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越来越大了。
小九让厉禹抱着,鬓角附近很快地沾满雨珠,身畔的抽噎声逐渐平静,他才打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与天空的交界。
远处的山头隐藏于雾霭后,融入了白茫茫的天地间。发出的声音有些虚弱,小九迟疑了下,吐出口的字句被雨声扯得断续而破碎。
「你,是不是、去过我家?」
厉禹没在第时间回答,他收住眼泪,把臂膀松开了点。小九搭着他的手臂,往后退两步,就此才让另人看清楚他的表情,苍白中带着某种死心似的情绪,视线垂在自己脚尖。
粗鲁地抹掉脸上残余的水痕,厉禹深吸气、再重重地呼出。他恢复了贯没什么表示的神色,眉间却仍隐隐残留着点,痛。
「我见过你那个叫沈沧蓝的朋友。」
小九愣住,厉禹还没注意到他的反应。顿了顿,把思绪厘清,便就着他衷心的想法,将切和孩子坦白。
「杨雨敏,他告诉了我你小时候的事。我知道你的家庭状况,也晓得你可能……很寂寞。但那些都会随着时间好转的,你能正常生活,才有机会遇到人、你可能喜欢的人。」
小九没说话,小脸上的神态忽地变得有些木然。厉禹用力地闭了闭眼,伸出手,轻轻抬起孩子的脸蛋。后者并未抵抗,却依旧垂着眼,脸颊上的温度异常冰凉,厉禹用拇指给他擦去雨珠。
「你会长大。我知道你很优秀,你也会在那里过得好。」
「沧蓝他……」
小九突兀地开口,厉禹因此而顿了下。他终于对上小九的目光,不知为何,那人儿抬起头时,眼神变得相当压抑。
他没有立刻接续方才起头的问题,而是盯着厉禹好几秒,入魔般地、喃喃地抛出另道问句。
「你见了,沈沧蓝?」
厉禹有些不解,但仍点点头,回答了应当不需再问的问题。小九的脸色起了些变化,他慢慢竖起对眉、双眼睁大。在另人反应过来前,又抿住唇,细小的身体猛然绷紧。
「他跟你讲了,那部电影吗?」
小九的样子看起来不大对劲,厉禹总算察觉,他放下手。同样把眉头皱成「川」字型,可短短的时间里,他说不上来哪里错了。
「卖火柴吗?他说了。」
轰隆!
雷声从很近的距离落下,慢了半秒,道闪电划过天际。乍现的白光穿过雨点,打亮小九的面容,恰似那远山单薄的杏花,花下的笑容褪去了粉白的颜色后,悄然凋落。
有什么东西随着厉禹的回答而溃堤了,小九的脸上没来由地蔓延开层浓烈的绝望。他用垂下的手扯紧自己的衣角,双眼瞠得大。
「你知道、那些事,还要送我回去?」
厉禹愣住,因此而错失了回答的机会,他看着眼前小九剧烈的变化而无法反应。孩子的两只小手捏成拳头,面孔跟着扭曲……好像回到前天,尖声的咆哮毫无预警地在平台上炸开。
「那他告诉你,我在戏院差点被带走了吗!」
小九惨烈地吼出话,「砰」的声,他重重地把身体撞上墙,好不容易停住的泪水又涌出他发红的眼眶。厉禹僵住了,孩子的五官在他眼前变形、再变形,肌肉挤压痉挛,直到他的脸庞凄厉得无以附加。
「因为我个人、我个人……我才在影厅里被拉走。他告诉你了吗?我寂寞?我只是寂寞吗?他有说我怎么挣扎、怎么喊救命,别人怎么相信那个人的话,就让我被带走?他有说吗!」
砰、砰……小九把自己身子摔向矮墙,比昨天加剧烈的自残举动,让他直接撞破了额头。道血迹从裂开的伤口滑落,经过他的眼睛,把本来就泛着血丝的眼眶染得加通红。
血色刺激了视觉,厉禹快速地直起身子、伸手想阻止他。可这次小九摇摇晃晃地避开,对着厉禹继续哭吼。
「你都知道了,还想把我送回去?我差点被带走、我差点被带走了、我差点被走了啊啊啊!」
砰!退到墙角,小九再度撞上矮墙,侧额伤口裂得开,血迹混着斜打进平台的雨丝、淌下了他的脸颊。雨、血水、泪痕,全混在起,像画了张狰狞的鬼脸,底色却是如纸的惨白。
然后再也想不起那天真微笑的人,不知孤独般的笑脸。
砰,砰砰!
厉禹箭步冲上前,小九双脚软,正好往地上跌坐。另人把接住、没让他真摔下去,孩子虚脱似地被抱住,却「啊啊」地抽泣起来,伸出两只手,搥打厉禹的腹部。
「我、很害怕啊……」
他哭号,从刚才开始便语无伦次的声音,不停地扯痛着自己的声带,却无法停下来。
「你都晓得、都晓得,我很孤单了。」
厉禹只仍处于片空白,能僵硬地
卖火柴 作者:牧葵
扶着他,承受那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前晚的画面和此刻重叠,他呆呆地看着行为脱序的孩子。
「你好狠。」
怀里的人疯狂地哭着,厉禹却找不回自己的思考。他看着小九,疯狂抖动的肩膀朝内紧缩。血水滴落至上衣,「啊」、「啊」的哭喊,被大的雨声淹没……
然后,是加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小九抬起头,眼睛瞪得几乎突出。他的右眼瞳孔中央、出现了个约毫米的小孔,乳清色的液体、混合了与虹膜同色的黑色流体,迸出了眼珠,极为可怖地由眼眶内蔓延!
连厉禹在第时间也只能睁眼看着,小九的哭声变为另种形式……
「好痛、好痛!」
他挣脱了厉禹的手,往后摔倒,先是「咚」地撞上墙,又再跌到地上。闭起眼,他痛苦地用手捂住眼睛。干哑的尖叫引来了他人的关注,背后的室内,房间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厉禹猛地回神。
「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