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歌回到西越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开朗了，也爱玩闹了。赵月见他终于解开心结，不由替他，替重峰感到高兴。今早，南魏密
报送到，赵长歌阅后放声大笑。元瑾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了，为保元氏江山社稷而费尽心机。只可惜他无识人之明，重用的杨飞和沈剑
清皆是赵长歌当年伏下的暗子。棋差招，他已是必败无疑。
西越出的宝石丝绸闻名于世，北戎的良种战马天下无双，南魏则盛产精铁和粮食。赵长歌与重峰商议后，请他派人到南魏大量收购
稻谷小麦。赵月和段子堇不解，同时问道：“这是为什么，咱们不是应该买些铁回来打造兵器吗？”
“南魏最好的粮田在江南，故直有‘江南熟，天下足！’的谚语流传。那日傅小侯告诉我，如今江南官场腐败，水利不兴，如
遇灾年，必定颗粒无收。到那时候饿殍千里，宝石黄金再贵重也不能用来填饱肚子。我查过‘水志’，中原已有百十年未遇大的水患。
明年有水星凌日之像，哼，哼！”
“原来如此！”两人恍然。他们正说着话，赵清翔带了两个下属，抬着大卷羊皮进来。那东西极大，书案不够用，只得放在地上
，铺开后几乎占满整间屋子。赵长歌惊道：“南魏全图！如此详尽，二叔你哪里弄来的？”
“我还在兵部的时候就派人四处勘察地形，前后化了十四年时间才绘制完成。哼！本来是打算献给皇帝的，如今正好给你用了！”
赵清翔回答道。长歌举事在即，这份地图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两人伏在地上，秉烛查看。
“有道是兵无常法，战无常道。但有条却是千古不变，要打胜仗，最要紧的就是有粮。我军必须保持粮道畅通，敌军粮道则应千
方百计截断。战事即便小有失利倒只有末节，无碍大局。”赵清翔久在兵部任职，若论统筹全局，决策千里，怕是无人可以及他。
赵长歌点头道：“嗯，方才侄儿正跟他们说要买粮的事。”
赵清翔伸手在地图上挥，又说：“天下州县共分十道，河南、河东、关西、剑南、淮南、江南东、西，两浙东、西，广南，其中
最富不过东南六路，南魏立国以来，时有战祸，全军钱粮，皆出于此。你既然已巧取了河运总舵主之职，旦开战，只要截断河运，便
等于断了魏军大半粮草。”
赵清翔当初差点葬身于自己人的毒箭之下，后又常年流亡在外，提到故国已无少情分，只以南魏称之。他用手点了三下，对赵长
歌说：“此三处的县城外都建有秘密地下粮仓，共有存粮近百万石，你可自行取出使用。虽说日子久了，谷米难免有些陈霉，勉强充数
总还是可以的。”
“谢二叔。”赵清翔行事如此周密细致，叫长歌不由心中钦佩。
“别谢我，这是老王爷送给你的礼物。”赵清翔微微笑，“他老人家纵横沙场几十年，论本事，咱们恐怕辈子都赶不上的。”
两人相视笑，低头又看地图。这时有属下在外面禀报，“有三位客人求见，说是从北戎来的新朋故友。”
赵长歌起身整理身上衣衫，对赵清翔笑道：“他们来的倒快啊。”
来的三人不是别个，正是伯尧仲曦和南庭王萧岩。萧拓为赵长歌所激，答应借他五万铁甲精骑。萧岩是他的亲弟弟，聪明好学，很
有些天赋，唯独行事少了几分城府，稍欠沉稳，此次派他做领军的主帅，便是想借赵长歌的手打磨打磨他。萧岩生性狂妄，除了他四哥
