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走了半小时的神。她并没有闲着,而是去书桌旁翻了翻剧本,又去浴室里收拾了一下洗漱包,最后把电视前方柜子上的果盘整理好,抬头看到电视机里暗压压的自己,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这是近年来住过最小的房间,连客厅都没有,暖气也不好,有戈壁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她眨眼,左偏一偏头,右偏一偏头,看自己漠然的双眼,和被称为“很好亲”的嘴唇。
怎么会没有张力呢?偏偏是跟那个人。
手机亮起,每晚的微信,发来一个“1”。施然垂下眼帘,拿起来,照例回视频过去。
对准稍微有些脏的地毯,导致阮阮愣了一会儿才看清镜头里的东西。
施然从上自下地低眼看手机里的阮阮,柔弱白皙,辨认画面的样子像手机里的小鹿。
“施然。”
绵绵的嗓子一传来,忽然就听不见窗户缝里的风声了。
“嗯?”施然清了清嗓子。
“怎么不让我看你啊?”阮阮抿了抿嘴,声音略哑。看得出来有些疲惫,却努力睁大眼想观察施然的房间。
这个小动作那么恰好地熨在施然心底,她发现自己对阮阮真的很不一样,一看到她,情绪便生硬不起来,她的眼睛、睫毛、嘴唇,都在给自己倒热水,含一口,温软得不像话。
“不好看。”施然站在房间中央,勾着脖子,轻声说。
阮阮“扑哧”一下便笑了:“你不好看啊?那这个世界上还有好看的人吗?”
施然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阮阮觉得今天施然有点奇怪,却不确定具体事由,于是小声问:“今天累吗?我看你换了酒店,沙漠的戏是不是拍完了?”
“嗯。”
“那还顺利吗?导演怎么说?”阮阮一直想知道,她之前建议施然演自己,究竟有没有奏效。
“导演说……”施然润了润嘴唇。
阮阮往镜头前凑了凑。
施然微咽喉头:“导演说,不太好。”
“啊?”
施然淡淡地望着阮阮紧张的神色:“她说,我没有了试镜的时候,那种‘活人微死’的感觉。”
“活人微死”是网络热词,导演大概是想形容,之前的施然要更漠视万物,更无所谓一些。
她眨眼,看见阮阮愣了,眼波微动,又缓慢地咬住嘴唇。
显然,她知道是为什么,否则不会露出又担忧又微甜的复杂表情,阮阮先是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而后食指摸了摸,用更小声的声音问施然:“那……怎么办?”
“你说呢?”
施然的问句更加明显,四两拨千斤地坐实是阮阮的责任。
神女动了凡心,罪魁祸首是人畜无害的小鹿。
阮阮抬眸看她一眼,又睫毛轻颤地低下:“我不知道。”
“那,”施然施施然叹了口气,轻声道,“每天不要打视频了。”以免人被带得更“活”。
“啊?”
阮阮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想看施然,又仍旧只有地毯,于是她抿抿嘴角,过了会儿才说:“好。”
“好?”
“不好。”阮阮直着秀丽的脖颈,摇头。
她在不对等的视频里听到了浮动的气息,是施然短促的微笑,随后画面转过来,镜头对准施然的脸,拂雪一般藏着春水。
阮阮偏头注视她两秒,嘴边挂着不明显的小括号,声音仍然略哑:“你骗我啊?”
“你是指哪一样?”
“导演有说你演得不好吗?”阮阮很在意这个。
“没有。”
“哈!”阮阮皱着鼻子,笑着怼她一下。
施然坐在床头灯下,被黄光沐浴着,有一点开心。阮阮这个表情很灵动,比代拍拍的那些更亲昵,更可爱。
阮阮见她情绪被抚平,才放松下来,问:“你刚刚为什么不开心?”
施然想了想:“我上网搜我和你的cp了。”
“啊?”阮阮疑心没听清,近视似的虚了虚眼神。
“有人说,我跟你难嗑。”
“难嗑的意思是……”阮阮自己暗忖两秒,明白了,“我跟你?难嗑?”
“嗯。”
阮阮瘦削的双肩轻轻抖动,脸边的发丝也颤起来,嘴角一弯,画面整个都活络了。
她眼中敛着星辰地说:“你是不是还看了我别的cp,别的cp她们说特别好嗑。”然后不开心了。
施然没回答,眨了眨眼。
阮阮很想依偎着她,可现在办不到,她便只能将自己的目光软下来,躺到施然的眼睛里:“你明明知道,我和钟意的cp,有公司的人运作的。我们俩没有人引导,相比之下嗑的人就不太多。”
“而且,”她顿了顿,“你之前那个大热cp,cp粉很厉害,她们不喜欢我俩的cp,所以总是唱衰。”
“还有,你的唯粉因为跟cp粉打了几次架,不喜欢cp粉,也不会给我们的cp好脸色。”
“我们在夹缝中生存,好难啊。”阮阮慢条斯理地说完,看着桌子,小哑嗓糯糯的。
她说一句,施然便拎一次眉头,等听完,沉默几秒,才若有所思地问:“你这么清楚?”
阮阮伸手把头发勾到耳朵后面去,没作声。
“你休息的时候,在搜我?”
因此才对施然的粉丝状态都了如指掌。
阮阮捧着脸,仍旧没作声。
施然掖了掖嘴角,不自觉地想要笑,又莫名感到尴尬,她埋了一下头,舌尖在上颚轻轻一抵,开口:“所以,她们说难嗑,大概率不是真的。”
“对。”阮阮点头。
“那就是好嗑?”
阮阮欲言又止。
“你觉得呢?”施然又问。
我觉得……阮阮胸腔起伏,很想跟施然接吻,然后再将手从衣服边缘探进去,一边看她冷淡的神色,一边看她热情的身体,一边在她的眉眼中冬眠,一边在她的肌肤里苏醒。
施然正在认真地等待阮阮的回应,却忽然听见她张开嘴唇,呻吟了一声。
随即低下头,只余小半个新月般的侧脸。
“怎么了?”施然的嗓子也哑了。
“小黑忽然窜上来,咬了我一口。”阮阮将视频扶正,摸摸不听话的小黑的脑袋。
施然望着她,睫毛缓慢交叉。
“是吗?”
“嗯。”
气氛越来越沉,二人的呼吸之间像被灌了水。
“你以为是什么?”像被黑夜盖着的气声。
“不知道。”像吹熄了星星。
“不知道?”应该听过类似的,不会联想吗?
“不知道。”很久没听了,不知道。
戈壁风沙呜咽,江南水源晃悠,都吵得人太难安睡,可即便如此,也要互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