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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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重光,二十八岁,西越王越公虬的庶出长子,因他容光照人,身子若有光华附体,故被封为重光太子。此人弓马娴熟,善谋略,

在西越颇具人望。手下网罗能人奇士众,号称有四将三贤二女。西越眼下虽与南魏互为友邦,但随着他国力逐渐强盛,这个偏居隅

的国家迟早会觊觎富庶的中原大地。赵长歌猜到了这位神秘班主的身份,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甘冒奇险潜入中都,难道与那个身负龙型暗

记的孩子有关吗?还是为了趁南魏诸王争嗣之际来分杯羹?不管为了什么,重光太子来此,中都必将有大事发生。赵长歌把手里的资

料放下,问赵月:“那个孩子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天通楼查出当年西越王曾有个嫡出的小儿子,那孩子刚满七岁时,其母新皇后就被他的异母长兄,也就是越重光设计诬陷。皇

后临死前托心腹之人带着自己的骨肉出逃,为了将来好有个凭证,在那孩子肩头用西越王室密药刺下龙型。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当他情

绪激动时,龙型图案方能显示。”赵月停了下,继续又说,“只是不知越重光从那里得知这个孩子最后竟然流落到了南魏,不把这个

祸根除掉,重光太子就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的继承王位。”

“嗯。”长歌沉吟着。

赵月双手奉上杯暖胃茶后道:“主子放心,我已经派了十几个人盯住那小院,‘凤仪阁’里本来就有咱们的暗桩,有风吹草动

,立刻便会有人来报。”

“先这样就好,千万不要惊动了他们。”赵长歌从“凤仪阁”回来后,就直在揣摩这位西越储君的意图,不免有些心浮气躁。他

望向窗外,见月下有人健步如飞,正朝着他住的愉野园而来,轻轻笑道:“子堇回来了。”

段子堇进门就问:“有茶吗?我渴极了。”赵长歌亲自倒了杯自己方才喝的茶给他。段子堇是他的奶兄弟,比他大了二个月,两

人从小块儿长大,同吃个娘的奶水,情如兄弟,所以在他面前向来是少有顾忌的。

“七皇子身边真是没人,连个武经七书都不清楚。”段子堇咕噜咕噜口气喝干茶水,伸手抹去嘴角的余滴,摇着头对赵长歌说,

“他人倒不错,说起你来口个长歌哥哥,很感激你总是暗中助他过关。”

赵长歌暗叹。戚妃当年本是名普通宫女,殿前舞动君心,又生下了个活泼可爱的小皇子,在后宫中风光这边独好。只可惜几

年后,便获罪被赐死了。元玮顿失依靠,在这吃人的宫廷里真是步步艰难。他聪明机变,性子又坚忍,表面上那些天真软弱俱是装出来

蒙蔽敌人的。不然母妃被害,单他个无权无势的小孩子,怎能平安活到现在?段子堇是个诚恳老实的人,不擅在人前演戏,这些话就

不方便告诉他了。

当年大内侍卫发现有外人混入禁宫,于是四下搜查。赵长歌和几位皇子正好下学,走到半道,条黑影手持长刀从他们身边掠过,

吓得孩子们起尖声惊叫。那黑衣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道宫墙之后。片刻,大内侍卫统领卫仲已领着人马追了下来,他问道:“黑

衣人去向什么方位?”

其他孩子都吓怀了,支吾不能语,惟独赵长歌镇定用手指。这指不要紧,指的正是戚妃居住的福清宫的位置。卫仲不敢擅专,

指挥手下团团围住后,请皇帝定夺。绍帝命李皇后亲自带领宫人前去搜查,不想从戚妃寝宫里查出毒药瓶及平山王的书信数封。平山

王曾与绍帝争位,失败后全家被圈禁。这还了得!皇帝怒赐下鸩酒,又将平山王满门斩首。

长歌天下 作者:玉宇

其实明眼人都清楚这里头的关节。戚妃宠冠后宫,又生下龙种,自然有人觉得她打眼,于是设计陷害。这幕后之人很了解皇帝的心

思,知道他早想找个错处,好将自己兄长家斩草除根,便为他把这个因头制造出来。这样的大好机会绍帝岂肯白白放过。戚妃是否与

平山王有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只要舍弃个后宫美人,就可顺理成章地拔掉眼中钉肉中刺。只是赵长歌却为此深深内疚,若不是