，向目无余子。萧拓要他听命于长歌，自然很不服气，于是趁着伯尧仲曦奉命去西越与赵长歌商议事情，也求着萧拓同意他道前往
，其实心里打着小算盘，决意要羞辱下赵长歌，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别经年，伯尧仲曦两兄弟都长高了些，身上原先那股子妩媚味道淡去了许，男儿英烈之气渐长。赵长歌感到微微奇怪的是，
脾气倔强的仲曦见到他时态度亲热，向来机灵嘴巧善讨好人的伯尧却待他十分冷淡。萧岩曾在雁门关下远远见过赵长歌次，那时长歌
穿了盔甲，横刀守城，战袍浴血，南庭王倒还真有几分钦佩看重。此时见他身宽大长衫，身形懒散，加之面容过于艳丽姿，不由心
中愈加不忿，两只鼻孔朝天再不肯放低。
伯尧仲曦带来萧拓的密信，赵长歌看完笑道：“各位远来辛苦，请稍稍休息洗漱下吧。”
“等等，”萧岩赶紧发话，“有句话我要先交待清楚。咱们两家虽然联手对付南魏，但五万铁甲军得由我来指挥，不许你插手我
北戎军务。”
“为什么？”赵长歌笑问。
“哼，南蛮哪里懂得打仗！可不能因为你们无能而祸害到我北戎大好男儿。咱们各行其是，看谁能先攻下中都！”萧岩轻蔑地说。
他心里藏不住东西，听长歌问，就干脆来了个实话实说。
“呸！也不知雁门关下败涂地的是哪个，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去！”长歌闻言但笑不语，赵月却已按捺不住反唇相讥。萧岩大
怒，定睛看，又是个比娘们还要漂亮的男人，顿时火大了。跺脚道：“那就来比比，谁输了谁就俯首听命！”
在萧岩的再挑衅下，比试定在了第二天上午。因为对方还是个孩子，赵长歌便请他挑题来比。兵刃、拳脚、内功、暗器、轻功，
乃至兵法骑术，随便哪桩，由萧拓决定，样样奉陪。长歌难得人前出手，这次大家伙都兴致勃勃来观战，不过所有人的心思都样
，并没有指望看到场龙虎争霸，能有机会瞻仰下赵氏独门绝学便心满意足了，这些人中甚至还包括了伯尧和仲曦两兄弟。
翌日大早，长歌住的院子里聚集着小群人，重峰再次罢朝，换了便装也来凑个热闹。赵长歌身柔软长袍，连腰带都懒得系，倚
在软榻上与赵月说话。萧岩的武功虽是北戎皇帝亲授，但火候功力比萧拓差了大截。他以为今日不过是陪小孩子过家家，所以神态
派轻松，其实无意中犯了轻敌的大忌。萧岩也很笃定，慢慢来到人前，拿手指赵长歌问道：“比什么都由我吗？”
“当然。”长歌笑答。
“好！”萧岩
长歌天下 作者:玉宇
用力拍手掌，立时就有下属抬着两只酒缸上来。这酒缸有人高，八名北戎壮汉才抬得动只，里面装的满是北
戎最烈最醇的好酒，光是这浓郁酒香闻着便能醉倒不善饮的人。赵长歌顿时变了脸色，张着嘴吃惊地望向巨大酒缸说不出话来。赵月头
个忍不住笑了，长歌什么都厉害，酒量却只是平平，这大缸北地烈酒别说全喝了，就是叫他洗个脸只怕都很为难。看来这萧岩小儿
狂妄无知的态度都是装出来骗人的，早就伏下杀招在这里等着了。
萧岩看他发窘，脸上得意洋洋，挤兑他道：“咱们比喝酒。谁赢了，以后就由谁来当家发话。怎么样？不敢了吧？”
赵长歌张脸青了又白，白里透红，红过复黑，最后定格在紫茄色上，比染坊里的颜料还要丰富彩，不知道的定会以为他中了天
下奇毒“五色”。他向智，从来只有他耍人，没有别人玩死他的，这次居然被个半大孩子僵住了，时羞愤难当。眼看长歌坐蜡，
他身边这些人不但不替他分忧解难，倒是个个乐开了花，都等着看他出丑。最近，赵长歌变得开朗了，连带着把赵月段子堇他们几个
