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殿中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苏暮风转头看向万俟清雅,似乎在询问她为何不说话。
大概是接收到苏暮风的眼神,万俟清雅这才收回眼神:你配得上南柯二字。
只是短短一句话, 却让玉沉梦有些气短,好似得了什么肯定一样,即便这不是自己最想要的肯定。
师傅师傅,你咋都不跟我说说话?
洛华年上前一步,撒娇一样地看着万俟清雅,万俟清雅却白了她一眼:嫌你聒噪。
洛华年一时语噎,明明自己进来之后都没说过几句话。
你回来,还带了南柯仙子, 总不能是回来见见为师这么简单对吧?
万俟清雅说话间,眼神却从洛华年的脸慢慢转移到玉沉梦的脸上,眼神又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其实是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们见到了血衣剑魔屠止容,她有话让我们带给你。
一听屠止容三字, 那本来慵懒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 好似拨开了湖上的迷雾,露出湖面那层层波光。
原来,万俟清雅眼底有光的时候,竟是如此耀眼夺目。
什么话?
语气已露几分急切。
过尽千帆月明旧,不知年月不知秋。
万俟清雅一听, 不禁叹了口气,然后又缓缓闭上眼, 掩去旁人不可见的情绪。只见她摆了摆手:把这逆徒送去蔓儿那里让她练练手。
啊!师傅, 徒儿知错啦!我要去了五师妹那, 得掉层皮!
赵奇讨饶, 而玉沉梦这才发现赵奇与方才的赵闲容貌很是相似,莫非是双胞胎?
掉层皮便掉层皮罢,又死不了。
万俟清雅又摆了摆手,示意苏暮风赶紧把人带走。苏暮风只是狠狠地瞪了赵奇一眼,赵奇便乖乖跟着苏暮风走了。
待到赵奇和苏暮风都离开后,万俟清雅这才低声呢喃:那个人这么多年都没变
师傅!你们当年为何要分开啊!
洛华年想问什么就说了,在自家师傅面前绝不迂回,这让玉沉梦有些震惊,大概是不习惯这么直来直往的相处方式。
关你什么事,管这么多做什么?
万俟清雅又睁开了眼,这时她又恢复了慵懒的姿态,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先管管你自己的事。
万俟清雅的目光缓缓落到了玉沉梦身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玉沉梦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有些发热,又道:这些日子承蒙洛姑娘的照顾了。
听罢,万俟清雅只说了三个字:生分了。
这下,玉沉梦的脸更加热了,洛华年在一旁傻傻地笑,当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万俟清雅打断:你出去,我要跟南柯仙子详谈。
啊?抛下我?
洛华年觉得不可置信,她亲爱的师傅居然要抛下自己!
对,滚。
万俟清雅也不给面子,洛华年不敢违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诸葛殿,并在万俟清雅警告的眼神下关上了门,远离了诸葛殿不敢偷听。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一人拘谨地站着,一人慵懒地半躺着,相看了几息,万俟清雅才开口:方才年儿说有两件事,第二件事是关于你的,对吧?
是的,前辈。
万俟清雅随意指了指:坐下来说。
玉沉梦这才找了张靠得万俟清雅比较近的椅子坐了下来,只是与万俟清雅共处一室,总觉得有些紧张。
她摸不准万俟清雅的脾气。
说吧。
万俟清雅这时缓缓坐了起来,却也是浑身没有骨头地靠在贵妃椅上,懒懒地抬眼看向玉沉梦。
前辈可知当年宿远宫还有一位二宫主?
万俟清雅此时又再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好似要看清楚玉沉梦的样子,眼神里都是探究:知道的。
那人深居简出,武林中知道的人,怕是只剩下我一人了。
为何?
知道此人的,都被齐天王杀死了,而我运气好,杀了齐天王。
玉沉梦一时默然,过了几息才问:那位二宫主手上可有黑色曼陀罗花的刺青?
有。
万俟清雅说完后,玉沉梦愈发紧张了起来,好像追寻多日的事情终于终于要揭开面纱了。
你长得与她很像,所以你追寻之事便是你的身世?
此话一出,玉沉梦愣在原地,美眸瞪得大大的,一时之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忘记了。
自己,竟是宿远宫二宫主的女儿?
我,晚辈
哦~
又是一声长长的慵懒的声音,万俟清雅笑道:当年原是姓冷的把你捡了去,莫怪我当年只见她的尸首,却不见她的孩子。
你,前辈,前辈最后见过我娘亲?
