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少许掩饰尴尬的意味, 浣溯溪将话题拉回到了正事上面,现在她已经获得了相应的信息, 要抓紧一切的时间,在这群海盗被逼急痛下杀手之前,将消息告知官府展开救援行动。
安也没说旁的,浣溯溪要回去,她便如来时一般抱起对方。
突然被抱起的浣溯溪心下一惊,方才事情太多,她都忘这茬,如今又被抱起,她虽不至于反抗, 但还是有些不自然的调整了下姿势。
安对于浣溯溪绯红的面颊似乎很有兴趣,那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看。
浣溯溪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但是面对着面前这人,她又硬不下心如以往训斥虎子那般教育两句,无奈只是伸手, 遮住安的视线, 没好气道:“别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安被遮住视线,浣溯溪的手并没有触到她,只是隔开几分举着, 听着对方的话, 她乖巧的往前伸了伸脑袋,将眼睛贴在浣溯溪的掌心上。
“溯溪好看, 溯溪说不看, 安就不看。”
纤长的羽睫划过掌心, 让浣溯溪感觉痒痒的,她顺势缩回手,对于小人鱼对自己这言听计从的反应,又是心里一暖。
对方这般坦荡,自己太过在意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浣溯溪索性大方的在安的怀里放松了身子,伸手掐了掐安的面颊,笑道:“你要是喜欢,我便由你看就是了,不过我说该回去了,可是认真的哦。”
安睁开眼见浣溯溪虽面带笑意,但是却透着浅浅的疲惫和忧愁,她心里突然有些低落,情绪也跟着降了下来,她不说话只是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向着来时的方向去。
浣溯溪察觉到了安情绪的变化,心里有些自责,但是其中的原因她也明白,如今的情况若是让她神采飞扬的待人,她自问自己做不到,就是强装出来了,也骗不过眼前的小人鱼。
性子越是单纯的人,往往越容易看穿事物的本质。
回去的路静悄悄的,许是安身上有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也可能是浣溯溪太过疲倦,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昏沉间,那在海岛上发生的事如同梦魇一般不住的在她梦中反复上演,那股糊味也仿佛再度浮现,她惊惧的想要逃离这梦境,但她越是挣扎便陷的越深。
终于,在一声惊呼中,浣溯溪霍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浣溯溪好半天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溯溪。”一身低低的呼唤,引起了浣溯溪的注意。
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船上,而安此刻趴在船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那双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无措和担忧。
定然是自己方才在睡梦的反应吓到对方了,浣溯溪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之脑后,她从甲板上起身,晕眩感顿时跟着涌了上来。
想到船边的安,浣溯溪立马后退了一步,挺直背部硬是没让自己倒下,然后勉强扯开一个笑容,安抚道:“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我没事。”
安面上的担忧褪去些许,但显然并没有被说服,浣溯溪抬眼看了眼天色,如今天边已经已经泛出一丝光亮,她得赶紧去镇上。
而昨天才出了那样的事,今日就算无人出海,来海边的人怕是也不会少,还有和她一般家人也被掳去的,怕是会不顾他人阻拦,出海来寻,安还是赶紧回海中的好。
“我要先走了,待我把事情处理好了,我便带好吃的回来找你,到时定多留些时候,你也速速回去,昨日也不知那些人有没有见着你,你还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切等我回来好吗?”
浣溯溪软言和安说道,安有些恋恋不舍,她在船边犹豫许久不愿离去,目光在浣溯溪面上反复流连,许是看出了浣溯溪身体的不适,最后她一翻身消失在海面上,溅起的浪花拍打在船身上。
见安离开,浣溯溪的心里也涌起了淡淡的惆怅,她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连忙用船桨撑住身子,她晃晃脑袋,指尖用力的揉了揉额角,重新振作精神划船返程。
好不容易下了船,浣溯溪只感觉整个人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差,她步履虚浮的往家中走,进村的时候眼见着台阶在前,但是抬脚的时候,认知有了些许差错,她脚尖踢在石阶上,人便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浣溯溪下意识的伸手去撑,眼看这一下怕是要摔得不轻,这时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
浣溯溪站稳身子,正想向来人道歉,抬眼却发现是严闻,她抿了抿唇,心里不愿在这时候看见对方,最终生硬的说了声谢,便想赶紧摆脱对方回去。
严闻皱着眉头,看着浣溯溪肉眼可见的气色差,问道:“你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必了,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浣溯溪没心思和严闻周旋,索性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严闻面色复杂,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心,又看了看浣溯溪离开的背影,最终握紧了拳头。
浣溯溪回到家中的时候,唐氏正和苏氏在准备早饭,两人昨晚互相劝慰到深夜,今一早苏氏又早早的便过来了,虽说两人都没胃口,但是终归是想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虎子坐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着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直到看见浣溯溪的身影,这才回过神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看见浣溯溪的样子,他面色一变,磕巴的说道:“姐,你还好吗?”
