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溯溪带着安回到营地, 王延锡和虎子正坐在火边说着话,想来是王延锡正在考教虎子什么, 虎子一脸憋屈的皱着眉头思索着。
虎子四处飘散的目光对上了回来的浣溯溪和安,安的伤势明显,尤其她今日穿的颜色素净,那血渍印染就显得格外醒目。
“出,出什么事了?”他话说的急,磕巴了一声才喊出声道。
虎子这一嗓子力道十足,顿时整个营地的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王延锡起身来到二人面前,看了眼浣颂怀中的小白虎, 皱眉道:“你们先回马车之上,队伍里有人会些医术,我马上让他过去。”
浣溯溪道了声谢,搂着安立马回了马车之上,珊瑚紧随其后上了马车, 浣颂因为要避嫌, 抱着小白虎站在马车外头。
浣溯溪拉着安在马车内坐下, 小心翼翼的揭开安受伤的胳膊, 才一打眼她身子便是一震,立马看向一旁的珊瑚。
此刻的珊瑚拿着干净的帕子,正瞪大了双眼, 但很快恢复了过来面色如常道:“我去取点水。”
浣溯溪沉脸看着珊瑚, 珊瑚安静的待在原地,顶着浣溯溪的目光,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浣溯溪的敌意, 这样的意识使她的后背不住的冒冷汗。
马车中的氛围一时之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浣溯溪的眸光不住的闪动着,让人猜不透她此刻再想什么。
直到安伸手轻轻搭在浣溯溪的胳膊上,语气柔软的说道:“溯溪,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可爱。”
少顷,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响起,安对着珊瑚使了个眼色扯出一抹笑容,珊瑚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下僵硬的肩头,低头抱紧怀中的木盆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的珊瑚此刻有种宛若新生的感觉,她禁不住想,虽然安小姐平日里看着不谙世事的模样,但是在小姐的事上可比其他人都通透的多。
马车内,浣溯溪低头安静而仔细的擦拭着安手臂的伤口,安看着浣溯溪紧皱的眉头,扬起一抹笑,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的开口道。
安:“我觉得珊瑚不会做坏事,她是个好孩子。”
浣溯溪:“恩。”
安:“我的伤口不疼的,就是看着不太好看。”
浣溯溪:“。。。。。。”
见浣溯溪还是这般模样,安眨眨眼靠近几分低下头让自己的面容出现在对方的视线内,然后扬起一个笑容,用面颊轻轻的在浣溯溪的面颊上蹭动着。
“溯溪不要不开心了,虽然这样也很好看,但我还是喜欢平常的溯溪。”
浣溯溪架不住安的撒娇,而且对方还受着伤,她怎么能在这时候反让对方安慰自己,她手指轻轻的划过安的伤口附近。
虽然此刻看着没有异常,但是方才这衣袖一揭开,这血肉狰狞的伤口处,竟有着丝丝缕缕的荧光在伤口内流动。
浣溯溪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有可能会暴露安的身份,是以她立马看向珊瑚,果不其然珊瑚显然也
被眼前的画面给惊到了。
尽管珊瑚跟在身边这段日子,浣溯溪深知对方的秉性是绝不会做背叛她二人之事,但她仍不能全然放心。
坦白说,当时她的脑海中闪过数个不好的念头,好在安及时的拉回了她的理智,想到此处,她埋首在安的肩头,略带怨气的说道:“你当时为什么要过去?”
安完好的手轻抚着浣溯溪的脑袋,解释道:“当时那小东西就在它母亲的身下,我本来是想和你说的,但是一直被打断,它的母亲刚刚离开它,我不忍心它再受伤。”
听到安说是为了小白虎才过去的而不是为了保护严琮,浣溯溪心头舒服了些许,随即想到安也是在大海中孤身一人这么多年,她有些明白安对小白虎的心情了。
“溯溪,我可不可以把那小东西留下?”安试探着问道,方才浣溯溪看着这么生气,她有些担心对方不会答应。
“你先前这般讨厌这类生物,这会儿怎么突然有了这想法?”浣溯溪直起身子,若说安想替那小白虎治伤她预想到了,但没想到安会想留在身边。
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情况不一样了嘛,而且谁让那时候是那家伙先勾搭你的。”
浣溯溪失笑,没好气道:“你若想留下便留下吧,只是方才严琮出手颇重,那小白虎也不知还能不能救回来。”
安却只是笑笑,笃定的说道:“没关系,它一定会好起来的。”
浣溯溪看着安自信的笑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正想再多问一句,便听外头珊瑚的声音传来。
“小姐,王老带人来给安小姐治伤了。”
浣溯溪低声问道:“可以吗?”
她担心会医术的人兴许会察觉出安和常人不同的地方,虽然之前那荧光已然不见,但保不齐还有别的变故。
“没事,来吧。”安倒是显得轻松许多,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浣溯溪瞪了她一眼,让她不要乱动,揭开帘子一角,发现外头站着王延锡,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
略一思索,浣溯溪开口道:“先生,安被抓伤手臂,我方才检查了一下,并无其他问题,便站在外头看看伤势,您看如何?”
