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和阮阮腰酸背痛。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昨天做完之后,两个人都睡不着,阮阮说,想去骑自行车,她和施然戴好口罩和帽子,应该不会被认出。
于是她们在凌晨穿梭在城市的小巷里,门庭萧条,大多数都关了,只剩老式的路灯孤零零地照着柏油路。阮阮带着施然传到辅路和主路的交界处,有一家大型24小时超市,他们会在每天4点半的时候进行夜班和白班的交接。
然后上白班的人在超市门前的院子里做早操,喊口号,然后升起大概是竖城最早的旗。
阮阮半跨在自行车上,看了会儿做操的人,神情很认真。
她没有告诉施然,每当她得到一个特别好的机会,或者特别珍惜的东西,感到不踏实的时候,她就会来城市里看看按部就班生活的人。她们都在活着,推导出阮阮也活着。
“真好。”她说。
“嗯?”施然用目光包裹她。
“社会安定,太平,不好吗?”阮阮抿嘴笑,没再逗留,和施然回去了。
她用一整晚的自行车轱辘碾平了自己的心脏,在未苏醒的烟火气中接受了和施然交往这件事。
第二天剧组临时调整了rundown,阮阮没有排戏,她和施然呆在酒店里吃了一点黑森林蛋糕,随后在阳光跳跃下,阮阮坐到餐桌旁,翻开一个本子,郑重其事地问施然:“你对做你女朋友有什么要求吗?”
她说完,嘴边漾起小括号。
施然想起当初自己与她做“交易”时,阮阮也是这么一本正经地给她发消息,问施然喜欢用什么样的指套。
她的“进取精神”,真是……别具一格,贯穿始终。
施然端起细长的玻璃杯喝牛奶,想了想:“叫老婆。”
“老婆?”阮阮蹙眉。
“嗯。”施然的视线施施然点了点阮阮,语气也蜻蜓点水。
阮阮有些别扭地抿嘴,眼里带笑:“好快啊。”
她的心在咕噜咕噜地跳,光是将这个词与施然联系在一起,耳朵便热了。
施然偏头欣赏阮阮的不自在,轻声说:“如果没有转变关系,那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当然要叫老婆,还要叫宝贝,宝宝。
咳嗯……她垂下眼帘,视线也有一点烫了。不过是她提出的谈恋爱,她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考虑一下。”阮阮声如蚊蝇,红着脸说。
“又考虑?”
“还有别的吗,”阮阮低头翻本子,转移话题,“先实现别的。”
“我们一步步来嘛。”她用示弱的语气说。
施然像被她撒了一点糖,轻抿嘴角,又喝一口牛奶:“还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做你自己。”
“我在你面前没有做自己吗?”阮阮不太明白。
“没有,”施然摇头,“你跟别人撒娇、耍赖、偶尔的打闹,在我面前都没有。”
她的嗓音湿漉漉的,抿了一口残留的牛奶香。
阮阮撑着脸,眨眨眼睛,小声思考:“你喜欢这样的?”
“不在于喜欢不喜欢,”施然缓慢地将睫毛交叉,注视她,“而在于,你给别人的,我都要有。”
一发不可收拾的占有欲,是她提出要与阮阮开展一段关系的重要原因。
阮阮心跳漏一拍,施然一针见血,这或许就是恋爱关系的本质,想要占有更多的,别人没有的对方。
她又想跟施然做了,撑在腮边的手蠢蠢欲动。
无名指轻轻点着脸颊,她在思考,对施然需求多一点,也可以吗?
还没思考完毕,又听对面的施然问:“你呢?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也要一样的,”阮阮绵绵地说,“多给我看一点你好不好?无论什么样的。”
“我尽量。”施然点头。
阮阮笑了,忽然又想到什么:“你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没有?”