听见动静的唐氏二人,急忙从厨房内奔走出来,唐氏一看见浣溯溪顾不上别的,立马上前急道:“怎的这幅模样!快回房歇下,娘去给你找大夫!”
浣溯溪抓住唐氏的手,对着三人扯开一个笑容,说道:“娘,我没事,父亲他们的事有门路了,我去房里换身衣服,这便去县上找官府的人,你们且再等等。”
听到事情有转机,三人都是心下一松,唐氏又立马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娘怎么放心让你去,有什么事你和娘说,娘去,你在家歇着!”
浣溯溪知道唐氏是担心自己,但是这事她怕告诉了对方内情,对方估计会失了方寸,这事还得自己去办,她才放心。
“娘,这事缓不得,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出路,不能就这般浪费了,晚了爹他们就真的回不了了,你放心,我去完衙门,就直接去镇上找大夫看,不会有事的。”浣溯溪耐下性子劝说对方。
唐氏一边推着浣溯溪去房中,一边说道:“你先去把衣服换了,雨梅,你帮溯溪熬碗姜汤,想让她暖暖身子。”
那边苏氏应声立马转身去了厨房忙碌,虎子站在院子里意思不知该做什么,院门口响起的敲门声,虎子扭头看见严闻站在门口。
看见严闻,虎子顿时拉下脸来,此刻院子里就他,他撸了把袖子大步来到严闻面前,口气不善的说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严闻背过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虎子的话茬,开口道:“浣溯溪她想去镇上,以她现在的情况必然会有诸多不便,唐家娘子也不会放心。”
虎子冷哼一声,又上前一步,说道:“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来我们这看我们笑话吗?趁我没发火前,我劝你赶紧走!”
严闻见虎子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可以陪她去。”
也不等虎子开口,他立马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意见,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有我陪同,唐家娘子定然放心不少,到时去了镇上若是出了状况,那地方我熟,也有几个相识的人,到时也好找人帮忙,我此举也不图什么。”
“只是若没你们言语相告,此刻说不定我也家中难安,全当我还你们一个人情。”
严闻一咕噜把话都说了出来,虎子被他三言两语给唬住了,虽然心里不愿意接受严闻的帮助,但是嘴上拒绝的话,却没之前说的那么顺溜了。
这时里头响起开门声,唐氏扶着浣溯溪走了出来,浣溯溪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见到院里的严闻眉头便皱了起来。
严闻看着浣溯溪骤然变了的神情,心中一刺,他垂下眼睫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直视浣溯溪。
虎子看了眼浣溯溪,一咬牙说道:“唐大娘,我与严闻一道和姐去镇上,到时候一定带着姐去看大夫,不会让她出事的。”
这时苏氏也端着姜汤从厨房出来,来到浣溯溪面前,说道:“溯溪,来,把姜汤喝了,虎子说的对,让他一块跟着去,虽然虎子年纪小,但多个人多分力,他老子出事,他不上谁上。”
浣溯溪接过姜汤,道了声谢,方才她看见严闻又听见虎子的话,心里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此刻也只好压下心中不快,将姜汤一饮而尽顺着话头说道:“娘,便让我去吧,现下有人看着我,你且放宽心。”
唐氏面色不安,手扶着浣溯溪背上,再三犹豫还是松不了这个口。
浣溯溪心里明白,要是再拖下去,说不定唐氏会说出要跟着一块去,这事的内情她不想让自家娘亲知道,所以她趁着唐氏分神之际,三步并两步奔向门口,喊了一声:“娘,我去去就回。”
说着她便已经步出了门口,唐氏来不及阻拦只得叹了口气喊道:“定要小心啊!”
严闻对着院里的唐氏二人点头致意,便也转身跟上,虎子慢了半拍和苏氏打了个招呼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浣溯溪快步走出一段距离,便受不住缓下步子,严闻见状立时想上前搀扶,浣溯溪余光见他动作,头也不回的喊了句:“虎子,过来扶我一把。”
虎子一听这话,紧跟两步上来,扶住浣溯溪,严闻伸到一半的手顿时尴尬的收了回去。
浣溯溪借着虎子站直身子,扭头看向严闻说道:“方才你现身相帮,我在此谢过你。”
严闻一听浣溯溪这话,心头短时微微一喜,正要说话,就听浣溯溪接着说道:“但此事与你无关,之后便不劳烦你了,我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