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几个月不见,他的气质截然不同,可能是发型放下来的缘故,少?了许多压迫感。
没有领带,也不穿西装。
“好久不见。”江粲说。
——我希望再也看不见你。
温若对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忆犹新,此?时?此?刻,她说不出话。
江粲注视着她,没了戾气,浑身上下柔和很多,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像被拉下了神坛。
他的眼神里按捺着什?么,却又迟迟没有行动,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反应。
——好久不见。
好像这样才该是?久别重逢后第一次见面的正常流程。
周围车子和人川流不息,他们与之隔绝,形成独有的世界。
一别十载,小?药罐子和小?狼崽子都已长大。
在温若走神的时?候,他忽然低头,蹲下身子,弯腰系她的鞋带。
她后知后觉地想要缩回脚,他一抬头,她的动作全部?忘记,手掌还在火辣辣的疼,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连帽压在脑后,衬的这张脸清隽冷冽,头发被吹乱,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温和地开口。
“我只是?想给你系个鞋带。”
他的唇在说完话后泛着水光,与黑色的眸子对比,色泽浓艳,脸色显得更白了。
她的视线不经意停留在他的嘴巴上,不自觉也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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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粲,你还好吗?”她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
黑眸中?压抑着,喉结滚动,他的嗓音涩哑低沉,手一顿。
“我不好。”
温若低垂下眸子,他的手腕上空落落的,之前每次见他都是?豪车名表。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也有些坡。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指责,而是?想不通,以?江粲的能力不可?能会犯错。
“温若,我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是?温若,我答应过你爸爸要好好照顾你。”江粲说。
江粲屈膝蹲在地上,低她一截,两?条腿曲着。
温若以?为他会恨她,她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想法设法地和他撇清关系,断绝和他之间的情?分。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恨她?
“江粲,我不要你的照顾。”拉弓就没有回头箭。她不想发生?在叶妄身上的事发生?在江粲身上,所有人沾上她就没有好事。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换回温队长,不要恨我好不好?”
江粲低下头,后颈的骨头凸起,延伸进衣领里。
他蹲在地上,这个姿势像认错,又像臣服,这个可?怜劲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温若有些惶恐,“你快起来。”
“我是?你养大的。”
江粲说,“我的规矩,礼仪,和思想,都是?你教给我的,你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
——小?姑娘拿着糖哄小?男孩说“谢谢”的画面就在眼前。
温若仰头看向天空,不敢再看他。
她说:“我早就忘了。”
江粲握住她的手腕,“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看到你幸福快乐,就知足了。”
路人发出惊讶声。
温若立马羞愧地去?扶他,“好,不说了,快起来。”
江粲站起身,“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啊?”
“报恩。”
“我说了不要。”
江粲作势又要蹲下,大路口来来往往的人,温若是?真受不了,她连忙打断。
“我再考虑考虑。”
他支起身子,笑着站起来。
“肚子好饿,你能不能先请我吃个饭。”江粲说。
温若觉得很不可?理喻,“你有那么多钱。”
“你说这个吗?”江粲掏出钱包,塞进了她的帆布包里。
温若弯腰去?掏,被江粲一把拦住。
“你先帮我保管会儿,付完钱再还我。”
绿灯又亮起,交汇的路口,又一波人走过来,温若揪住他的袖子,怕他被人撞到。
“好吧,先吃饭。”
温若请江粲吃了碗面,他说想吃热的食物。他点了碗最便宜的素面,坐在木桌旁边,乖巧地低头吃面,不发出一点声音,温若坐在对面,因为刚吃过,所以?就这么看着。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既然卸任了所有职务,总该有下一步打算,温若问?道。
“你是?不是?缺个助理?”
温若一顿,秦宇走后,她确实?很不习惯。
“嗯。”
江粲:“那正好。”
“什?么?我没有钱,付不起你的工资,而且,你可?是?大老板,怎么可?以?来给我做助理。”
“温若,你看不起谁?”
