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宽大的床上,陷着逐渐平复的呼吸。
阮阮坐起来,伸手拿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不到12点。她穿上睡衣,温顺地坐在床边,长发倾泻着从她肩头垂下来,抿嘴打开手机软件,考虑要不要叫个车。
这种事她没有任何经验,不知道要如何与施然道别。
身体里还有涩涩的感觉,明明只挤入了一根手指,却似被撑胀得厉害,她的注意力被奇异的生理反应吸引,耳后的绒毛立起来。
正出神,听见施然的声音:“在做什么?”
“嗯,我,打车。”阮阮侧过脸,看向施然,她的睡衣穿得好好的,躺在枕头上,望着她的样子冷淡而朦胧。
施然问:“这么晚了,回去有事么?”
“没有。”只是……
“那在这里睡吧,明天送你去开工。”施然盯着她,阮阮弯曲的发丝掖在颈窝,似她方才折着的腿弯,施然将她的腿捞起来过,抚摸着上面细密的汗。
阮阮无声地回视,她们刚才什么都做过了,偏偏就缺少彼此的凝望。忽然很想沉在施然的眼睛里,黑漆漆的,有莹润的光点。
像星云,浩瀚而神秘,即便没有触碰过,也能肖想她的温柔。
施然大概是以为她不习惯,又说:“也可以给你在隔壁开个房间。”
“不用麻烦。”阮阮回神,把手机放回床头,跪着爬上来,到施然身边,欲言又止。
像一只小猫,软弱可欺的样子,头发又黑又长,衬得她的身体很单薄。
可她刚刚爬过来时,胸前一坠一坠的,荡在略空的睡衣里,如同在引诱施然回想十几分钟前的触感。
“怎么了?”施然的声音很轻,似夜里的呢喃。
“我可以不洗澡吗,很累。”阮阮跪坐在身边,小声问。
她听到了一声笑,晃悠悠的,轻巧而短促。
“睡吧。”施然没说什么,转过身背对她侧卧。
身后有痒酥酥的动静,小猫钻进来,小心地躺在床的另一侧。
重新编排过呼吸,像潮水,起起落落,在各自海岸的礁石上涌动。施然听见了阮阮转身背对自己的声音,阮阮听见了施然轻轻咳嗽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呢?她们才做过最亲密的事,此刻又像一对被迫合住在一起的大学室友。
不敢用力呼吸,也不敢入眠,怕睡相不够好,吵到对方。
施然的睫毛一动,在夜里无声地交叉。她望着干净的地毯,忽然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质疑。演这部电影真的只有这一种方式吗?发生时顺理成章,发生后却又隐隐觉得牵强。在从来都漫无目的的心脏有序而激烈地跳动的时候,她读到了一种近似于本能的东西。
怂恿她去亲吻,怂恿她去拥抱,怂恿她在细腻的肌肤上流连,流连忘返的流连。
将阮阮雾蒙蒙的双眸纳入眼底时,她有那么一秒质疑过自己的动机。不过,她没有为此纠结困扰,或是后悔。她们都是成年人,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下发生关系,不需要任何前提,不需要工作的借口,理由都已够充足。
无非是没料到,这只算得上陌生的小猫,这么能取悦自己的身体。
施然轻轻叹一口气,平躺在床上,侧脸看了看阮阮,开口:“靠过来一点。”
“中间太空了,会冷。”
“噢,好。”阮阮的脊背略微一颤,转过身,悉悉索索地靠近施然,脸颊在枕头上略微一蹭,依偎在她身边。
施然也靠过去,将俩人之间的缝隙填满。
有温热的暖香,彼此都很熟悉,刚刚才交换过气息,都觉得这个距离才对。
阮阮掀起软软的眼皮看施然,有凉风与冷月的一张脸,线条好看得如同精致的素描。施然也降下冷淡的眼神看阮阮,略微将视线压了压,深入一寸,阮阮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阮阮将自己触碰施然的脚尖收回,小声笑了:“我只是好奇,你平时睡觉穿袜子吗?”
“不穿。”
“我也不穿,”阮阮的脸挨着施然的肩膀,“玫玫会穿,说保暖。”
“玫玫?”
“哦,你见过的,我助理,吴玫。嗯……其实不是我助理,她也是演员。”
施然顿了顿,声音很轻:“你们一起睡?”
