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王氏看到吴海过来禀报, 笑了笑:“你认真些。可别看错了……诬赖了好人。”
吴海拱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奴才愿以性命担保。”
王氏拍手称快,吩咐李妈妈:“开我的箱柜, 取现银过来。嚒嚒们都来了, 自然要兑现承诺的。”
李妈妈应“是”,挑帘子进了屋。
她走到案桌的前面,问马师傅:“尺寸量的怎么样?”
“马上就好。”
马师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给最后一位身材圆胖的嚒嚒量肩宽。一句多余的话都不问。她在侯府呆了大半辈子, 古怪的事情也见的多了。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的道理不仅明白,而且谨记。主子们的心思都是不可测的……相比较而言,今天也不算是大场面。
反观林师傅就不一样了, 他偷偷的打量了王氏好几次。又仔细去听三五成群的嚒嚒们低声闲聊。
马师傅拦都拦不住。
李妈妈双手捧了个紫檀木雕刻云纹的长方形盒子走出来, 到了王氏身边:“夫人,都在里面了。”她特意选了每份十两的数额。
王氏“嗯”了一声:“发下去, 每人十两纹银。”
王氏的声音不低,足够院子里的众人听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间鸦雀无声。她们亲眼目睹了蒋嚒嚒等人被关进了西耳房, 心里忐忑不安,也担心自己被突然安了罪名。
还好,还好。
“夫人仁慈。”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跟着便有人附和:“夫人一贯的菩萨心肠……”
“是啊, 是啊。”
“夫人最怜贫惜弱了。”
“……”
十两的银钱领到手里,老嚒嚒们又相继离去。夫人如此心善,断然不会无故的关押蒋嚒嚒等人, 估计是真的做错了事情。或者偷了侯府的东西也不一定。
等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王氏的脸色阴沉下来。她抬脚进了正厅, 语气冷冽:“带他们过来。”
“是,夫人。”
李妈妈答应一声,挥手叫来两个婆子,和她一起进了西耳房。
片刻之后,帘子被小丫头挑开,李妈妈和灵儿、云儿等人带着三个嚒嚒进来了。
王氏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旁边是一张八仙桌,摆了瓜果茶盏。身后是一个翘头案,上面有瓷瓶三对。墙上挂了一副靠山镜。
王氏端着茶盏喝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吴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里却轻松了许多。只要找到了这三个人,他就死不了。
身穿深褐色长夹袄的老妇人姓蒋,曾经伺候过四小姐陈润,心思最为活络。陈润是陈汝的庶妹,远嫁去了南直隶。她应该跟随的,但是陈润一个庶女,亲近的丫头、婆子们都不易带的过多……蒋嚒嚒也只能留下。陈老夫人怜惜她伺候过陈润,又年纪渐长,便不派活计了,一应的吃穿用度都是侯府里养着,还拨了单间给她住。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她在西耳房的时候已经思虑清楚了,夫人让吴海来指认她,很明显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自己做过什么当然是最清楚的。看情形是躲不过去。还不如早早的坦白,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想明白了这一点,蒋嚒嚒也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夫人,老奴姓蒋,是陈家的家生奴才。老奴有罪啊……求您饶恕。老奴心中愧对您,愿意弥补。”
“哟?”