温若:“……”
“我不缺钱,而且,我以?前什?么身份,并不影响我以?后的身份,给你做助理怎么了,还是?你非要秦宇不可??”
“你这都扯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你给我做助理是?大材小?用。”
“我不觉得。”
“快吃面吧。”温若说。
她想都不敢想,要是?江粲给她做助理这件事曝光,得在网上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她看见江粲暗搓搓地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是?经纪人打来的,因为解约的事,她们早就撕破脸,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联系她呢?她不想在江粲的面前被电话里骂得狗血淋头。
“怎么不接?”
温若抿唇,捂着手机接起电话。
“初雪!真是?天上掉馅饼,《玫瑰之约》路透图火了,你又出圈了,现在好几个本子找来,还说要请你做女主角,对了,还有代言。”经纪人的声音有点激动。
“哦,那你发给我看看。”
“你不会再整幺蛾子了吧?我承认之前是?不怎么帮你,那我手底下那么多艺人,我肯定花更多心?思在头部?身上,但你现在就是?我的头部?艺人,我肯定会比以?前对你上心?。公司也是?花了金钱在你身上投资的,你能走到今天,还不是?因为我让你参加的局结交大佬,现在大佬倒了,你自己得争气。”
温若手心?发烫,倒台的大佬就走在她对面……
但愿她的手机漏音不是?很厉害,江粲听不清。
“那你给我招个助理吧。”温若心?想要扼杀江粲的念头,她也确实?需要有个人能帮她。
“行,别说是?助理,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可?能去?和公司协商,前提是?你要听话。”
“好。”
温若乖顺地打完电话,对面的人突然站起来。
“我吃完了,这家面很好吃。”
温若:???
“不打扰你,我先走了。”江粲柱起拐杖,没再说什?么,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温若付完钱出来,只看见扬长而去?的库里南尾灯。
她歪下头,不解地皱起眉头,很不适应他忽然的洒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为说一句“报恩”,和吃一碗面?
疑惑占满了温若的脑子,以?致于走到一半她才一拍脑门,拿出帆布包里的钱包。
她忘记还给他了。
樱花如雨,落了一瓣在他的皮夹上,温若鬼使神差地打开对折的皮夹。
透明塑封下是?张照片,很有年代。
温若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是?他们曾经的一家四口。
-
事后的君临酒店总统套房,秦宇刚给江粲汇报完董事会的动向。
江粲听后说:“我知道了,让天艺公司准备辆保姆车,所有的配置都要最好的。”
天艺是?温若的经纪公司,没错,这波从天上掉在温若身上的馅饼,出自江粲之手。
这家公司,刚被他收购了,用的是?别的公司的名义,温若不会知道。
卸任长河集团的所有职务只是?明面上的动作,私下他还是?最大的实?际掌控者,这一切都是?冲着温若而来。因为他所放出去?的假新闻,长河的股票下跌,跌得董事会的股东恨不得提刀来砍他,不过就算所有的财产和她相比,他仍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江总,这套房子您过目下,如无不妥,我会以?天艺员工宿舍的名义,转给初小?姐。”
江粲接过平板,仔细研究小?区的安保,周边配套设施等问?题后,略点点头,“不错,就这套。”
这么多天,秦宇可?算是?得到一句肯定,顿时?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那我去?办了。”
“嗯。”
江粲习惯性地摸手腕看表,哪里还有表盘,为了演戏逼真,他的表全部?锁进了保险柜,他的服装也是?重新购置了几套,为了接近她,他倒当起了演员,甚至,不惜弄伤腿,扮成最可?怜的模样。
江粲摇头笑笑,拿起手机看时?间,顺便点进去?微信。
杨帆:【哥,我特么快撑不住了啊!你追妻也不至于玩这么大,早知道当初我就不教你了。】
jc:【。】
江粲把手机藏进沙发缝里,拿起桌上的星星纸,折好了丢进玻璃瓶子里。
当初万念俱灰,是?她写在纸星星里的话给了他希望。
这些年,每当遇到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就会不停地折星星来理清思路。
这盘棋他一步都不能错。
-
温若拍戏的路透火了之后,回到剧组感觉气氛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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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化妆的时?间缩减了一半,说是?时?间不够,要给被人化。她拿到的服装也一股子汗臭味,连熨都没有熨过,也说忙,让她自己熨。
