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可真有意思,汒将,大老远,编这么一个故事,来逗我笑?”汒帅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眼前这个大老粗讲的话,真是世间罕见的滑稽。
瞎编故事,也不打个可靠像样的草稿。
“……怎么?”
轮到汒将坐立不安了。
“你还不信?”
“这种傻啦吧唧的故事你还是拿去骗三岁小孩子吧,我这里,你就别犯傻了。”汒帅转头又去逗手臂上的隐鹦——小畜生比方才刚进来时还要显得虚幻。
“……怎么就是骗三岁小孩的故事啦?”
汒将有些激动,为自己鸣不平。
“……你走吧,我还有事。”
再一次开口,毫不客气地逐人走。
“你这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啊!枉我还觉得你足智多谋——只是看起来大智若愚,哎,看来都是假的……”
汒将忍不住感慨。
“你走不走?”
汒帅收起了脸上假意的客气,直起身来,一张脸愈发青冷。
“算了,你爱信不信!但是我今天把话搁这儿了!刚才我
脸红心跳
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汒将,亲耳听汒王说的,他就是这么对那些老臣说的!”
汒将收起了自个脸上的笑,决定转身离开。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我父亲说的?!”
汒帅一张脸错愕至极点,再也没有方才的沉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是啊,就是我们的父亲说的!那些老臣,一看,就知道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我看他们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倒是一听汒王说要解了日月湖的封,一个个都吓得惊慌失措,呵——那画面,不要太滑稽!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来你这里了!”
汒将点了点头,兴冲冲地回忆着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父亲找那些老臣商量事情,你也在场?”
汒帅终于听明白了。
“没有啊——”
脱口而出,下一秒顿觉不妥,汒将的视线忽然无处安放。
“所以,你又在偷听?!”
汒帅忍无可忍,瞬间怒火中烧,勃然变色。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这不刚好去找汒王嘛,看他能不能给我一个像迟博士那样厉害的人,谁料到刚到门外,就听到里面的讲话声了……然后我就在外面等了一会,也就不可避免地听了一会……”
汒将的神情倒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但嘴上却死咬着不肯承认。
“……”
汒帅心中似晴天霹雳,有些坚固了很多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开始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崩塌。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呢,一刻都不敢犹豫地跑来你这,就是想告诉你,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看你这惊讶的样子,我也猜到了,你之前肯定也不知道还会有一个哥哥存在,还是如假包换的亲哥哥!其实我现在倒也想通过了,为什么汒王一直没有立继承汒族大业的公子,原来十八年前就已经立好了!只是,我难以理解的是,汒王为什么要对此保密呢?而且显然保密工作做得还不是一般的好……你说对外面的汒族成员保密也能理解,毕竟也不是特别光彩的事!为什么要对我和你保密呢?我们两个再怎么说,也是汒王的亲儿子啊——”
“你讲完了吗?讲完了给我滚!”
汒帅的心情已经降到了冰点,耳边这样一个人刺刺不休,让人的心情愈加烦躁到极致。
“……得——我走,我走。”
汒将察觉到了一股异常讶异的气压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漫延开来,当下决定闭嘴,先撤。
显然,自己说的这些话——他全部听进去了!
目的达到了。
“……”
汒帅望着汒将一溜烟消失在他面前,顿口无言。
在汒族,“公子”两个字意义深重,是一种身份的尊称。
被赐予这个身份的人,会毫无悬念地继承汒族大业。
在这之前,汒帅一直以为,只要他把隐族的基因搞到手,重新编辑找到隐族的生命密码,就可以让父亲看到他的优秀,然后在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正式封他为汒族独一无二的“公子”。
可此刻,他开始觉得,他的“以为”,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不但不成立,还显得异常滑天下之大稽,令人啼笑皆非。
如果汒将刚才说的全部属实,那为什么汒王从来不对他提起,他还有这么一个亲哥哥——一个十八年前就被汒王赐予“公子”身份的亲手足?
