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的夜

28 / 59 章 · 6,710

有大人物出场,在她周围的人纷纷避让,她也不例外。

她退到装饰树的旁边,细长的树枝,绿叶为衬,一团团花簇,明艳的粉,简单的白,枝丫上缠绕着灯串,垂落在半空中,散发暖黄色的光。

初雪和这棵树站在一起,安静地当装饰品。

在一群人的簇拥中,江粲走入厅内,他?双手抄兜,位置于最前?方,步伐极快,身边人狼狈跟上。

利落的背发,没有一丝凌乱,优越的头?身比,在西装的剪裁下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身着大衣,宽肩,个高,无形中给人以压迫感。

华彩灯光下,无需加冕,他?便是主宰者?。

她在看到他?时就猛地低头?,关注点落在了他?的鞋子上。

看起来像是私人订制的高级皮鞋,不染尘埃,明光锃亮。

她浑身都血液就像是凝固般,连呼吸都变得停滞。

真巧,在这里遇见他?。

她该用?什么表情?呢,明明幻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唯独漏掉这样的情?景。

白驹过隙,她是无人搭理的小透明,而?他?是众星捧月的资本家。

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不仅是时间,还有身份地位上的天差地别。

在他?路过的时候,初雪将头?压得很低很低。

他?们之间还隔着好几人,好几步,可她就是心虚地不敢看他?。

直到他?身后的那?群人都过去,她才如释重负地喘气。

他?站的地方,自?然而?然成为大佬们的中心,不少人提着酒杯上前?,包括她名?单里的人。

她原本想要刷脸的对象去别人面前?刷脸了,计划再次取消。

理智告诉她,你应该赶紧滚蛋,初雪。

可她就是还想再贪婪地多看一眼,尽管她已经不是她,他?也变了样子。

她养了八年的少年终于融入人群,自?信,笃定,看起来游刃有余。

他?真的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成为耀眼的人。

她也很厉害吧。

只是,他?们再也回不从以前?。

厅内的空调很足,她的皮肤上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她垂眸看着地板,尖细的指甲抠进肉里。

初雪的脸上失去血色,浑身散发着寒意?,犹如冰冻的雕像。

“喂。”

她的肩上被人一拍,太?突然,又正好在想东西,吓得她魂都飞出去。

初雪发出尖叫,浑身激灵,冷静下来才反应是有人找她。

“对不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初雪九十度鞠躬,将头?埋得很低,尽管不认识对方,但是她的举动无疑吸引来了目光,一旦想到因此获得关注,她就紧张得无法思考,只想赶紧逃离。

她捂着胸口,憋得脸通红。

糟糕,万一江粲也看向这里,那?该怎么办?

她的大脑获取这个信息,立马作出反应。

——跑!

不能再呆在这里,风险太?高,是时候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江粲确实被她这边的动静吸引,本是漫不经心地瞥一眼,却在望见她的背影失了神。

“江总!”

助手们惊呼,从未见过老板如此失态地跑出去。

初雪出了宴会厅,正好有客人乘坐电梯出来,她钻进电梯,飞快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上映出绿色的身影,她解开后脑勺后的鸡毛头?,揉碎头?发,仰着头?深呼吸。

她想到的在宴会上的表现?,就羞得的呼吸不畅,眼前?一黑。

“果然是狗肉进不了大上海。”她磕在门?上,悔得肠子都发青。

助理跟着江粲跑出宴会厅,却发现?电梯刚下去,另外一部还不动。

江粲踢了脚垃圾桶,双手叉腰,深眉压眼,满是烦躁。

众人疑惑江粲看见谁的时候,他?跑进了楼梯间。

已知,他?们在47层。

助理们惶恐,连忙追上去劝说。

可他?们所敬仰的江总,已经没影了。

电梯到达一楼,初雪站在最里头?,等人走光了,她最后出来。

从服务台要回寄存的外套,她再戴上墨镜和口罩,走入旋转门?。

江粲只晚一步出现?,他?环顾四?周,偌大的大厅,哪还有那?抹绿色。

他?脱下大衣挂在手臂上,扯下领带,浑身的汗水如同?瀑布。

这可把前?台的人都吓疯了,战战兢兢地发愣。

“调——”江粲指向他?们,歇口气才把完整的话说出来,“把电梯里的监控调出来。”

“江总,我们这里没有监控,要去保安室的。”前?台小声说,缩紧脖子。

得益于平日里的锻炼,江粲不至于显得太?狼狈。

他?很快缓过来,黑眸紧盯着前?台比较年长的那?位,简言意?骇地命令道:“让你们的负责人来见我。”

这时,初雪坐上出租车,从车窗后面看到他?在前?台。

她立马缩回去,贴着椅背,不让自?己露出来。

他?是看见她了吗?