身上的那股子活泼劲也激发了出来，玩闹起来越发没大没小。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输给了萧岩，以赵长歌的智谋到时候样有办
法把这小孩支使得团团转。
萧岩见状加高兴，连连催促对方要比拼酒力。赵长歌只好硬着头皮下场。萧岩命人起了泥封，朝他递过去只水瓢，周围众人都
发出了吃吃的笑声。长歌看看这瓢，倒吸了口冷气。好家伙！瓢下去足可盛起斤酒来，洗澡正合适啊！
比试开始。北人好酒天下闻名，萧岩年纪不大却也极为善饮。他喝得极快，咕咚咕咚，小半瓢下去了。小孩子心里得意着呢，抬头
看，却吓得差点跌倒，原来赵长歌已把瓢酒喝得干干净净，正等他开始第二轮。
这瓢酒好不容易都喝下去了，萧岩操起第二瓢时却有点腿软了。原因很简单，对方呼啦啦又喝完了自己那份，抹抹嘴，不住拿眼
神催促他。他心里那个懊悔啊，谁说南人不会饮酒的，眼前就酒坛子！亏他方才还装得那么为难那么慌乱，四哥说得点不错，南人
狡猾！可斗酒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万万不能退缩。再说了，输酒也不能输人啊！喝吧！咬牙跺脚，又灌下去半斤。萧岩两只眼睛都直
了，忽指着长歌笑道：“你怎么长了两脑袋！”接着就听见噗通声，北戎南庭王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了。
这赌酒大战竟然如此收场，实实在在出乎众人的意料。赵长歌甩甩袖子，不理赵月追问，回自己房去了。重峰瞧他脚步微有些散乱
，赶紧跟过去照看。长歌见四下无人，揽住他的腰，嘻嘻而笑，“傻小孩，居然带了两只可以装人的大酒缸来，还以为他那点小心思我
不知道。西越难道就没有烈酒卖吗？笨！白白输了先机！”
萧岩怕斗酒输给长歌，早就在酒里做了手脚。坛那是货真价实的烈酒“闻香倒”，另坛却兑了少许的水，并做好了记号。赵
长歌当时便猜透对方意图，故意不声张，夜里却悄悄潜入，往兑水的酒里掺了六十年陈的山西汾酒。汾酒素有酒中光棍之称，酒劲大发
作快，天南地北两种烈酒混合，那可是加倍的不得了。至于另坛，当然毫不客气地换了大半清水进去，再补好封泥。萧岩因自己
作弊弄假，心虚得很，比试前未曾仔细查看酒水，自然中计大醉。他到底还是太生嫩，论心计那里斗得过赵长歌。
不过兑过水的“闻香倒”依然后劲十足，赵长歌方才勉强用内力压制，被风吹，酒意渐渐上涌，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了，软在重峰
肩上咯咯笑个不停，脸红得晶莹剔透，如石榴仔般可爱。他向来十分克制，从未有过如此失态之时，那撩人模样简直能把人的欲火勾
得熊熊燃烧起来。重峰不由砰然心动，忍不住伸嘴去啄他的两颊，恨不能真的就吮出口蜜汁来。长歌醉得迷糊，只哼哼了两声，也不
十分推拒。重峰整个人都快酥了，巴不得云雨畅意番，可又怕伤了他，只好强忍心中渴望，小心抱了上塌。用发烫的手掌褪去他外衣
，再拧了热手巾来细细擦拭身体。床上像躺着个玉人似的，肌理细密，触手生温，带有不可抗拒的诱惑。重峰感到仿佛有条毛毛虫
钻进了他心窝，搅得他心事如沸，奇痒难忍，真真是刻也待不下去了，拉过被子替他掖好，赶紧落荒而逃。这下可把躲在犄角旮旯里
等着看好戏的赵月急坏了，不顾体统地跳出来大叫：“笨蛋，回来！快回来！吃过了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