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回春城的班机,稳稳的落地。余晚感觉自己坐飞机坐的异常难受,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三月末的天气,泛着春色,这一周里,余晚感觉最近自己很困倦。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特别是当月经迟迟没来的时候……
霍然坐在房间的床上有些紧张,当余晚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霍然有一种以前第一次看到他阿爸的时候的紧张感。
她将手里的试纸拿出来给霍然看,霍然擦了擦手,有些无措得接过来,两条杠,他有些松了口气的说着:“两条杆是没怀孕的意思吗?”
余晚有些好笑得问着:“你是怎么看的?”
“那些吸毒人员测试是否吸毒,一条杠阳性,才说明吸了毒。等一下。”霍然看着余晚的表情,一下就明白了什么,接着他欣喜若狂地抱起来余晚,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齐齐的牙齿晃得余晚眼睛疼。
“你是怀了对吗?肚子里揣了个对不对!你还想炸我!还不告诉我!”霍然的嘴就像个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地说着,这是余晚和他这么久以来,第一看到有些孩子气的他,也是余晚第一次发现,霍然好像也有从前的影子。
余晚曾经也是个幸福的孩子,活在父母的关爱下,有一个愉快的童年,有一些可爱的朋友们。她也想过如何长大,她会考上一个本地的中学,考高中,然后考上大学。她的成绩处于中游,或许大学不够好,但是爸爸总爱说:“你是个女孩儿,开开心心的长大就好了。我们对你没有多大的期望,也不指望你养老,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
但是她还是想努力,说不定读了大学,可以继续往上,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嫁一个爱她的男人,相夫教子,又重复着父母的路。
初三的冬天格外的冷,江城久违的下了雪,天气冷,医院里没有暖气,病人们依偎着热水袋,连护士们的态度都是匆忙的,亲戚的脸是安慰的,可是到处都是冷的。
更加冰冷的是父亲的手。
她像似隔着一层雾,看着母亲匍匐在父亲的胸膛,看着她对自己强颜欢笑,“晚晚啊,乖啊,好好复习啊,你要期末考试了。还有半年,就要升高中了。你要加油,你要努力,你要给你爸爸证明看。”
证明给谁看?躺在床上的人是谁?关在棺材里的是谁?谁长眠在墓地里?
“妈妈……”余晚抱着母亲,从此之后,好像家里都变了。
她努力地考上了一个好的高中,命运似乎并没有就这样放过她们家。癌症、化疗、手术、钱。
“求求你了,妈妈,我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好不好,我们把房子卖了好不好。求你了……妈妈,求你了……”
她如此恳求着,但是母亲的态度依旧不肯改变。
“晚晚,不行,那是最后的了。卖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办?亲戚的钱我们可以慢慢还,你的家怎么办?”她没有说,那个“我们”,没有她。
余晚不敢说,她们没有钱了,她也不敢说,亲戚并没有借钱给她们了。余晚流连在一个一个酒吧,流连在一个个KTV。
她喝到呕吐,喝到起不来。凑不齐,妈妈的费用凑不齐,3万,只差3万。
于是有个老板问她,睡吗?
余晚睡了,那是余晚的第一次,虽然感觉不太好,虽然好像并不是那个老板。但是余晚得到了2万。
最后1万,是舅舅拿给她的。
“对不起,癌细胞已经扩散。她现在肠胃在出血,全靠输血在维持她的体征。你们,有该见的,就叫回来见见吧。”
余晚瘫在地上,母亲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了。舅舅送她去上学,余晚躲在KTV住了一个月,休学、退学。
她以前的幻想,都关了门。她就这样继续活着,每天带着笑,喝着酒,踩着高跟鞋。
“王老板你好啊。”
“李哥你今天好帅气啊,要再来一件酒吗?”