也没有人来叫她上场,导演亲自来找她,对她的脸色很黑。
拍摄的全程,导演骂了她很多次,周围人幸灾乐祸,毫不顾忌她的感受。
她没有说错台词,就是?像以?前一样演的,憋了一肚子委屈,却又不敢发泄出来。
娜扎尔抱着手在旁边冷笑,温若心?里更不是?滋味。
拍完一场戏,所有人都去?吃饭,导演让她去?把道具收完再去?吃饭。
这个本来不是?她的活,可?是?导演发话,不能不听,所有人都知道导演要“调教”她,所以?也不搭手帮忙。
她的盒饭也没有人送,等她去?要,说是?发完了。
温若上完厕所出来,发现隔间外面站着四五个人,她一愣,看了眼厕所门,锁上了。
这几个人有点眼熟,是?同剧组的女演员,还有两?三个应该是?她们的助理。
她没主动开口,冷着张脸要去?洗手。
“站住。”
她被人拽住。
说话的是?波浪卷的女生?,演过好几个配角,比较知名。
“喂,你看不见我站在这里吗?”
“看得见,我已经上完了,你们自便。”温若说。
温若扯回自己的衣服,她走去?水龙头前,爸爸告诉过她,凡是?要镇定,不要露怯。
她刚要打开水龙头,头发便被人一拽。
温若吃痛得抵抗,“你快放手,这里是?剧组。”
“那又怎样?早看你不顺眼了,长得骚里骚气,爬了多少?床抢的这个角色,啊?”
“我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你当我三岁小?孩,不是?科班毕业,也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凭什?么你能得到这么多资源?”
说着,温若被往水池里摁,她们人多势众,她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温若大声呼救,想要找到人来救自己。
水龙头被打开,水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以?前有江粲给你撑腰,现在连他自己都倒台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水池里的水满出来,温若再一次被摁进去?。
她的口鼻被灌满水,窒息的感觉。
而她们把这当做游戏,捞起她又摁进去?,反反复复,折磨着她。
温若也不呼救了,是?的,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咬紧牙关,倔强地不发出一丝声音。只要忍过去?就好了,她不怕疼。
她们反倒是?说:“你叫啊,倒是?叫啊,怎么不叫了,看来你也就这样。”
随着而来的是?一串接着一串的笑声。
她们不敢威胁她的生?命,温若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做一尾屈服的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欺负,被践踏。
“把她剥了,拍点照片,防止她把事情?说出去?。”
“好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听到她们的谈话,温若猛然睁开眼,她捂紧领口。
“不可?以?!”
“现在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波浪卷女人恶狠狠地说。
温若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使出全身力气挣脱,猛地冲向厕所门口。
门外面自然也守着人,她就算扭动开关,也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后面的人跟上来,拽住她的头发,“还想跑?异想天开。”
温若顺着门滑落,她捂紧自己的衣服,求饶:“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
这是?她的底线,最后的一丝尊严。
她卑微地求饶,换来的却是?无情?的嗤笑和撕扯。
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没有人会保护她,她绝望地想,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亮熄灭。
她们把温若拖到地上,龇牙咧嘴地掏出手机。
得胜者开始享受猎物的声音,这一刻,她们泯灭人性,只有发泄的快感。
突然,门外传来喧闹声,轰隆一声,门板砸地,众人齐齐回头。
温若的眼睛睁开一丝缝隙,天转地旋的画面里,出现熟悉的冷峻面孔。
江粲站在光亮处低下头来,表情?瞬变。
“你们想死吗?”他说。
江粲脱下外套,跪倒在地,推开所有人,抱住温若,用外套裹住她。
温若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瘦细的手环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