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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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见暖,大地墒情已动,葱葱的麦色天变个样。神山上融化下来的洁净雪水流人河中,变成翡翠样的春浪,把富饶土地滋润

得加妩媚青郁。明天便是神山祭祀大典,重光太子这几日忙得团团转,不得片刻休息。青莲提着亲手做好的荷叶鳝鱼、时令鲜蔬和

钵香米粥,朝书房方向走去,忽听后面有人叫她,回头看居然是碧雪。顿时高兴地喊她,“姐姐,太子把你也召回来了,你是么时候

到的?”碧雪向潜伏在北戎行事,所以两人已有数年未曾见面。碧雪面带隐忧,笑得十分勉强,“刚到。太子要用人,下令召集所有

人,不但是我,其他凡能来的个个都赶回来了。”

青莲瞧着她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中已明白了几分。良无有种极为厉害的毒药,名曰“情彀”,须由女子为媒,与人亲近后便可使之

经脉尽毁。越重光打算用它废了赵长歌武功,青莲貌美,在南魏时又曾与赵家小王爷有过番耳鬓厮磨,乃是最佳人选。只是赵长歌为

人精明,手段凌厉,这下手之人不管成功与否,半没命回还。她跟随越重光年,芳心早已暗许,原想着

长歌天下 作者:玉宇

主子兴许会可怜她片痴心

,另派他人。等见到碧雪踌躇的神色,便猜到必是越重光派她来说。于是强笑道:“殿下有大恩于我,能为殿下效死乃是我的福气,姐

姐不要为难。只是太子还没用午膳,我正要送过去,现下就烦劳姐姐吧。”

碧雪接过食盒,叹息几声,“妹妹自己小心。”说完递过去颗绯红色的药丸。青莲当着她面口吞下,头也不回地走了。碧雪眼

中流泪,默默目送,心想,“你我不过是太子手中棋子,执棋之人眼中唯有棋局争胜,哪里会在意颗棋子的生死。我等命薄,既无可

奈何做了这身不由己的棋子,便不该再把心交出去,今日你身心两伤,黯然赴死,他日我的境遇也许还不如你呢。”

青莲抱了必死之心,索性盛装之后,大大方方地登门求见。花厅里赵长歌负手而立,发如黑漆,眉目入画,映着身后排花树几丛

翠竹,把两旁众人都压得暗淡无光。别人不知越重光的心思,青莲确是明白的,想到这样个天地钟灵的人物,自己竟然要做帮凶毁坏

掉,心里也不由怔忡了片刻。等发现对方正含笑看着她时,才急急拜倒,低头娇声说:“日不见,小王爷可安好?”

那凌厉分明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两转,忽而笑了,“快起来,青莲无需礼。”旁人知趣,很快就退下,独留两人对坐。赵长

歌亲自倒了茶送过去,用略带感慨的声音说:“青莲这段日子好似有些憔悴,重光太子得你如此尽心尽力襄助,真是三生有幸。”这话

语温润,直直侵到人心坎里去,青莲听得满腹酸楚委屈,却狠心咬牙把心事压下,娇媚地反问道:“小王爷这是在嫌弃奴婢嘛?”赵长

歌哈哈大笑,伸手搂住她,好番温存抚慰。

第二天,因为是西越王亲祭神山大奠,王宫里大早就开始忙碌。越重峰在铜镜前,由侍从帮着整装。西越尚黑,他生得高大却

皮肤雪白,这玄色金线绣袍穿在身上分外精神。这时,化身宫中侍卫的赵月进来了,手里捧了个布包。打开来,里面露出件水银样的

织物,很轻很薄,掂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分量。赵月说:“这是昨日芙蓉娘子叫人送来的苗疆蝉衣,能防白刃,长歌定要我拿来给

你穿在里面。”

重峰用手爱惜地抚摸着,今晚他与越重光便要相互拼个死活,到时候刀枪无眼,箭石乱飞,在场之人都难保毫发无损,长歌却把这

样件防身至宝送给了自己。赵月瞧他脸深情,本打算笑话几句,转念想到今夜之战实为骨肉相残,对于他来说甚为艰难,于是温情

地说:“来,我来帮你穿上。”