现在有人告诉她,你怀孕了,你要当妈妈了。
在这个春天,暖阳的出现,好像一切都发生了生机。
余晚看着霍然的模样,嘴角露出不自觉温柔的笑,那笑容到达眼底,惊起涟漪,撩拨了霍然的心。
“姐姐,你笑了……”霍然有些吃惊的说着,伸手摸着她的脸。
余晚知道霍然不带套,从来不带。到她看过很多陪酒的姑娘们,怀了孕就打下来。姑娘们的脸色苍白,她们的孩子都不被期许。于是余晚也以为,霍然不会期待这个孩子。
无疑,霍然的反应让余晚很安心,她看到了这头猛兽面具下的爱意。所以他会露出孩子一样的表情。
“嗯,因为你看起来很开心。”因为你好像很期待它,很期待以后,很期待我。
余晚吻了吻霍然的脸颊。
霍然似乎还是很忙,每天晚上再晚都会回来。余晚因为身体的原因,总在睡觉,她很疲惫,很困倦,不愿意动弹,就像过
冬的熊,即使已经春天。
于是霍然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总会看到余晚在那张以前只有他的床上,露出个脑袋。
他蹲在床边看着余晚的睡颜,好乖,她怀了孕以后就好乖。阿妈,看到了吗,有姑娘愿意给我生孩子了。
霍然趴在床边,这个姑娘的肚子里揣着属于自己的生命,这个感觉很奇妙。
余晚是在接近黄昏的时候才醒来,霍然把食物带上来的时候,边放边说着:“我听女佣说你胃口不是很好。我问了医生,问了夏哥和嫂子,他们说是正常的,对我说,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吃,不用忌口太多。”
余晚有些惊讶,“你去问医生?还问了夏哥?问了什么?”
霍然把筷子递到余晚身边,“问你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需要什么注意的。”
余晚有些好笑的问着,“你有什么要注意的?”
霍然笑得像只狐狸,“三个月前不能同房,就算同房也最好戴个套。”
“那……你……”
“放心吧,我肯定是听医生的话,我要对姐姐的身体负责,也对宝宝负责。毕竟我很谢谢姐姐愿意怀着他,愿意生下他,不愿意丢下他。”就像阿妈一样,温柔的阿妈。
他看着余晚认真的吃着饭,问着,“姐姐?我可以听听你的肚子吗?”
霍然得到余晚点头,将手伸进余晚的上衣中,他的手很暖和,接着他俯下身子,将头放在余晚的腿上。他就这样拿耳朵贴着。
“听的到吗?它还很小吧,什么都没长。”余晚问着。
霍然起身,没说话,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礼物盒,“礼物,打开看看。”
“什么啊。”
余晚拉开礼物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项链,依旧是蓝宝石为主的钻石项链。
“前段时间,和夏哥出去。看到的,我觉得很漂亮。夏哥说你怀孕,以后身体可能会肿,可是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它。”
余晚小惊了一下,“这个好大。”
“嗯,11多点的克拉主石。不过没有拉曼送你的品质好。那是之前他从拍卖会拍的。”
霍然躺在余晚身边,他说着:“等你月份大一点儿了,我也带你去拍卖会儿玩儿吧。欧洲,美洲,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等孩子大一些了,我们可以跑的更远。我还没怎么和你出去玩儿过。夏哥都和嫂子到处玩儿过。”
他唠唠叨叨得说着:“姐姐,你去过哪里呢?”
余晚愣了愣,她那里都没去过,最远的就是江城的邻边城市,但是他不想拂了霍然的好意,于是她说着:“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在你身边。”
这个答案取悦了霍然,霍然说着:“好吧。姐姐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余晚似乎记不太清了。
那个时候的霍然,就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一般,就像被什么人遗弃,他带着防备,又被人欺负。他像个傲立的梅,被雪压满了枝头,无法反抗。
他像长着乳牙的犬,没有杀伤力。可是他的眼神,比余晚见过的任何动物,任何人,都惹人怜爱。
二十五岁的霍然和八岁的霍然有一瞬间重叠,他说着:“姐姐,等我长大,我会给你比给我的还多。”
野兽的面具被慢慢滑落,他藏着的是一颗炙热的心,一颗名叫喜欢余晚,爱余晚的情绪。余晚这一瞬间,知道了。猛兽低下了他的头颅,表示着顺从。
他对女孩儿低语着,许下誓言,只要你在身边,我将永远忠诚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