儿,后来干脆连幼儿园的接送活儿也都由叶家父母一手包办了。
文萱暗中观察,发现叶母确实对小冬疼爱有加,也就放心地由他们去了。她跟叶吟风也因此得到不少二人相处的时间,也算婆媳关系不顺中的一点小小安慰。
车子停在叶家楼下,文萱对叶吟风说:你一个人上去吧,我就在车里等。
叶吟风知道她不想看母亲的脸色,也不勉强,径自上了楼。
叶家客厅里,母亲正陪小冬看动画片。听到开锁的声音,叶母的笑脸立刻收起,留小冬独自坐在沙发上,自己则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叶父见状,只能暗自摇头。
叶吟风进门就问:我妈呢?
叶父嘴巴朝房间里一努,叶吟风会意,走进母亲的房间:妈!这么早就睡啦?
叶母见只他一人上来,想问文萱的下落,又觉得有点伤面子,于是赌气不开口,只淡淡地问儿子:来接小冬?
嗯。她晚饭吃得怎么样?
我喂的,吃了一大碗米饭,菜也吃了不少。聊到孩子,叶母的神采才飞扬了一些。
叶吟风笑道:您怎么又喂啊?小冬都这么大了。
你去看看小冬的面颊还有身上,是不是比刚来时胖了一圈?小孩子哪有不哄着就肯好好吃饭的。要都由着他们,个个都是排骨,就等着三天两头生病吧!叶母对文萱放任自流的教育方式颇为不满。
好好,叶吟风息事宁人,孩子您带着,都听您的就是了。
吟风,叶母嗔怪地盯着他,你们什么时候才打算生一个啊?
呃,妈你照顾小冬还嫌不够啊!
小冬再好,也不是叶家的亲骨肉!
可是我们刚结婚,你总得给我们点儿时间吧。
叶母杏眉一竖:是不是文萱不乐意?
哪儿的事!叶吟风有点头疼,又不得不安慰母亲,是我觉得现在要孩子早了点儿。
早什么,你都三十二了!再说,有了孩子也不用你们操心,只管生下来,有我跟你爸爸带呢!
叶吟风不接茬,只是好脾气地笑着。
叶母泄气地往床头一靠:当初死活要跟她结婚的是你,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我也想通了,生了你这么倔的一个儿子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摊上了呢!你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吧。现如今,妈就剩这么一个要求了,不过是想早点抱到亲孙子,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肯满足我吧?
妈。叶吟风不免心存愧意,想了想说,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叶母叹了口气,站起来轰他:行了,别在这儿考虑了,赶紧回去吧,晚了别又看你媳妇的脸色。
叶吟风抱小冬下楼,车子就在楼洞口停着,里面亮着灯,文萱正垂头跟谁讲电话,额前的一绺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走近了,叶吟风抬手敲敲玻璃示意,文萱没提防,猝然仰面,脸上居然交织着惊恐和凌厉,叶吟风一见之下,顿时怔住。
见是丈夫抱着孩子下楼来,文萱的神色又立刻缓和下来,飞快挂线,替他们把门拉开。
这么快就下来了?她语气不太稳定,仿佛有丝战栗来不及清除干净。
嗯,我妈怕你等。
叶吟风把小冬安置在后座上,文萱也从副驾上下来,坐到后面陪小冬。
车子徐徐启动,叶吟风仍心存狐疑:刚才跟谁打电话呢?好像有人要吃了你似的。
是个骗子。文萱已完全恢复正常,刚在车里等你们等得无聊,见有电话进来就接了,谁知道是诈骗犯,接了都后悔。
哦。
文萱亲了亲小冬的额头:今天乖不乖?
小冬手上玩着纸鹤,点点头:乖的。
晚饭吃的什么?
鱼、肉、米饭,还有很多菜。
阿公阿婆对你好不好?文萱低声问着,瞥了眼叶吟风的后背。
小冬再次点头,把纸鹤朝母亲扬了扬:阿公帮我折的。
自从跟着叶家二老,小冬比过去活泼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这是文萱最为欣喜的地方,否则,以她的脾气,是断不肯把女儿甩给对自己怀有敌意的叶母的。
阿婆还陪我看小丸子,可是叔叔一进门,阿婆就回房间里去了。
叶吟风听到小冬告密,身子不自然地挺了挺,文萱内心了然,只是淡淡一笑,揉揉小冬的头发,把女儿搂得更紧一些。
小冬睡得早,回到家没多久精神就打蔫,文萱服侍她睡下后才关了房门出来,叶吟风还在书房开着电脑处理公事。
文萱走过去给他捏肩,酥酥麻麻的力道刚好,叶吟风轻拍她手背以示谢意。
怎么每天都有这么多事要做?文萱疼惜丈夫。
没办法,客户可不管你休不休息,想到什么要求,哪怕三更半夜也得给我们提。
江润的项目开始做了吗?
