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到飞凤宫的当天晚上,宇文凡就来了。我们一起用过晚膳后,赤裸着相拥而睡。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过来,有时候比较早,就会和我一起拥晚膳,然后和我聊一些国家大事,很多时候我只是听,偶尔的他会问我意见。有时候他来得比较晚,几乎是在我即将就寝的时候才来,稍作梳洗后就拥着我睡觉。不论什么时候他来都很累,因为不到半刻钟,他就已经熟睡了。这样的平静的日子过了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他来得比较早,和我吃过晚膳后,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兴致还很高。他用手卷着我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你的头发如何护理的,发质这么好?”
“每天用牛奶洗头发。”我随口回答,“怎么,发现我天生丽质,开始喜欢上我了?”
他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我,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也看着他。
“你难道没听说过,男生女相,可是红颜祸水。”
“祸水?我生下来,听
得最多的就是人家说我是祸水,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可知在渊国,祸水的下场?”
“下场?烧死?淹死?还是五马分尸?什么样不是死吗,只是,只是那样的死相为免太难看了点。希望到时候,你可以让我自己选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
“你这么想死?”
“蝼蚁况且偷生,何况是人,只是有时候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那就选一个享受点的死法。”
“死也能享受吗?”宇文凡饶有兴趣的问。
“听说有种药叫做庄生梦蝶。吃了它,可以在睡梦中死去,而且可以在梦里见到你最想见到的人,做你最想做的事情。”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宇文凡说:“你会配?”
“不知道,我只能做到让人在睡梦中平静的死,我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情。有一天等我试验后,我托梦告诉你。”
我的头发忽然有一点疼,我注视着宇文凡,听他说:“你认为我会让你那么容易死?”
“当然不会,在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一丝迷惑的眸光,这在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忽然有点像戏弄他的想法,于是摆出一个很妩媚的笑容,手在他的脸上慢慢抚过,说:“宇文凡,或者,我可以认为你真的开始喜欢我了,所以舍不得我死?”
他的眉头忽然有些锁紧,我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这样的局面,于是很开心的躺下睡觉,而宇文凡在我的身后没有动静。我愉快的心情持续到第二天晚上看见一大桶的牛奶。
我真的后悔昨天晚上随口说自己的头发每天用牛奶洗,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奶。小时候母亲身体不好,基本上没给我喂过奶,我都是吃的奶娘的奶长大。不知道是谁说小孩子没有记忆力,三岁以后才记得到事情,可是我清楚地记得我小时候母亲还是很喜欢抱我的,但是只要是到了吃奶的时间,我就被抱走,抱到奶娘的身边喂奶吃。可是我不喜欢离开母亲,于是我就哭,可是越哭别人就越认为我是饿了,胖胖的奶娘拼命的想让我吃奶,把硕大的乳房塞进我的嘴里,而我连继续哭来反抗都不行。因为身体瘦弱,我的襁褓时代以及幼年时代就在与奶,奶娘,各种奶的斗争中渡过的。后来我长大了,对奶怀有很大的敌意,发展到一闻到奶味就觉得难受,甚至要吐得地步。
等我看清楚是一大桶牛奶搬进屋里,闻到了牛奶独特的味道,我的汗毛统统地竖起来,身上都是疙瘩,喉头发涩,胃里开始汹涌澎湃。
“快抬走,快抬走。”我一边喊着,一边奔向屏风后面。
我相信宇文凡回来看到的就是我最狼狈的样子。我倚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小扣子给我端杯茶,我无力地摇摇头,脸色苍白。那么大的一桶牛奶的味道弥漫在屋子里,我还来不及跑出屋子,就已经吐得稀里哗啦了。
宇文凡进来的时候,看他一直忍着笑容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已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凡走到我身边,说:“外面这么冷,还不进屋去。”
我实在很虚弱,无力和他解释说屋里的味道太大,我不想进去,只是惨淡一笑。