转眼间吉时已到,有司仪高呼,“皇帝起驾。”随着声声高亢的吆喝,穿过早晨的稀薄白雾,阵轻微骚动后,黄绫铺道,仪仗排

列,西越王登上法驾卤薄,在诸皇子及文武群臣的拥护下启程了。神山高耸,几可承天,顶上建了砌玉涂金,流碧飞丹的圣月宫。宫殿

前有七层四柱气势轩昂的拱星门,然后才是供奉月神的九间大殿,两旁另建有四神君殿和二十八星宿宫。后头还有座偌大花园,小桥

浮绿,游廊迷树,亭阁掩映,山水缠绵,布置得犹如仙境般。园内精致宫舍数百间,名曰“玉华清”,乃是为西越王室中人准备的行

宫。整个圣月宫占地有近万亩之,且参差疏密井然有序,端的是龙纹虎脉,气象万千,蓬莱仙国,瑶池玉琼也不过如此了。

圣月祭祀大典前,西越王先要在“玉华清”中斋戒三日,随行皇子及品级高的官员也需陪着同修身养性。越重光刚得到密报,说

青莲已然得手,只是人却没有走出赵家的大宅。计划进行顺利,他心中十分高兴,对于个小小下属的生死自然也就不怎么在意了。当

他从正殿出来往“玉华清”去时正巧遇见已贵为国师的章之谦,两人心照不宣地互施礼,各自走开。

到了中午,章之谦传来密信,赵长歌乔装改扮率领近百名手下也上了神山,他本人很可能就混在下级军士中。重光太子连忙派精干

部属在山上仔细排查寻找。两个半时辰后,手下密报,随行护驾的两千羽林军中果然了不少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其中有人身形与

章之谦所描述的赵家小王爷十分相似。越重光大喜,带齐身边高手,赶到羽林营驻扎的半山腰。

此时赵长歌正坐在帐篷中与手下数员干将议事,忽觉胸腹间气血浮动,不由心中微微奇怪,于是屏退众人,打算独自运功调息番

。“长歌居然追我追到神山上来了,这般深情款款,真叫人感动不已啊。”门口冷不丁传来越重光的声音。赵长歌身体僵,营帐的帘

子已被人高高挑起,重光太子含笑走入,身后跟着十几名身份不低的高手护卫。小小帐篷里下子进了这么人,霎时显得拥挤不堪。

赵长歌虽戴了人皮面具,无奈这双眼睛如星空婉转,秋水含情,里面的神采半分掩盖不住,越重光进来后只对住他瞧了下,便确认

无疑。他心知不妙,嘴上却笑道:“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殿下已有数日未曾会面,小弟着实思念得紧。”

越重光胜券在握,自然不肯再与他虚耗时间玩哑谜,轻笑着摇头,“长歌年方弱冠,便能击退北戎雄师,翻手之间又叫南魏风云色

变,此份才情本事堪称天下无双。我素来敬佩长歌的肝胆谋略,不惜许之以半壁江山及同胞亲妹,诚心与你结交,无奈长歌却如此相待

,真真寒了重光的片痴心。”

他是何等模样之人,赵长歌心中清二楚,此时敢当面摊牌,必定已布好了天罗地网,不由微皱双眉。越重光又笑,“此打陋,长

歌万金之躯,怎能这般委屈,不如移驾到山上与我共居室可好?”话音刚落,他身后闪出两人,四只手掌齐齐擒向赵长歌肩头。长歌

冷笑,依然端坐不动,右手并指连点数下,那两人便脸痛苦地向后倒退。只是他虽轻松逼退敌手,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越重光知

道他身上“情彀”之毒已开始发作,笑得愈加欢畅。殷勤问道:“长歌身子似乎不大妥当,让我为你请个太医来瞧瞧吧。”