王氏放下手里的茶盏,笑起来:“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呢,您这就要招了。”未免太顺利了,她原想着要先吓唬一通呢。
“老奴做了错事,一看见夫人心里便忍不住的难受。”
“你倒长了张巧嘴。”
王氏越发的气定神闲:“既然你想要弥补我,就好好地说一说。让我也听一听你是如何弥补的。”
蒋嚒嚒磕了个头:“柳姨娘身边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冯嚒嚒……”她谄媚地笑了笑,“当然是比不上夫人的。”上个月柳姨娘失势,冯嚒嚒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板子,阖府皆知。那时她的感觉就不大好,后脊梁骨直发凉。
李妈妈瞪了她一眼:“别东扯西拉的,继续往下说。”
“是是是……”
蒋嚒嚒连连点头:“冯嚒嚒主动找上我,还递过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是只要老奴帮着传个话,一百两就是老奴的了。”她咽了口水,去看吴海:“老奴找的就是他,要他在夫人的药里动手脚。”
“他一开始并不同意,老奴又原话告诉了冯嚒嚒。但冯嚒嚒又说他的父亲病了,从这一块下手,他一定会让步的。”
灵儿呸了一声,老东西,掉钱眼里了。仅为了银子就做此恶事,也不怕遭报应。
和吴海说的是一样的。王氏问道:“按你的说辞,你给了吴海二百两银票后……还有去再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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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嚒嚒摇头:“没有。”
王氏想了一会儿,气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冷笑数声:“冯嚒嚒可不是神通广大吗?瞒天过海,连环计,借刀杀人……计计用的娴熟无比。”
大字不识几个的冯嚒嚒本事还不小,三十六计都诵读了?要说这不是柳姨娘的主意,傻子都不会相信吧。
“你们呢?”
王氏转头去问另外的俩人。
“奴婢……没有……”
身穿深紫色长夹袄的老嚒嚒头一低,没有吭声。她姓凌,年六十,是伺候过已故老侯爷的。自觉身份比旁人贵重。
王氏“哦”了一声,“是吗?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她吩咐李妈妈:“去请侯爷和老夫人过来。对了,还有柳姨娘。”她顿了顿,想起陈汝去成贤胡同的事,“如果找不到侯爷,直接派人去成贤胡同,就说我有急事,必须要见到他。”
李妈妈答应着,又看了一眼凌嚒嚒,“夫人,她不肯开口怎么办?”
“由不得她。”
王氏起身走到凌嚒嚒身边:“拖出去,先打一顿再说。”她的话音刚落,立即有两个粗使婆子走过来,拉着凌嚒嚒的手臂就往外拖。
王氏又交待:“用鞭子抽。”
“夫人岂敢!”凌嚒嚒不依了,挣扎的厉害:“老奴是伺候过老侯爷的人,别说你了,就是侯爷来了,也得给老身一个面子。”
“是吗?”
王氏眼神一冷:“我这个人,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只认理,不看面子的。”
她看了灵儿一眼。灵儿会意,疾走几步到了凌嚒嚒面前,左右开弓就是四个耳光,“你以为自己是谁呢?在夫人面前还敢耀武扬威。”
“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打我?你也不出打听打听,我凌嚒嚒……”
“堵上嘴。”
王氏打断她的话,喝道:“拖出去,打。”
拉住凌嚒嚒右胳膊的婆子明显的力道很大,拉扯着往外走的同时。随手拿了高几上一条擦花盆的抹布塞到她嘴里。
还带着泥污呢,一股子土腥味,凌嚒嚒刺激的眼睛里都有了泪花。
外面响起了马鞭抽在身上的“啪啪”声。蒋嚒嚒吓得脸色发白,夫人看着绵软,性子却刚硬。好在她没有反抗,不然这会子挨打的就是自己了。
李妈妈对主子的做法却满意极了,行了礼退下。
“她不承认也好,先打一顿,然后送去官府……让官老爷关她几个月。兴许就承认了。”王氏环顾屋内的众人,目光落在穿着蓝色长夹袄的老妇人身上:“你觉得呢?”
“奴婢错了。”她被王氏一看,浑身都冰凉了,跪在王氏的脚边:“是奴婢糊涂……奴婢姓王,儿子在二老爷的手下做事。”
她断断续续的说了冯嚒嚒是如何找到她,她又如何找到吴海的。一句都没有隐瞒。
这时候,奄奄一息的凌嚒嚒又被拖了进来。
“……我基本上了解彻底了。”
王氏走去太师椅旁,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待会儿,老夫人和侯爷都会到。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复述一遍刚才说的话即可……只要做到了这一点,我保下你们的命。否则,凌嚒嚒就是个例子。”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劲。她要柳姨娘一败涂地!