他,戚妃也许还有线生路。他这指,等于是帮幕后黑手把罪名扣了个十足。戚妃原是江南人士,不但擅长歌舞还做得手好点心。

赵长歌就曾吃过她亲手做的桂花松子糯米糕,当时曾想长大后也要寻个如她般心灵手巧的江南美女陪伴自己。如今佳人已逝,长歌所

能做的,不过就是保护她留在这世上唯的骨肉而已。

赵长歌对元玮的感情相当复杂,既有怜惜歉疚,和因补偿心理而生的宠溺,又有些物伤其类。他们两个人非常相象,都是早惠又坚

韧的孩子。别家小娃娃还窝在长辈怀中索要糖果糕饼时,他们已学会了夹紧尾巴挣扎求生。元玮失母长歌无父,夺去他们至亲的正是同

个人。赵长歌明知道他的纯良无辜都是装出来骗人的,还是忍不住要护他帮他。想到这里,他心中郁结,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段子堇渴得难耐,自己动手又倒了两杯茶灌下,这才发现赵长歌自他回来以后就直让他在那里自说自话,并不接口。他微觉奇怪

,回头看长歌。见他独立窗前,洒了半身清冷月色,如画中仙人般,眉宇间却似有隐忧凝结,叫人看着心疼。子堇暗暗叹息,“这个

人,迟早把我心都剜了去,若你肯为我展颜笑,即使要我性命也尽可拿去。”

他时气血上涌,脱口而出,“长歌,你有难事只管说,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为你分担。”

“哪有什么性命攸关的事,你啊~~” 赵长歌摇头说,“我只是想着明天出城打猎,要不要叫子堇你也起去。”

“要,要!”段子堇自幼在武威王府长大,习得身好武艺,平时无处可用,只好拿京郊的飞禽走兽练练手。

“好,同去吧。”

南魏北有强敌,每逢征战常常略处于下风。绍帝素知中原文弱,北人彪悍,故号召国人尚武,以强体魄。因此南魏王室贵族、大臣

近侍喜欢飞鹰走狗,而春天正是郊猎的好时机。赵长歌身大红骑装,跨了他的爱驹照夜狮子白,领着三十几个侍从亲兵出西门来到

郊外。守城门的士卒被他马队呛了鼻子飞尘,事后却尤津津有味地向人细述,武威王府小王爷红衣白马,是如何如何的艳光照人。

臣下私制武器,行同谋逆。赵长歌只带了心腹三人,避开大路来到处密林。新制的连珠弩果然好用,他试过后着实夸奖了赵峰

番,要他照此秘密再做二万把。眼下局势不明,赵家树大招风,他不得不早做些防备。

大家在山里尽兴玩了通,眼看太阳西下,怕碎石伤了马蹄子,便打道回府。路上巧遇六皇子元珧,原来他也在西山打猎,只是他

去了为险峻的后山,所以两队人马在山中没有碰头。双方见礼后,自然要比较番各人所获。元珧猎得了大熊只,花豹两头,獐鹿

狍子无数。段子堇箭法神准,射得的猎物也颇丰,只可惜运气欠佳,没有大型猛兽压阵,明显输给人家截。赵长歌却表现太过稀松,

亲兵们虽然尽心尽力把大只野兽往他马头前赶,也就只勉强打中了两只小兔只山鹿而已。元珧对段子堇挺客气,看向赵长歌时嘴角翘

起,脸毫不掩饰的轻蔑。

段子堇心中不忿,赵长歌自己倒不怎么在意。回到王府后,便命人把最好的猎物分成数份,用大大漆盒盛了,当晚就送进宫里,孝

敬给各宫嫔妃女官和有权势的太监们。他安排好这些琐事,有侍从来请,说是老王爷叫他赶紧过去趟。

武威王赵广胜早年叱咤风云,被人尊称为当世第名将,次以弱胜强,打退北戎大军。近来年纪大了,腿上旧伤复发,已不问世

事。赵长歌进门,恭恭敬敬施礼,“王爷安好。”

“长歌来了。”赵广胜膝下本有三子女,可惜三男都已亡故,三房只留下赵长歌根独苗。他见这个孙子随着年龄增长,身型气

韵越来越酷似自己英年早逝的长子,心中不由阵酸痛。于是温言道:“太后今日招我入宫,说你已经长大成人,应该配门亲事。安

平公主有个女儿待字闺中,李太师家小孙女还未婚配,都与你年纪合适,品貌相当。他们个托了淑妃娘娘,个请出李皇后,两宫都

要给你说媒。太后难以决断,所以叫我问问你自己的心意。”