“偶尔,她房间空调不好,又懒得找房东报修,睡不着就会来跟我挤。”
施然沉默,阮阮心里莫名地被弹了一小下,想了想,补充:“我们只是挨着睡,没有……”
她又听见施然笑了,就两三秒,随后低低的一句:“我知道,你第一次。”
“嗯。”
有些脸热,阮阮抿嘴,施然并没有想听自己解释这个,她也不在意自己在施然眼中是不是随便,于是将话题拉回来:“玫玫骗我,说很多大明星都会穿袜子睡,因为脚供气血,做好保暖,就有红气养人……”
说着,她就困了,转过身背对施然准备睡觉。迷迷糊糊中,她好似感到身后有热源贴过来,略凉的手指搭在自己腰间,动了动,又放开。
人怎么会没有欲望呢?连施然,也许都没有做够。
第二天早上,她们又做了一次,阮阮主动的。
或许是想到施然半夜蜻蜓点水的手,或许是因为梦到了《神龛》,觉得这场交易施然略亏,又或许是,她不清楚俩人的交集是不是到此为止,天亮便结束。
如果要结束,那么夜晚来一次,白天来一次。在黑暗中看看她,在光亮中看看她。
纠缠多一些,便不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阮阮坐在施然身上,有手指在轻蹭,施然用冷淡的眼神包裹她,另一只手的食指抵着阮阮的衣服下摆,轻轻往上一提。
并不出格的动作,但阮阮知道她想看什么,于是她自己慢慢地将衣服撩起来,用嘴咬住。
她清楚地看见施然用眼神在叹气,她很喜欢吧,喜欢得想抱住自己。
结束之后,施然就真的抱她了,她半趴在施然怀里,觉得俩人又亲近了一些。
她们还没有好好聊过天,却安静地做了两次,导致都找不到合适的结束语。
“你今天开工吗?”阮阮昨晚忘了问。
“下午,你呢?”
“我也是。”
所以可以再休息一会儿,阮阮的脸颊贴在施然的锁骨处,闻着她颈窝的隐香,不由自主动了动嘴唇,想不经意地落下一个吻。
她因为这个想法而蹙起眉头,事后的氛围实在过于亲昵,加上前几句日常的细语,稍稍过界了。
于是她咬了咬下唇,轻声叫她:“施然。”
“嗯?”
“神龛。”小猫软绵绵地在肩头说这两个字。
施然微微阖着眼蹭了蹭枕头,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开锁交给阮阮:“我有点累,你自己跟辛晨说,微信。”
然后她咽了咽喉头,懒怠地合拢睫毛。
阮阮小心翼翼地坐起来,不敢看施然的聊天记录,从列表中找到辛晨,打开对话框,俩人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月之前的寒暄。阮阮心脏在敲小鼓,不知道是因为施然将手机交给自己的举动,还是因为离女主角又近了一些。
九宫格弹出来,光标闪烁,阮阮散着头发捧着施然的手机,删删打打。
该怎么措辞呢?她将碎发挽回耳后,抿着嘴角,放缓呼吸思考。
五分钟过去,还没想好,可拿施然的手机过久更不好,心里的小鼓变成大鼓,急不可耐地催促她。
正纠结,施然拎起右手探过来,切换输入法,输入数字“1”,按下发送。
就这样?阮阮眨了眨眼。
下一秒,辛晨便回消息了:“有兴趣了?”
阮阮心头狂跳,注视着自己这端施然的头像,像偷穿龙袍的太子,她润了润嘴唇,学施然的语气:“嗯。”
辛晨那边回来一个心花怒放的表情,然后说:“但你应该不会来演吧?你投资?”
坦白说,她从没妄想能敲到施然出演,在上升势头和资源都这么好的情况下,强拉她来演网剧,粉丝搞不好都要撕了出品方。她的目标从来都是拉施然入伙,施然在,意味着能更好地招商,有更多的广告植入,光是靠中插都能回不少本,更别说施然工作室强大的运作和宣发能力。
阮阮不知道该怎么聊了,毕竟俩人还没有对过,于是望向施然:“辛晨回复了。”
施然轻吸鼻子,坐起来,伸手示意阮阮将手机递回给她,也挽了一下耳发,一言不发地打字。
“把小说资料发我,包括故事简介,人物小传,作品数据和相关人员背调,再出一份计划书,我发给工作室的同事做评估。”
“绿牙要入场,你跟那边对一下投资比例,等我这边工作室确认后,再和平台碰,做分账剧,也要争取更多推流。”
“版权尽快谈。”
辛晨喜出望外,喜不自胜,喜上眉梢,连发了好几个“好好好”“对对对”“没问题”。
最后,等辛晨问及怎么又改主意了,施然才说:“那天聚餐回去的路上,阮阮说她看过这本书,写得不错,推荐我看。”
“我看完也觉得挺有意思。并且,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她。叫……”
施然停下来,偏头看向阮阮,把手机递给她。
阮阮心跳如乱麻,接过来,打上那个想要的角色名:“乔翘。”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