“没有。”
“那跳过。”她打算直接叫老婆。
“不可以,”阮阮嗓子沙沙的,关上本子,起身到她身后,小臂绕过颈部,抱住她,“我教你,阮、阮。”
“嗯。”
“你说啊,”阮阮的脸碰了碰她,“阮阮。”
“宝宝。”
阮阮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就红了,抱着施然的手略微收紧,望着桌上的牛奶,小声说:“阮阮,我的名字。”
“宝宝。”施然靠近,亲了她的脸一下。
阮阮无奈,笑意咬都咬不住了:“施然你……”
有一点过分。
“你在撒娇。”施然抬眸,看着她红红的耳廓,上面还有细软的绒毛,可爱极了。
“是啊,”阮阮不管了,深深呼吸,贴在她的颈间,“你喜欢啊。”
她说完,也亲了施然的嘴角一下。
施然侧脸轻啄她的耳垂:“想喝桃汁。”
很平常的一句话,语气却不平常,没有一点她习惯的冷淡傲然,有些软,软得阮阮心神一荡。
“你也在撒娇。”阮阮不自觉地踏了踏右脚,抱着她轻轻左右晃,字句都像是从舌尖里推出来的。
但是她喜欢极了,是别人没有见过的,幼稚的,软糯的施然。
她去冰箱里拿出之前买的瓶装桃汁,放到施然旁边,随后准备离开去收拾本子和笔。
施然却拉住她的手腕,牵过来:“我喜欢刚刚那样。”
“抱着啊?”阮阮摇了摇她的手。
“嗯。”
“那样久了我腰会疼,你自己喝嘛。”阮阮说。
“那你坐旁边。”
“对面可以吗?你喝着我就顺便把东西整理了。”
施然摇头。阮阮甜滋滋地笑了,坐到她身边,拿着她的手看她的手腕和指甲。
黏腻腻的氛围,像有强力粘胶的贴纸,两个人都拼命地想挤在一起。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啊,阮阮描着施然的手纹,忽然想起网上的一句流行语:装什么。谈恋爱这么幸福,她之前在装什么。
她把自己想笑了,随后枕在施然的手上,偏着脸看她喝桃汁。
成为她女朋友的施然更好看了,像亭亭玉立的白玉兰,别人看她在名画上,阮阮看她在手心里,别人能看到她美,以前阮阮能闻到她香,现在她能感受花瓣的纹路和温度,花心里有没有露珠,有没有灰尘,她都一览无余。
下午,辛晨给施然打电话,说今天调整了拍摄节奏,因为接到平台对接人的通知。
现在平台收片形势收紧,要先看三集的粗剪,以及跟她说之后可能不收长剧,尽量控制在15集以内。
辛晨说想开个会,商量一下怎么弄。
施然问她那边有初步想法吗,她猜,辛晨没有第一时间跟她打电话,应该就是找人问怎么操作了。
辛晨果然说:“我们合计了一下,15集肯定做不完,我们本来预计是23集,现在拍下来,根据新修的剧本和加的飞页来看,23集完全不够,所以我们想干脆做分季,每季10集,一共三季。”
也就是说……扩到30集。
“你放心,大概率不用追加投资,我可以重新规划一下成本。但有个问题。”
辛晨顿了顿:“钟意那边给不到这么长时间的档期,她有部戏早就排好了,而且今年开春早,为了赶季节那边可能还要提前开机,她本来还想协调一下我们这边的档期。”
“那我就想,如果要分季的话,不如先拍10集,然后粗剪出3集给平台那边送过去,她们有内部看片会。”
就是说,中间停一停,这样钟意的档期可以协调,也可以根据平台的意见调整拍摄方向,资方的压力也不会太大。
“你帮我问问,你……”辛晨笑了笑,“女朋友那边,档期ok吗,我不知道她接下来有没有排戏。”
“她有档期。”施然跟旁听的阮阮交换眼神,见她点头,便替她回答。
阮阮今年的时间都留给《神龛》了,团队接戏也很谨慎。
“哟,”辛晨听她美美接下“女朋友”这个词,心知肚明地一笑,然后说,“那具体的,我跟她经纪人对。”
“好。”
挂完电话,阮阮小声问:“她知道我是你女朋友?”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阮阮想不太通,施然和辛晨不是特别亲近,怎么会这么快就告诉她了呢?
“昨天,在你知道之前。”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