赵长歌正要回答,咳了声,竟然带出口血来。重光太子走上几步,把抓住他手腕,察觉脉象紊乱微弱,几乎探不出真气。长

歌自己也惊觉不对,心中大为惶恐。当对方施展擒拿手时他本想反制,无奈体内经络剧痛竟提不起内力来。他右手被制,左手立刻使出

拈花指,去点对方胸口大穴。越重光见他单掌结莲花手印,中指与无名指略略弯曲,姿势曼妙不可言传,真不愧佛手

长歌天下 作者:玉宇

拈花之名。这招

虽博大精深,可惜却无丝毫内力相辅,越重光毫不费力又将他左手制住。

长歌用力挣了两次,觉得身体疼痛难当,丹田却空空如也,已心知肚明。阴沉着脸说:“太子殿下用的好下属,使的好计谋,小弟

佩服。”越重光闻言顿感得意非常,笑道:“你我情深意厚,日后长歌留在我身边,自然无人能欺负了你,这武功不要也罢。”说完伸

指毫不容情地连点数个穴位,又脱下自己的披风将他头面身子齐裹住,转身说:“小心送到我房里去。”手下心腹连忙要接过去,他

却忽又缩手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天色将晚,窗外明月初升,撒下片淡淡的银光。赵长歌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幄的流苏,越重光则坐在床边仔细把玩着他

的手指。在南魏时,他便觉得这双手滋味无穷,如今人已被拘住了,哪里还会有所顾忌。调笑说:“这手比女孩子还要纤细好看,最适

合调调胭脂,抚抚琴弦,拿来舞刀弄枪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赵长歌闭目不理。越重光附身下去,贴在他耳边笑道:“再有片刻,我的四千精锐人马便要冲进神宫里来了。羽林军只有两千人,

又都是些不中用的贵胄子弟,根本不是我对手。这西越皇帝宝座我是要定了!”长歌心头惊,面上却不动分毫,轻蔑地说,“那小弟

倒要恭喜太子殿下大事可期了!只不过,此地人口杂,除非太子决意将神山上所有人等都杀掉灭口,否则西越官民是无论如何不会向

个弑君杀嫡的凶手俯首称臣。殿下辛苦忙碌场,怕只怕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吧。”

“你不信?”越重光歪头看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赵长歌,眼角眉梢都凝结着无比得意之色,“今夜焰火台要放烟火,我早已埋伏

下刺客待烟花腾空后便趁乱行刺皇帝。到时候我的人马就会拥而上,拿下你的宝贝小峰和那几个老顽固,再把弑君篡权,勾结外族的

罪名推到他们头上去。长歌既落在我手上,重峰又是你从小拣回去养大的,他就算有千张嘴也分辨不清。何况我听说他对你有情,为

了救你,只怕不需费事他就会把罪名全都认了下来。这个计划,长歌以为如何?”

赵长歌紧咬下唇不答。越重光善察,见他目光坚毅,似另有所持,又笑道:“你指望那三万近卫军来救驾吗?只可惜,他们现下还

在数百里之外的北巢大营中睡觉哩!”长歌没想到己方的计划他早已全盘知晓,顿时惨然变色。越重光瞧他慌乱失态,心中十分自得,

却故意轻叹声,用似乎有些怜惜,又似乎有些遗憾的语气说:“长歌是聪明人,本不应该弃我而就他人的。不过你放心,我不舍得叫

你死,以后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说着手已慢慢伸入他衣内,轻抚那瘦窄窄的腰肢,只觉那里肌肉坚实光滑,触手细致,弹性极

佳,锦缎不如其柔,柳条不如其韧,竟似有魔力般,叫他盘桓不忍离去。

赵长歌大怒,无奈全身穴道被制,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如出言谩骂,只会替自己招来大的羞辱。越重光见他气得满脸通红,

颤抖不止,心下越加畅快淋漓,任你聪明百变,到底还是落在我手里了。美食当前,此刻若非大事在即不敢轻忽了,必要好好享用番

才是。西越盛产美貌佳人,他平生见过的美人如牛毛,能当得起“绝色”二字的也并非没有,只是相处的时间长了便会觉得索然无趣

,唯独眼前这人文才武略都不在自己之下,能给他带来极致的驾驭快感。想到这里不由心情激荡,戏谑地在对方身上拧了把,说道:

“今夜大事了,我必来此与长歌叙旧长谈,可不要不等我就睡了。”语毕,大笑着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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