“来,我抱你进去。”宇文凡一把打横抱起我,说着。
我无心计较他怎么抱着我,我想着的是屋子里的味道要是没有散尽怎么办,我语无伦次的说:“不,不,不,奶味,屋里……”
“没事,有我在。”宇文凡把我的头按在怀里边说边向里走。我窝在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忽然觉得有点心安。
“闻闻吧,早没有味道了。”宇文凡说,但我还是没有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他把我放在床上,看到我还是拽着他的衣服,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于是摸着我的头,略带笑意的说:“你要一直都像现在这样柔顺听话多好。”
我一听见他话里的讽意,马上放开他,睁大眼睛使劲瞪着他。宇文凡无视我的怒目,喝退了下人之后,扑倒在床上。看着他不停耸动的身体,我就知道他在笑,我很生气,用尽了所有力气使劲地踹他。宇文凡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我踹到了地上。跌落在地上的宇文凡不再掩饰,大笑着出了声。洪亮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宫殿。听着他的笑,我仿佛也感染上了一点愉快,我躺在床上,轻轻的笑着,看着宇文凡在地上捧腹大笑,笑得流出眼泪,笑得精疲力竭。
很久之后他才收住了笑容。笑盈盈的上了床,用手指卷着我的头发说,“听说过有人看见血会晕,有女人看见虫子会晕,第一次听说有人看见牛奶会晕的。我说,夜公子为了头发可是不惜血本,每天都要吐成这样,实在让人敬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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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刚刚被他抱进来的时候我还有些生气,笑了一会儿仿佛气也消了很多,而且也有了些力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天让你开了眼界,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好啊,怎么感谢你呢?要不封你一个王爷?”我放松的心一下子警醒起来,刚刚说笑,现在就该进入正题了吧。
“皇帝陛下想封我做什么王爷呢?”离夜泉国都安城城破已经好几个月了,我父皇已死,并且已经风光大葬,夜泉其他的残余势力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兴风作浪的本事了,为了安定民心,为了肃清最后的残余,是该封赏我们这些亡国之臣了。
“你看着办吧。”
“我要是封你做我的锦衣候呢?”
锦衣候,禁衣候,禁脔。有过先例,皇上封自己的男宠为锦衣候。“你该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我回答说,“倒是你,你现在敢封、能封锦衣候吗?”我特意把“锦衣候”三个字念的很重。宇文凡虽然是大渊国的皇上,但是从他想利用我铲除异己来看,他这皇位坐得还不是那么稳当,这个时候,还不是时机这么明显的挑战对手。
“唉,你怎么那么聪明啊。”宇文凡翻过来,和我一起倚在床上,“你这么聪明,又那么可爱,我看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宇文凡把话题成功的引开了,我相信其实他已经早已安排好一切了。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不相信我?”宇文凡看我没有接话,就把我的头扭过去,看着我的眼睛问我。
看着他的眼睛,我郑重的说:“我相信你。我相信在这场戏里,你可以骗所有的人,包括你自己,你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可是我也知道,这场戏演完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我,和你的江山相比,我都是必需牺牲的人。”
宇文凡看我如此郑重,也很严肃的说:“你知道得很清楚,可你还要陪我演下去?”
“是,因为只有你,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在心里一一数着我想保护的人,春,金师傅,轩辕光,还有,张叶,我的心里一点刺痛,还有,安敏,一点刺痛变得更深沉。
“即使你想保护的人背叛了你?”宇文凡轻佻的看着我说。
“是,不管他如何对我,我也想保护他。”我沉重的点了点头。
“别后悔。”宇文凡有些咬牙切齿的对我说。
我很吃惊他的咬牙切齿,微微挤出一个笑容说,“我从不后悔,”忽然又想起了那桶牛奶,连忙补充到,“除了那桶牛奶。”
说到了牛奶,宇文凡的表情柔和了起来,“那你又没有喜欢我啊?”
“你说呢?”我没有正面回答他,我想宇文凡会知道我的意思,戏里戏外,两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