王延锡知道,浣溯溪大概是存了些许避嫌的意思,倒也没说什么,点头和那人交代了一句,便让开身子。
那人上前作了一揖,然后开口道:“浣小姐,小人名叫杜厉,略通医术。”
“有劳了。”浣溯溪回礼致意,然后回头和安叮嘱了几句。
浣溯溪想挪开身子,让安到前头来,可还没等她动作,安已经将身子压在她身上,将受伤的手臂
从她腰侧穿过,伸到了杜厉的面前。
“咳,安!”浣溯溪有些尴尬的看了外头的人一眼,不满的对安出声提醒。
安此刻全然没有方才从容不迫的模样,娇气的埋首在浣溯溪的肩头,哼声道:“人家害怕,疼!”
她这样子在外头几人看倒也合情合理,都觉得怕是受了伤此刻正委屈。
浣溯溪无奈,只好有些心虚的僵直了身子,硬是这么挤在安和杜厉两人之间不吭声。
那抓伤在安宛若白瓷的手臂之上,确实是触目惊心,美女谁看了不心生几分怜惜,杜厉也是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王延锡上前两步仔细细打量这伤口,然后问道:“如何?”
“好在没伤及筋骨,上药静养上一段时间应当无碍。”杜厉小心松开安的手臂,然后从随身的小
盒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和一卷白布递给浣溯溪,问道:“浣小姐可会包扎?”
浣溯溪点点头,接过东西致谢:“多谢。”
“举手之事,浣小姐客气。”杜厉摇头。
一旁的珊瑚便道了声谢上了马车,随即马车的帘子便放了下来,再看不到里头的情况。
王延锡带着杜厉离开马车边,走了一段路问道:“伤势严重吗?大概多久可以痊愈?”
“安小姐身子底子不错,应当要不了多久,少则一月,多则一月有余也差不多了。”杜厉略一思
索回道。
王延锡点点头,恰巧看见前头严琮左右环视似是想上前问话,便一扬下巴说道:“这话也和前头那人说说吧,说的严重些,省的到时又到人前去招人烦,这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杜厉表示明白向严琮那走去,那边一见立时迎了上来。
王延锡看了半晌,又扭脸看了看浣溯溪马车所在方向,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马车内,安依旧这般趴在浣溯溪肩头,不过方才的委屈样已然不见,只是挨着浣溯溪的耳朵撒娇道:“溯溪,给我包扎。”
浣溯溪的耳尖有些发痒,没好气的横了安一眼,出海捕鱼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受伤是难免的事,浣溯溪见过几次浣远包扎的场景。
而她之前自己修船的时候手上也常常受伤,包扎伤口这样的事她还是会的。
就在浣溯溪给低头给安包扎的时候,珊瑚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正犹豫间对上安的视线,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她抿唇开口道:“小姐,包扎的话这样做会更好些。”
说完这话,珊瑚呼吸声都低了几分,她还记得方才她下车前浣溯溪的模样,情绪很是不好,她怕此刻插话会受到责罚。
出乎她意料的是,浣溯溪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面色如常的问道:“如何?你教我。”
闻言心中一松的珊瑚,也忍不住有些感概,浣溯溪虽是主子但是遇到不擅之事却从不羞于请教他
人。
珊瑚靠过去将包扎注意的地方指给浣溯溪看,便听得浣溯溪问道:“你之前也是这般给自己包扎的?”
“以前有个游方大夫见我可怜,救过我一次,那时他教过我一些皮毛,那之后小伤我便自己动手
处理,托那位大夫的福,才有幸能遇见了小姐。”
说到这珊瑚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般抬头看着浣溯溪说道:“小姐,你是我的恩人,安小姐是我主子,你们俩就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我只认你们二位。”
安的手悄悄的在浣溯溪腰间的软肉上戳了戳,浣溯溪按着她的手,看向珊瑚:“我明白的,我方才也是有些着急了,抱歉。”
“小姐,你这说的哪里话,不用,不用,我哪里能担得起。”珊瑚有些无措的说道。
见到珊瑚这样,浣溯溪也知道自己之前确实是过激了,珊瑚日日跟在安身边,有些事知道反而方便日后的突发情况。
“既然你看到了,我便也告知你,安她的体质和常人不一样,不是单纯的差异,而是有着一些本
质上的区别,解释起来会有些麻烦,以后有机会带你实际见见更快些。”
“你只需记得,安的体质不一般这事绝不能让旁人知道,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再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听着浣溯溪的话,珊瑚面容严肃的应下了,其实通过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安的怪异的举动和思考模式她是除浣溯溪以外最清楚的人了,只是她从未想过去深究。
一声轻微的呜咽声,打破了马车内略有些凝重氛围,三人都将视线落在珊瑚的怀中。
珊瑚将怀中抱着的小布包抖开些露出那头受伤的小白虎,问询到:“这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