玉沉梦有些激动,舌头好像都捋不直了,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心中好像有什么崩塌了,又好像有什么悄然建立了起来。
见过,她受了伤,而且正好毒发我把她葬在了青龙村村北的山野之中,立了碑,写的是律燕二字。
她叫律燕吗?
玉沉梦从废墟一样的过往中寻属于她娘亲的记忆,然后拼凑出属于她娘亲的模样。
嗯,齐律燕,不过她之前还有一个名字,叫皇甫律燕。
玉沉梦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万俟清雅与自己开玩笑,可皇甫是国姓,她又怎么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而且这对她又没有好处。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如今江湖中知道的人,除了那个江赤豪,估计也无人知道这段往事了。
万俟清雅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是对玉沉梦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只是她根本不擅长去安慰人,叫她安慰人,还不如叫她去称霸武林来得容易。
当今老皇帝本有一个很器重的妹妹,那就是皇甫律燕,可聿国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老皇帝即便器重却也没真的放权,最终皇甫律燕心灰意冷,为避免灾祸,放下职权,自请除去国姓,降为庶民。
玉沉梦安静地听着,脑子始终混乱,总是迟半拍才能消化过来万俟清雅说了什么。
齐天王本名皇甫律鹰,他对亲姐姐律燕可谓是忠心耿耿,也自请除去国姓,随他亲姐一同去了。
然,这姐弟俩都不是寻常人,远走大漠打造了宿远宫,齐律鹰自封齐天王,本是大漠人民的护佑之神,而齐律燕则彻底退出人们的视线,只做齐天王不露面的幕僚。
万俟清雅又缓缓闭上眼,好像在回味着那段群雄四起,百花齐放的时代。
事情会变,是因为那些惧怕齐家兄妹的皇家人开始发难,借助武林之手,对齐律燕下了手。
当时齐律燕与宿远宫的一位年轻才俊结为了夫妻,怀着一个孩子,却被武林正道下毒陷害,她的丈夫也死在了武林正道之手。
齐律鹰因此仇恨上了武林正道,性情大变,用了很多残忍的方法去杀害那些曾经对齐律燕的正道人士。
万俟清雅叹了口气,又道:我第一次见齐律燕,是齐律鹰带着她来邪岛见我,求我救齐律燕。
可惜齐律燕的毒已经渗入了五脏六腑,若非有太阴玄经护住心脉,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后来呢?
玉沉梦仅仅攥着拳头,眉头紧蹙着,从难以置信到接受,她所用的时间不长,可是心里却如飓风过境,风残云卷地把她过往的一切都捣得混乱一片。
后来,我为她保住了孩子,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素,让她好歹能够多陪自己的孩子几年。
万俟清雅看向玉沉梦,又道:按时间来说,她死时,你已有五,六岁,不该记不得她。
我记不得了,我生了场病,醒来之后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生病?
万俟清雅疑惑地朝着玉沉梦招了招手,玉沉梦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万俟清雅白得病态的手拉过玉沉梦的手腕,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之上。
玉沉梦有些紧张,却不敢动,半晌后,万俟清雅才道:果然不是生病,当年齐律燕当是把她身上的太阴玄经全都渡给了你,你的身体用了一段时间去适应,才有了所谓的生病。
她果然是个奇女子,连这一点都想到了,若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事她而不是那个老东西,聿国也不至于这般外强中干。
太阴玄经
玉沉梦捂住自己的丹田,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潜藏在自己体内那霸道的内息居然是太阴玄经。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我曾探过齐律燕的脉,那内息与你身上的是一样的。
小小年纪身负绝世内功,前途无可限量。
万俟清雅简单地说了一句后,玉沉梦却有些惶恐地后退了一步,又道:前辈过奖了。
好了,你问的我已经说完了,如今该我问你了。
万俟清雅抬头看向玉沉梦那张冷艳绝俗的脸,尤其看向那双美眸,都忍不住会被她吸引了去。
你跟在年儿身边,所图何事?
前辈,你这是
莫怪我多心,你们的事我听暮风说过,你与她同行这件事,着实蹊跷。
前辈说得对,我有所图。
玉沉梦朝着万俟清雅作揖:一开始,我所图是她身上的秘密,图她能给予自己帮助,用她的身份为自己打掩护,有她在,我所行之事会更顺利些,说白了,我在利用她。
有趣,现在呢?
万俟清雅红唇微勾,似乎还有些欣赏玉沉梦这般直白的说话方式。
现在我所图乃与她之朝朝暮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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