初雪的心乱成线团,车子开走,她又忍不住回头?,透过后窗朝他?的方向看。

胃里犹如火焰熊熊燃烧,痛到每根神经都在震颤。

她捂住腹部,眼角湿润,紧抿着唇线,不发出一点声响。

-

出师不利的消息很快传到经纪人的耳朵里,她打来电话,初雪犹豫很久才接。

她不喜欢听语音,也不喜欢接电话。

线路一通,没有询问,经纪人的话就像机关枪扫射,突突地不停。

“你到底明不明白,长得再好看,你没有曝光只会成为烂在地里的小白菜,娱乐圈是什么?它就是个大染缸,进去的人都得染成别的色出来。别人都削尖脑袋往里面钻,你倒好,给你的机会都不中用?,你是要气死我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只会道歉,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你是我最看好的艺人,样貌,身段,声音各个都是王炸,甚至还有点演技,你这个条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花几千万医美都够不到的。为什么不如你的赚的比你多,还封杀你的资源,你想过没有?”

初雪不说话,这条路不是出自?她的本愿,可凡事尽力做好,她已经很努力去履行?。

“你想让我怎么做?”

电话那?头?想不到她这么爽快,停顿两秒,清嗓说道:“我可以找人送你去饭局,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抓不住,老天爷也帮不了你。”

事实上不是努力就能做好,还需要靠山。

没有靠山,就永无出头?之日,但凡有点起色,就会被狙击。

她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绝境。

通讯列表里,好几个之前?聊的还不错的导演制片已经把她拉黑。

她不知道自?己成了谁的眼中钉,谁在暗处针对她。

坐以待毙,还是豁出去。

很明显的,她不能选择前?者?。

她的手机里有无条封威胁恐吓短信,头?顶上还有张千万违约金的合同?。

初雪的声音沙哑,说道:“我的底线是不陪睡。”

“底线?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没背景没资源没后台的小艺人最后都会变得没底线,我真的见多了。”

经纪人撂了电话,晚点就把地点时间发了过来,附加一句话——

姚经纪人:【上不上的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这是最后一次。】

收到这句话,初雪把和她的聊天记录翻了好几遍。

经纪人是从什么时候讨厌自?己,对自?己不耐烦的,她一遍遍复盘自?己说过的话,直到双腿坐麻,她欲哭无泪地躲进被子里,拍打着床单。

她想有个温暖封闭的壳,藏在里面,不愁吃穿,更不用?担心会说错话,表现?得不好。

这大概是每个社恐的愿望了。

她发泄完糟糕的情?绪,还得继续应付糟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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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拍戏和买菜,她几乎不出门?,收音机一天到晚开着,即使不听,也得有个声音在耳边,否则她就会心虚发慌。她会花很多时间来做饭,自?言自?语,假装在教人做菜有人看着,然后自?己慢慢吞吞地吃掉。

她已经不觉得独处是孤独,或者?说,开始享受这种孤独。

参加酒局前?,初雪收到了经纪人寄来的裙子。

价值不菲,看起来就很华丽。

她开始惶恐,一是不确定是不是给自?己的,二是要不要还?这意?味着她又要联系经纪人,对话框里的字删了又打,她犹豫好久,考虑半天,大段的话的最终变成几个字。

初雪:【吊牌可以剪吗?】

接下来看对面的回复,就知道那?两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发完,她注意?到时间,已经凌晨一两点,会不会打扰到人家休息了……

是不是应该加个表情?,显示出自?己内心的感激?

补发的话,人家要是真睡了,听到会更恼火吧。

她就这么捧着手机,停留在那?个页面,盯了很久。

没有回复。

初雪当晚的梦里都是这件事。

隔天中午收到回复,说可以。

她松了口气,回了句:“谢谢。”

酒局的时间在晚高峰,尽管提前?出门?,却因为路途发生事故,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小时到达餐厅,初雪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最后一个到的话,又得成为全场的焦点。

她甚至觉得还不如出车祸的人是自?己,这样还好和经纪人交差。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大堂经理热情?地上前?询问。

“我,”她一下想不起来包厢名?称,连忙低头?解锁手机,把屏幕转给人家看。

“哦,是这个地方啊,我带您去。”见是这个包厢的客人,经理亲自?在前?面引路,并提醒道:“小心脚下哦。”