“奴才遵命。”
吴海磕了一个头。
有人领头去做,事情就简单了。蒋嚒嚒、王嚒嚒她们俩看到吴海的行为,自然也是满口应下。
夕阳穿过半开的推窗照到屋里,偏橙色的光,朦胧而迷离。
王氏约莫着陈老夫人应该快到了,摆手让云儿去请听雪堂的李瑞李大夫。方子是他开的,人不在场也说不通。
云儿“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王氏叫了过来。她附耳叮嘱了几句:“你去找几个小丫头,把这件事情有意无意的满府宣扬。”陈老夫人不是疼爱柳姨娘吗?她就让更多人知道柳姨娘的真面目,传的满燕京城都知道才好呢。
她就不相信了,陈老夫人会真的为了一个柳如月不顾西宁侯府的脸面?
寒风刺骨,像针一样戳人的心。
正厅里没有点炉子,王氏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王书娟抱着宣哥儿和廖老夫人说话,“……吵闹了一天,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处理好。”她叹了一口气:“我想着她成为了侯府的主母,日子再怎样也会过的比在白家好……”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说错了。
廖老夫人却不在意。她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安慰儿媳妇:“放心吧,你这个姐姐聪慧……” 不过,缺乏了一些狠劲。
她倒认为王氏能处理好。
越是老实温和的人,发脾气的时候才越可怕。她忍的太久,忍无可忍了。心里的情绪压抑到一定程度,是会爆发的。就像火山喷发,地动山摇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王氏最在意的是孩子,有人却一再的往刀口上撞。暗害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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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儿,又让她怀不上孩子……这如何忍得下?
李妈妈去请陈老夫人的时候,白雪也在。
陈老夫人一脸的奇怪:“老大媳妇怎么了?”竟然要请她过去。
“老奴笨拙,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说不清楚。”李妈妈笑了笑:“您去就是了。”
陈老夫人皱了皱眉,扶着冬枝的手去了内室换衣服。
白雪低声问李妈妈,“母亲……那里出事了?”
李妈妈“嗯”了一声,叹息不止:“三小姐,您也跟着过去吧。夫人她……需要你的支持。”她本来是先去云霞堂找的柳姨娘,之后又去了侯爷的书房。他也从成贤胡同回来了,正在练字。
她支支吾吾的,白雪的眉心却一跳。
留春馆种了几丛竹子,一根根轻盈细巧,稀疏有节。经过昨夜的一场风雨后,竹叶更是青葱。
白雪跟着陈老夫人到上林苑时,陈汝、柳姨娘都到了。她看到跪了满屋子的人,还有淡淡的血腥气。余光里扫到陈汝的脸色很差,独自端着盏碗喝茶,一句话也不说。
王氏请了陈老夫人上座,自己站在她的下首。
陈老夫人看了一眼跪在陈汝脚下的柳姨娘,嘴唇一抿:“老大家的,柳姨娘可是犯了什么错?她最近都在闭门思过,吃斋念佛的。”她好久没有见到柳姨娘了,她消瘦了许多。
王氏虽然料到了陈老夫人的态度,听了也不由的生气。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自己?甚至连问一句为什么都没有。说到底心里还是偏向柳姨娘的,宠的她有持无恐了。
敢暗地里下黑手暗害主母的妾侍,整个天下也难找出第二个。
她轻声细语地:“母亲别急,且听一下屋里的众人怎么说。”她摆手让白雪出去:“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别在场。”即使她有理有据,万分的委屈……也不敢确保陈老夫人会完全的站在她这一边。再殃及到雪姐儿,就不好了。
陈老夫人抬眼竟看到了李瑞,更是稀罕了:“李大夫也过来了?”老大媳妇还真是要办一场大事了?形形色色的人都聚集了。
李瑞拱手行礼,神情凝重。他来的路上,云儿都说了大概。药方子是他开的,偏生出了岔子,就算不是他做的。终究逃脱不了干系。
白雪看向母亲,在她的示意下,挑帘子出去了。
庑廊下摆了一张太师椅,白雪想了想,坐下了。天边的夕阳落下去了,剩下半边灰红色的天空。
正堂里,母亲的声音不疾不徐:“侯爷和老夫人都来了……吴海,你先说。”
……
天色慢慢的暗了,北风呼呼的刮着。院落里却乌黑一片,屋檐下的灯笼都没有点亮。大部分的丫头、婆子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歇息。大门口的几个婆子冻的揣着手,却没有说话。
四周都是静的。
梧桐树上稀稀落落的挂着几片叶子,夹杂着王氏呜咽的哭泣声,凄凉又寂寞。
白雪闭了闭眼,脸上有湿滑的液体流过。她抬手去擦,满手都是泪。
母亲这些年,过的好苦。被陷害的也好苦。
她听到陈老夫人问柳姨娘:“月姐儿,都是你做的?”