嗯,这两天刚开始,千头万绪的,有点乱。
文萱松开他的肩:那我不打扰你了。她走出去,还替他把门关上。
叶吟风回了一阵邮件,感觉口渴,想沏杯茶喝,正好借机起来走动走动。
客厅里只开了盏壁灯,光线暗暗的,他以为文萱已经睡下,走起路来不免蹑手蹑脚的。
谁知进了厨房,却见文萱在黑暗里站着,面朝窗户,双手撑在台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叶吟风放重了脚步:你还没睡啊?
他赫然而起的说话声惊动了文萱,她身子轻颤一下,本能地回过头来,一副和在车里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叶吟风皱眉:你这两天怎么了,突然一惊一乍的?
是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每次都吓我一大跳。文萱先发制人,但笑容虚弱,你要喝茶?
是啊!你怎么连灯都不开?
我也想喝点东西来着,走到这儿想起点事,一时忘了。
哦,什么事让你想得这么入神?
文萱没说话,忙着沏茶。她拿了茶壶和茶杯,又打开橱柜门,里面大大小小有十几罐茶叶。
她笑着扭头问:你想喝哪种?
叶吟风指指最靠外的一罐:锡兰红茶吧你还没回答我呢!
文萱笑道:我还能想什么,当然是琢磨怎么跟你母亲搞好关系了。
叶吟风也笑了笑:这事说起来也简单。
文萱意外:怎么个简单法?
她想要我们给她生个孙子。
文萱愣了愣,笑得有点无奈:咱们不是早就讲好了,一年以后再说?
我没问题,主要是我妈
文萱把热气腾腾的一杯茶递给他,神色略显滞重:生个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光想想这些就头疼,我在小冬身上已经觉得很累了,所以
叶吟风走近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微笑着宽慰:我没逼你的意思,我妈虽是那么说,不过决定权还在我们手里。
文萱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她慢慢靠进叶吟风怀里,轻柔地搂住他:吟风,你真好。
每当这种时候,叶吟风就觉得自己的心也化成了一泓池水,柔柔的,荡漾着一波波浅清的涟漪。
夜里,文萱却做起噩梦来,胡乱地低呼:不,不要,我不可是又说不清楚,仿佛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叶吟风被她闹醒,慌忙用力推她,把文萱给晃醒了过来。
她脑门上布满一层虚汗,眼角还挂着泪,样子甚是可怜,叶吟风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拭:做噩梦了?
文萱忍住啜泣的欲望,缓缓点头:梦见有人想杀我,在一个树林里,我拼命地跑,后来想起还有小冬,又赶紧跑回去,可是小冬已经被那人抓住了说到后面,她到底还是哭了出来,尽管很隐忍。
叶吟风心疼地搂住她,轻拍她的背安慰,过了会儿,问:那我呢?我在哪儿?
我不知道。
他叹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根本没什么地位。
胡说。文萱的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梦境已飘远,她清醒了不少,脸上多了点儿被叶吟风逗出的笑意,幸亏你没到梦里来,不然我又得多添一分担心。
你怎么没想过,如果我在你身边,至少可以帮你把小冬抢回来。
文萱静默了片刻,轻笑:可能在我心里,你跟小冬一样,也是个孩子,帮不了什么忙,却总是要我操心。
叶吟风轻抚她顺滑的发丝:文萱,知道吗?其实你是个很要强的女人。
这一点他们结婚后没几天他就发现了,文萱极有主见,很多事情都拿得定主意,也很少有事要麻烦他。
文萱默然不语。
叶吟风沉吟着开导她: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了,我是你丈夫,你有麻烦的时候尽可以来找我,不必自己偷偷扛着。否则,你为什么要结婚呢!
或许是梦中的余悸犹在,文萱没跟他辩论,而是乖顺地重又钻进他怀里,温柔地点了点头。
叶吟风等着她说些什么,他几乎可以肯定文萱心里有事,可等了许久,她都不开口,只是缠绵地蜷缩在自己怀里,安静得像一只刚归家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