“那?个,人是不是都来齐了啊?”初雪询问情?况。

经理莞尔,这间包厢里的客人来头?不小,里头?坐着的非富即贵,这个女人这么晚到估计面对不小压力,“是呢,我等下让人进去换骨碟,您可以趁此进去。”

“真的太?感谢了。”温若其实挺怕麻烦服务员的。

“哪里,我们总经理要赶来敬酒的,还堵在路上呢。”

包厢里头?,气氛聊得很好,没人注意?到边上少了个人。

江粲坐在主位,眼皮半阖,手里转动着打火机,骨节分明的手指,跟件艺术品似的,手腕上戴着新的手表,前?几天有人送的,和这人有生意?来往,且今天的局就是庆祝这桩生意?,他?便戴上了,虽比不得他?保险柜里的款式,出席这样的场合却是合适的。

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屁股,他?没有烟瘾,大部分时候是逢场作戏,最近心情?不佳,他?多抽了两根,但仅此而?已,绝不会多。

江粲抬手解开衬衫上的第三颗扣子,掀了掀。

“去把窗户打开。”立马有人去开窗透风。

桌上的人,大部分掐灭了烟。

江粲其实并不介意?别人在自?己面前?抽烟,不过也懒得说。

他?看看表,晚点还有飞机,这种应付的场面局,不够资格浪费他?的时间。

坐在江粲身旁的便是送手表的人,他?年纪较大,够当江粲的爸,却还是一口又一口的“江总”喊着,喝了酒更是热情?,要与江粲拜兄弟,被婉拒。

“江总,听说你有个年轻早逝的白月光,我啊,搜遍了大江南北,总算是找到一个还不错的美女,我保证,绝对符合你的审美,比白月光还像白月光。”

江粲摁住打火机,掀起眼皮,“你喝多了。”

这些年生意?场上的招数见得多了,送美女也不是头?次见,大家都比较见怪不怪。

但是江粲感情?上的事情?,是极少数人知道的。

“蒯董,什么白月光啊,我可听说江总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你别乱来啊。”有好事者?附和道。

蒯董在陵城属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平时吆五喝六惯了,不会看人眼色。

江粲明显被触及底线,展现?不悦,蒯董捧着个大肚子,继续在他?的雷区蹦跶。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江总的初恋,听说得心脏病死掉了,从此之后,少年奋发图强,白手起家,才有了今天的长河。”

长河医疗,长河生物,长河药业,那?都是业内响当当的龙头?企业。

而?江粲之所以被奉为座上宾的最重要原因,是长河背后的财团,也被称为长河资本。

长河资本所涉及的产业链,遍布各个领域,在通讯,互联网,科技行?业影响至深。

江粲的发家史是被称为传奇的存在,其眼光独到,善抓机遇,正中风口之下,异军突起,成为隐藏的财富之王,多少人抢着与他?结交,想分一杯羹。

蒯董说完被旁边人拽住袖子,示意?看向江粲。

这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就在这个时候,包厢的门?从外推开。

按下暂停键的饭局,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门?口。

初雪跟着服务员身后进来,情?况出乎她的意?料,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她抬起头?看向餐桌的方向,一眼便看见坐在主位的男人。

是江粲。

如遭雷击,天昏地暗。

初雪整个人都懵掉,瞪大眼睛,双手双脚冻住。

“我去,长得真像白月光啊,跟广寒宫嫦娥下凡似的。”

见到初雪,有人发出惊呼,正是那?不断作死的蒯董。

他?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救星来了。

初雪身着一袭抹胸吊带白裙,高腰设计,灯笼袖,白纱的质地轻薄,勾勒出身材曲线,两条玉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裙身点缀银色细丝线,与灯光交相?辉映。

说是来下凡的,一点没有错。

在座十几人,男人女人,都露出惊艳之色,而?后纷纷看向另一位主人公。

江粲冷情?绝爱的名?声在圈内传得人尽皆知,知情?者?早就已经私下打过赌,蒯总这次的如意?算盘肯定又得落空。可要提早知道美人长这样,他?们就不赌了。

江粲只是无意?抬眸,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站起身。

全身的毛孔及每一根发丝都兴奋地张开,血液像在浪里翻滚,心脏像是经历过一场海啸,砰砰直跳,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一张接着一张。