柳姨娘直直的跪在地上,面容很平静。王氏找了这么多人来指认,又有铁打的证据在,搪塞是不可能了。况且,冯嚒嚒是她的人,再怎样辩解也是无用的……
她笑着去看王氏,一字一句地说:“王书琴,我恨透了你。我是日.日.夜夜的烧香拜佛,但我为何而求,你知道吗?”
“就是求你一辈子都没有个亲生的子嗣。”
柳姨娘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便狠狠地挨了一个耳光。白皙的脸颊瞬间印上了五个手指印。
“你混账。”
陈老夫人的手都在发抖,站都站不住:“……月姐儿,你简直在打我的脸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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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季灏是个乞丐,为了活下去,小小年纪便学的投机取巧,心狠手辣,笑里藏刀……除了长得好看,几乎一无是处。
人生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苍白又灰暗。
直到遇上婉悦郡主,她是皇上唯一的嫡亲侄女,尊贵无双。
她给他请先生。教四书五经,大学中庸。教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
她一步步地带着他,让他功成名就。
然后,又抛弃了他。
阅读指南:1男主是女主路边捡回来的小乞丐,心黑偏执,日常伪装小绵羊。2女主是男主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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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
脸红心跳
六章 66
“老夫人, 您身子骨不好,不敢动气的。”
冬枝扶着陈老夫人的胳膊。一边劝说,一边轻抚她的后背, 帮她顺气。
“姨母, 您对我好,我都知道。”
柳姨娘的眼泪慢慢地溢上来,哭的伤心不已:“可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是您说的,让我安心的跟您过来西宁侯府,一定会有个好归宿的。”她转头去看陈汝, “十多年了, 我每一天都在期盼,等来的是什么呢?”
“无穷无尽的失望。”
陈汝在一旁坐了好久, 桩桩件件的事情从头听到了尾。他的心里愤怒至极。但柳姨娘的眼神对上他,一时又觉得心虚。
陈老夫人老泪纵横:“哪个不想给你好归宿?但凡事总要有个限度的。你名份是妾侍,待遇却和正室是一样的……”
“姨母, 这就是您心中的好归宿吗?”
柳姨娘跪爬了几步, 抱住陈老夫人的双腿:“您耽误了我的一生啊,都没有愧疚吗?”
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能想到忆往事搏同情, 柳姨娘也是聪明极了。王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低下头。她费尽心思的布了一场局,绝不能被柳姨娘带偏了。
再抬头,泪珠盈睫, 哽咽着开口:“柳姨娘,你怎样恨我都无所谓, 万不该绝了侯爷和西宁侯府的退路。”
“你在说什么?”
柳姨娘回头看她。
王氏的泪水流了一脸,赢弱又可怜:“你烧香拜佛的求着断了我的子嗣……岂不是也绝了侯爷的后?”她停顿了一下:“人家烧香拜佛求的是家族人丁兴旺,枝繁叶茂。你却和别人反着来。”
王氏叹气,语气幽幽:“如此的诅咒侯府,不知所求为何?”
陈老夫人闭了闭眼,让丫头拉开柳姨娘,“我是愧疚,却也尽力弥补了。你没有犯错之前,柔姐儿和旭哥儿都让你亲自养着,还不是为了让你有个依仗。”
她再看重柳姨娘,她这件事情也做的太过分了。竟然想着搭上整个西宁侯府的将来,就为了满足私欲?