十八年前——十八年前——隐族那场动乱之时,汒帅并未出生,所以,更多的是从别人口中听说。
那场动乱后一年,汒帅才来到这个世界。
汒帅的母亲,因为难产,离开了这个世界。
汒王因为痛失爱妻,整整三年没有见人——包括刚出生就没了娘的亲儿子。
所以,汒帅是出生第四年,才真正意义上见到了他的父亲。
震惊之余的汒帅,挥了挥自己的衣袖,隐鹦瞬间消失了。
怪不得,他从小就觉得,他的父亲,似乎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到如今,他十七岁,私下单独和父亲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一次,父亲都惜字如金,从不肯对他这个儿子多讲一些话。
原本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才让母亲遇难,所以,人人都知道爱妻敬妻的汒王,才会不怎么愿意见到自己,因为见到这个儿子,难免会想起已经不在人世的爱人……
可听了刚才汒将说的一番话,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逻辑。
或许,真实的情况是,在他至高无上的父亲心里,儿子永远只有一个,就是那个、那个汒公子……或许,当年,父亲痛失爱子,母亲看不下去,才决定再冒着风险给他再生一个儿子……对!肯定是这样!
汒帅虽然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长大的过程中,陆陆续续听身边很多人提起,他的母亲,生前身体就不怎么好,不适合生育,但为了圆父亲的心愿,冒着极大的风险,才十月怀胎生下自己。
所以,
脸红心跳
原来,自己,是这样一个存在。
意义呢?
比汒将还可笑……
现如今,汒王身体每况愈下,在这个时候,想把他自己亲手赐封的公子救出来,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汒帅心中似万针齐刺,疼痛不已。
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些的东西,原来不过是海市蜃楼,充其量不过是谬想天开,自欺欺人。
从汒帅那跌跌撞撞奔出来的汒将,心里也并不好受。
本来一个看起来孱孱弱弱的汒帅,还让他觉得自己在成为汒族继承人这件事上很有胜算,现在莫名其妙突然出现一个汒公子,把整个局势都一百八十度扭转了。
这可如何是好?
越想这一层,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汒王也真够可以的,这么大一个惊世震俗的秘密,竟然守得如此密不透风。
不过比起他,汒帅面临的局面更尴尬。
呵,想想就觉得可笑。
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从小养尊处优,想尽一切荣华富贵,汒族偏爱的汒帅,到最后,不过是一个与继承大业毫无关系的存在。
估计今天之后,晚上再也无法安然入眠了。
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消息,说明年,等汒帅一到十八岁生辰,汒王就会亲自向汒族宣告,整个汒族将由汒帅继承。
如今想来,纯属子虚乌有的讹传!
传的人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害的那个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他,难过得连着几天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现在看来,压根就不存在这种可能!
算了算了,这些事情,于他汒将而言,其实也没产生多大的区别。
汒王一直不肯正面承认自己是他亲儿子的身份,但这不妨碍他拿着这个身份到处显摆。还是给他日常出行带来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方便。
眼下,距离他刚刚失败的第一次取血过去没多久,他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第二次取血上。毕竟时间不等人。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春笋,一夜之间就可窜得很高,更何况还是隐族的后代,他如若再不抓紧时间发起第二次攻击,越到后面怕越是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他汒将如果能顺利取得隐族最关键的两族的血液,让迟博士第一时间进行DNA编辑,那他们汒族生命长度突破两百年就是分分钟的事,指不定还能到达一个谁都预料不到的长度——到那个时候,他汒将就是整个汒族的大功臣!即便汒王不考虑立他为“公子”,汒族的其他人又岂会不为他呼声!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区区一个汒帅,即便是那个汒公子真能被救出日月湖,功勋也不及他的万分之一,拿什么跟他竞争!
姜还是老的辣。
怎么看,他都是做大事的人!
汒将越想越得意,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改明儿,他也去弄一只隐鹦。
每次看到汒帅手臂上停着那只隐鹦,趾高气扬地站在自个面前,就觉得很招人厌。不就一只隐族的小畜生么?有什么好嘚瑟的!他可是未来汒族的主人,还怕弄不到一只日常消遣的小畜生么?
呵,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