他?浑身在颤抖,脚踩在云上般,有种不真实感。

拼命地想要克制,却一发不可收拾。

初雪本想逃跑,在看见他?走向自?己的时候,思念战胜了理智。

无数个日夜,她是靠着眼前?这张脸才活下去。

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真切地出现?了,他?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想他?。

她情?不自?禁喊出那?句尘封已久的——

“粲粲。”

小时候的温若出现?在眼前?,江粲整个人都被电击般,摇摇欲坠。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自?持的江粲会在女人面前?失态。

以为他?是酒多,去扶的人蜂拥而?至,江粲向后张开手,厉声道:“不要过来。”

一声喝令,整个屋子的人都不敢动。

他?像丢了魂魄,零零散散。

江粲是脚软,那?声“粲粲”击中的是他?的命门?。

经此之后,他?也终于冷静下来。

她真的没有死。

十年了,她终于出现?,打他?个措手不及。是上天对他?的这场折磨,终于到期限了吗?

江粲站起身,在她的身上到处打量,明明就是她,却让他?感觉那?么陌生。

他?已经不是乱冲乱撞的少年,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可就算这样,他?的眼睛还是红了。

四?目相?顾,两人张开口,却都没有发声。

江粲伸出手,颤抖的指尖碰到她的脸,喉头?哽了哽,他?吸气放下手,转身背对着她。

他?闭上眼睛,控制着呼吸,语速恢复平常,“秦宇,我们走。”

秦宇是他?的助手,闻言拿起他?的大衣和打火机走到门?口,将衣服披在他?的肩上,另外给在座递了个意?味明显的眼神——

今晚江总在这里的事情?不允许外传。

当然,他?们都被吓得不轻,谁敢在外面散播大佬的糗事。

初雪尴尬地让出门?口的位置,她怔怔地看着男人的后脑勺,距离这么近,能闻见他?身上的冷调香水味,带着熟悉的味道,召唤起回忆。

她眼眶湿润,吸住鼻子,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江粲不再看初雪一眼,在助手拉开门?后,径自?走出包厢。

她转身目送,只有冷冰冰的背影。

他?离开后,众人对方才的事绝口不提,蒯董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解释说:“江总是大忙人啊,大晚上还要飞北城,各位尽兴啊,那?个服务员过来下,再给我们添几个菜,让这刚来的小美女点。”

初雪也不扭捏,随意?指了几个菜。

席间,蒯总招呼她几句,让她多吃菜,其他?没什么。

酒局结束的时候,有人提出要送她,她拒绝了。

她喝了点酒,头?晕晕的,好在意?识还算清醒。

应付完所有人,只剩下她一个在大厅等车,终于可以下班了。

她头?靠在墙上,委委屈屈,想哭的念头?涌上来,憋了好几次都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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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泪水顺着脸颊就流下来,她发出嘤嘤的声音,咬着手指啜泣。

她发泄的时间很短,只有两分钟,因为显示车辆还有三分钟到达。

到了时间,她像个没事人样抹掉眼泪。

初雪整理好仪容,转过身,看见有人站在身后,她吓了一跳,而?后想起这人是和江粲一块离开的秦先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看了多久?

“初小姐,麻烦来一趟。”秦宇朝门?外示意?,那?里停了辆银色的宾利添越。

该来的总会来,她没有反抗,跟着上了那?辆车。

一路上,她都在打腹稿,江粲会问她什么,她又该怎么回。

秦宇没有和她对话,话少,像某人。

她勾唇轻笑,自?己以前?那?么啰嗦,他?是怎么受得了的?

初雪来到目的地,发现?自?己来这里拍过戏,君临酒店。

秦宇直接带她来到顶楼的总统套房,屋里没有开灯,身后的房门?被带上,空间变得更暗了,她才看清站在窗边的人影。

“请问,我可以开灯吗?”

没有回答。

初雪摸到墙上的开关,全部按下去,房间里的灯接连亮起。

总统套房宽敞的格局,豪华的装修,令初雪眼前?一亮。

更扎眼的是站在窗户旁,穿着白色浴服的男人。

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cctv13,声音很低。

茶几上摆放着一瓶红酒,盛有红酒的醒酒瓶,喝光的高脚杯。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映射在玻璃上,不用?抬头?看,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江总?”她再次试探性?地开口。

闻言,江粲转过身,他?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略有凌乱地垂下来,遮住脑门?,显得年轻很多。他?的手里握着一叠纸,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

初雪垂眸,她在这里的痕迹只有三个月,就算查也查不到什么。

在明亮耀眼的灯光下,他?走向她,无形的气场犹如巨浪,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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