心思太可怕了。
“王书琴,你好狠毒!”
柳姨娘惯是会断章取义的诬陷他人。哪里容许别人这样子对付她。她站起来就要往王氏的身边扑,“你害了我还不够,还要给我戴上天大的罪名!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满屋子的人都被柳姨娘突然的动作吓愣了,陈汝却一个箭步冲上来,拉着柳姨娘的胳膊,一把甩在了地上。
陈汝是练武之人,手劲之大。柳姨娘“哎呀”一声,趴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额头上尖锐的疼,有鲜血流到嘴角,她舔了舔。感觉腥极了。
“你疯了吧?”陈汝伸胳膊护住王氏:“夫人有哪一句说错了?是你太恶毒了。一个妾侍,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正室位置,不惜毁了陈家。你何止是恶毒,还痴心妄想。”
“我原来也觉得愧疚,现在却觉得错了……我原本便不喜欢你,早知你长了一副恶毒心肠,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纳了你。”
“不喜欢我?”
柳姨娘爬起来,坐在地上:“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又怎么样?我依旧为你生了柔姐儿和旭哥儿。”她的额头碰破了,满脸的血,十分可怖:“男人都是一样的东西。”禁不住诱.惑。
她明明对陈汝死心了。这会子,看着他护住王氏的高大身型。鼻尖却依旧酸楚。
“谁教的你规矩?胆敢指着自己的丈夫骂。”
陈老夫人狠狠地拍了拍八仙桌子。她再疼爱柳如月,也容不得她肆意羞辱自己的儿子。
月姐儿真是变得太多,她都不认识了。以往那个乖巧懂事的她……去哪里了?
“哈哈哈哈……”
柳姨娘笑的厉害,泪水模糊了双眼:“丈夫?他不是。”
“你真的疯了!”
陈汝挥手让屋子里的众人都退下,又交待李妈妈:“看好他们。”他口中的他们是吴海,蒋嚒嚒等人。
李妈妈屈身应“是。”
帘子一挑,李妈妈走出来,看到了庑廊下的白雪,“小姐,院子里多冷啊。要么,您先回去吧?”
“无碍的。”
白雪摆摆手,她转头看着鱼贯而出的一行人,悄声问道:“母亲,她还好吗?”
“好着呢,小姐别担心。”
李妈妈先让婆子们领着吴海等人去西耳房,拉了白雪的手,让她起来,俩人站远了一些:“柳姨娘自寻死路,又狂妄自大……估计是不会好过了。”她想起王氏,眼圈一红:“老奴就是可怜夫人,她嫁进侯府的第一年就被柳姨娘惦记上,也太无辜了。”
“不会好过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夜里冷极了,白雪的心也一样。柳姨娘一步一步的布好陷阱残害母亲,她坐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
“嗯?”
一阵风刮过来,李妈妈有些恍惚,她抬头去看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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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历朝历代都是这个道理。”她不是圣母。柳姨娘对母亲做的那些恶事,她必定要以牙还牙。
“小姐,您要怎么做?”
李妈妈听懂了白雪的意思。
夜空中挂着几颗星星,稀稀疏疏的,发着微弱的光。远处的梧桐树挺拔魁梧,即使叶子快掉光了,也抹杀不了它吸引人的视线。
这时候,上林苑门口吵吵嚷嚷的。似乎是陈宛柔的声音,“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老泼皮,竟然要拦着我?”
“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她在屋子绣荷包时。翠绿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告知她,姨娘被请去了上林苑,都一个多时辰了,还没有消息。
她心里着急,放下荷包就过来了。想不到,到了上林苑却被几个婆子拦下了。
白雪抬步下了台阶,往门口走去,笑道:“这不,方法来了。”
李妈妈一头雾水的跟在她身后,却也不再问了。
“放她进来。”
白雪嘲讽的意味很足,“她是咱们侯府的五小姐,你们都忘记了不成?”