安平公主与杨淑妃是金兰姐妹,自然是二皇子元琪党。李太师不用说了,雍王元琛背后的外戚臂助。这哪里是保媒,分明逼着赵

家表明态度。赵长歌垂首回答,“都好,孙儿都愿意。只是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儿女婚姻大事都不由自家长辈做主,必须经皇上指婚才

行的。”

武威王赵广胜恍然,好!就这么办!既然两宫都不好惹,干脆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皇帝。绍帝眼见皇子们个个都已成年,却迟迟

不立太子,想必是还要再历练他们几年,目前应该不会公开支持其中的任何人。他见赵长歌处世老辣,语就化解了天大难题,心

里安慰。说了句,“你很好,比你爹爹他们都强。”

赵长歌从老王爷处告辞出来,叫举灯的小厮先回去,自己就着月光,个人在园子里慢慢踱步。走着走着,听见声轻笑,有人高

距在王府墙头之上,对他招手笑道:“清风白月正当做些风雅趣事,小王爷怎么个人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来人正是那化身为歌舞伎班主的越重光。他撩长袍,从墙上纵身跳下,朝赵长歌拱手说:“昨日见,小王爷的风采令人难忘,

今特来相邀。小人知道个绝好的去处,只是不知道小王爷有没有胆量随我前去?”

“崇班主?你怎么就跳进我家的园子里来了?”赵长歌诧异地问他。

越重光挑眉笑道:“京城里人人都说赵小王爷风流倜傥,今日怎么却呆了。我人都进来了,你还问什么,只说去是不去吧?”

“去!”赵长歌被他轻轻笑,笑得魂飞天外,不等想好话已脱口而出。他脸微微红,找补道:“崇班主亲自来请,我必定要去

的。”

“那好,这就走吧。”越重光说完立刻伸手提住对方的腰带,足下发力

长歌天下 作者:玉宇

跃而起。赵长歌见自己竟然“嗖”地声就高高飞过了墙

头,假意吓得大叫救命,双手紧紧搂住越重光的身体。越重光大笑不止,施展轻功,带着他飞檐走壁,踏月而行,不消片刻,跳进间

院落中。这院子不大,却有个不小的荷塘,临水修了间敞轩,用九曲桥连着主楼。想是主人爱莲成痴,常常在这里坐看荷风送幽。

“绮窗绣,牙签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设左右,香烟缭绕,檐马丁当~~”主楼中有人弹唱,声音如玉珠般,叫人听得

浑身每寸毛孔都像被烫过了似的妥帖舒服。

“这又是谁?”赵长歌问道。

“我的位朋友,她仰慕小王爷文采风流,定要我替她引见。”越重光答道。两人说话间,已有数个丫鬟手持灯笼出来迎接,楼

上主人语,“贵客到了,快请上来。”

主人是位年纪轻轻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柳眉杏目,明艳照人,穿着身鹅黄色的衫子,领子与袖口处都用银丝绣了莲

叶荷花。她装束整齐,却未施脂粉,不戴钗环,想是对自己的容貌甚为自信,才敢以素面示人。那女子盈盈拜倒,裙裾飘动如朵临水

照影的西番莲,“小女子青莲,闻赵小王爷名动京华,心向往之,故托崇班主贸然相请,怠慢之处万望恕罪。”

赵长歌面露惊艳之色,急急伸手搀扶。心想,青莲碧雪,重光太子身边两大女将,今日居然有幸得见其。越重光以为得计,在

他身后露出丝浅笑。三人就坐,青莲命人取出酒菜什果招待,自己侧坐旁抚琴做陪,大家觥筹交错的好不热闹。青莲琴好,曲琵

琶见精妙,或江南素月,或塞外风霜,俱在她纤纤十指之下。

几杯下肚后,越重光有意无意地解开前襟,露出段雪花脖颈。他容貌本就出众,醺然薄醉的模样是分外撩人。赵长歌哭笑不得

,心中想,看来自己花花大少的名声已四海皆知,这位重光太子居然打算用□。知道归知道,戏还得接着往下唱。他歪在小几上,用手

支住头,含笑看着青莲,不时用余光偷偷瞄眼越重光。重光太子看看时机成熟,借口如厕,起身离席,把孤男寡女留在室春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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