发髻挽成圆髻的婆子看三小姐发了话,诺诺应是,让开了一条道路。这位可是夫人亲生的,她都来了,想必也是夫人的意思。
陈宛柔瞪了白雪一眼:“我娘亲呢?”
白雪下巴一点正厅的方向,笑了笑:“在里面呢。不过,我奉劝你不要进去,父亲正为柳姨娘的错处大动肝火呢。”陈宛柔最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自诩嫡女的身份抬高自己。她越是这样说,她越是会进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然,陈宛柔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直奔正厅去了。
白雪在原地站了一会,和李妈妈说道:“咱们也进去。”
陈宛柔挑帘子走进正厅,一眼便看到了狼狈万状的母亲。她一脸的血污,还有泪痕,衣服上都是尘土,发髻也歪了……一点也看不出原来娇美的容颜了。
“娘亲,娘亲……”
陈宛柔跑到柳姨娘的身边,一把搂住她,带了哭腔,“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祖母竟然阴沉着脸不说话,父亲还在指责娘亲。
王氏倒是平静的很,坐在左侧的太师椅上慢吞吞的喝茶。
“柔姐儿,你怎地过来了?”
柳姨娘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爱怜的很:“快回去。”
“我不。”
陈宛柔拿出自己的帕子给柳姨娘擦脸,哭着看向陈汝:“父亲,姨娘在云霞堂时,还好好的。怎地来了母亲的住处就变成了此等模样?”
“五妹妹问的实在蹊跷。”
白雪也挑帘子进了屋:“姨娘变了模样,自然该问姨娘的,和旁人有什么相干?还是说五妹妹一心的向着柳姨娘,全然不顾忌祖母和父亲还在场……公然的对嫡母指桑骂槐。”
“你……”
陈宛柔厉声道:“你休要挑拨离间。我心里疑惑,难道还不许问了?”
“这就是你对雪姐儿说话的态度。她好歹是你的姐姐,就算是名义上的,也得到了你的祖母和你的父亲认可。”王氏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说道:“你进门一不行礼,二无问候。上来便是质问。我竟不知道,柳姨娘养了你十几年,就教会了你不敬孝道吗?”她的眼神直盯着柳姨娘:“……好好的孩子,都被你带坏了。”
陈宛柔第一次知道王氏这么能说,都愣住了。
白雪走到王氏的身边,声音非常低,让人听着就很伤感:“母亲,五妹妹的年纪略小些,一向都是这样子,我都习惯了。”
她微微侧身,众人仅看到她的侧脸。陈老夫人心知柔姐儿的脾气被惯的骄横些,私底下对白雪不客气估计也常有的,便柔和的和白雪说话:“你是姐姐……”
话刚开头,冬枝便暗地里拉了下她的衣袖……当着夫人的面,老夫人也真是迷糊了。
陈汝也不赞同的看着母亲。
陈老夫人咳嗽一声,晓得说错了话。伸手去端茶盏掩饰尴尬。
柳姨娘却脸色苍白,王氏的一番话无疑是雪上加霜。陈汝已经厌弃自己了,她又刻意的提出陈汝最在意的事情……
陈汝懒得再看柳如月了。他浓眉紧皱,倒是看了一会儿陈宛柔。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母亲,柳姨娘心思歹毒,犯上作乱谋害正室主母。”陈汝顿了顿:“这样的人,陈家是决计留不得了。”
“父亲!”
陈宛柔猛然起身:“娘亲究竟做错了什么?您不能这样的惩罚她。”
陈汝没有理她,继续和陈老夫人说话:“依大明律,妾侍以卑贱之身谋害正室,当斩首示众。正其内闱。”
“不!”
陈宛柔尖叫一声,去拉陈汝的手:“父亲,我和旭哥儿不能没有亲娘在身边。”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陈汝气的直接拍开了她的手:“她算什么亲娘,以后你最好是忘了她。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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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配为人母。”
“侯爷,你不能这样狠心!我为你生了一儿一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柳姨娘一听说陈汝要她去死,害怕的全身都在发抖。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锐气。
“柔姐儿到了议亲的年纪,要是让别人知道她有一个被斩首的亲娘,谁家还敢娶她?”柳姨娘哭的凄惨无比:“还有旭哥儿,他是个男子,要走仕途的,他的前程怎么办?”她真的不想去死。
她要是死了,柔姐儿和旭哥儿怎么办?她不能让他们没有亲娘的照拂。王氏和白雪更是个厉害的,她算是领教了。
她不在柔姐儿的身边,白雪还不得欺负死柔姐儿!
陈宛柔哭的喘不过气来,跪着去求陈老夫人,“祖母,您给母亲求个情吧。柔姐儿不能失去亲娘的。”她还不清楚娘亲到底做错了什么,但一定和王氏母女有关系。
她又“砰砰砰”的给王氏磕头:“母亲,柔姐儿求求您。”
陈老夫人面露难色,她是恼恨柳姨娘无耻……但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不能说死就死了。她去看王氏,语气软了许多:“老大媳妇儿,你也说句话。”
王氏心里一冷。她才是被害惨了的那个人!陈老夫人竟然让她开口,心思太昭然若揭了。
白雪握紧了母亲的手,抬头去看陈汝:“母亲是受害者,理应避嫌的。而父亲身为一家之主,有权利替母亲处置内院的事情。”
王氏嘴唇一抿,起身给陈老夫人行礼:“母亲,我听侯爷的。”
陈老夫人长叹一声,让丫头去拉了陈宛柔起来。王氏母女自从进了陈家门便一直被柳姨娘算计,不愿意原谅也是正常的。
若换作是她,说不定反应更激烈。
“老大,柔姐儿和旭哥儿长大了,柳姨娘死不得。”
陈老夫人说道:“柔姐儿是个女孩,长大了嫁人,还好些。但是你要顾及旭哥儿的仕途。”
陈汝想了很久,脑子里充斥着柳姨娘和柔姐儿的哭声。一个是伺候了自己十多年的女人,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有所触动也属意正常。
但王氏呢?他娶了她回来。自然也要负起责任的。再者,城北王家是文臣一派的中流砥柱。陈家理屈在先,也总该有个交待。
他摆手叫过自己的贴身侍卫陈丙,又让两个婆子去拉柳姨娘,“我记得云梦山有一个尼姑庵。你们连夜带柳姨娘过去,和主持师太交涉明白……就说柳姨娘甘愿出家是为了侯府的五小姐、六少爷祈福。任何人不得干预。”
陈丙拱手应“是”,转身出去备马车。两个婆子扯着柳姨娘就往外走。
白雪还是觉得太便宜了柳姨娘,她刚要开口。却被王氏拉住了。她暗暗的摇头,示意女儿什么话都不要说。让柳姨娘去死是不可能的,不论别的,就陈老夫人一人坚持,她们也做不到。
或许送柳姨娘去尼姑庵是最好的选择了。
陈宛柔哭喊着去拉柳姨娘的手,却被陈汝一把抓住。
柳姨娘也哭着求饶,但很快就没有声音了,许是被婆子堵住了嘴。
陈老夫人眼睁睁地看着外甥女被拖走,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她心里难过,扶着冬枝的手起身,走去王氏的面前:“老大媳妇,委屈你了。是我老婆子无用。”
王氏的眼圈红着,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她因为生不出孩子,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受了陈老夫人多少的敲打。如何不委屈呢?
陈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好好的调理身体,等来年,给老婆子生个大胖孙子。”
王氏没有吭声。
陈老夫人“唉”了一声,让丫头去搀扶哭到几近晕厥的陈宛柔,和陈汝说道:“我好好的开导开导她,你也陪陪媳妇吧。”
陈汝答应了。
白雪陪母亲坐了一会,告辞离去。有父亲陪着母亲,她不好待在上林苑。明日再来看望母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解决了柳姨娘,接下来就该是白雪的亲事了【捂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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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萍157、湘慈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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