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之前有“阴影”,知道这个男人说消失就消失,压根不会提前“知会”自己一声,谈子江赶紧开口叫住了他。
“嗯?还有什么事么?谈医生。”
炼转过身来,问。
“我觉得这个学校,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安全——尤其是对于孩子,我希望,你如果平时没事的话,可以多花点时间待在学校……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学校,我知道,所以,凭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医生,我怕我不一定守护的了孩子——所以,希望,可以一起……”
谈子江说着说着,就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尤其是看着眼前转身留住的男人,目光变得愈发凌厉。
“……好,我知道了。”
谈子江话中有话,炼自然听了出来。
谈子江保留了一些内容,他也听了出来。
但他的这段话,把这些未讲出口的话,基本上也讲了出来。至少对于他炼而言,是这样的。
“谢谢你,谈医生,我大概明白了。”
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原地消失了。
谈子江松了口气。
这一个个的,一天天的,隐来隐去,一点也不顾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过也是,这个男人,既然有勇气把他安排进入这个学校,又岂会在乎区区一个在他面前“来无影去无踪”——或许,对这个男人而言,这只不过是最基本的“出行方式”。
额,出行方式。
谈子江抿了抿嘴,有些无可奈何的滋味。
回想着这个男人刚才哈哈大笑的模样,谈子江实在无法想象他哭的样子。
怎么可能呢……
炼出现在隐树林,把这些千年树精吓得一跳。
最近,这个男人,不知为何,经常来这里。
他是它们的王——它们自然是很欢迎他的。
只是,每一次,都看他双眉紧锁的样子,各自便都有些不敢吭声,只好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或者是由他在它们身上擦着一根接着一根的烟。
焰,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炼吐出一口烟,把身体靠在了其中一颗隐树上。
竟然会想出这
脸红心跳
个可笑的招,去“监视”谈子江大脑活动——疯了。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医生,是自己和焕的恩人,把他请来隐校,也是有一定的安排。即便自己这一点从未对这个女人提过,以她的敏感和思考能力,她也应该有所知觉。这个女人——就是因为对他的安排太有所知觉,所以才会这般“设计”谈子江吧。
呵。
炼冷冷一笑,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笑声。
他背靠的那颗隐树,忍不住瑟瑟一抖。
炼转过身来,瞧了它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噌的一下,直接把自己升到了树顶。
极寒地带。
然而炼却毫不在意,这世界,再炽的热,再冰的寒,他都接受的住。随意瞅了一眼四周,全是硕大的冰碴子,晶莹剔透,完美无瑕。
炼看到烟头的那点星星,瞬间熄灭了,只好把它扔掉。
“千刀万剐”……
前一秒窃听的事刚刚消下去一点,后一秒,又念及“千刀万剐”的事。
前后都是关于焰的。
这个女人,到底在干些什么?
炼皱了皱眉,眼里起了寒意。
板寸头上,陆陆续续开始结起璀璨的小晶体,把整张脸衬得愈加迷幻英气。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个的板寸头,那些小晶体便纷纷消融在他的指尖。
有窸窸窣窣,冰碴子下坠的声音。
炼忍不住循声望去,看到了侧躺在两颗隐树树尖的灵燃,闭着双眼,一副痛苦的模样。
眼瞅着灵燃摇摇欲坠,说时迟那时快,在那些隐树还没来得及反应前,炼一把接住了灵燃的身体。
冰凉刺骨,没多少热气。
炼皱了皱眉,赶紧抱着她下了树顶,稳稳落到地面。
怀里的人慢慢有了热气,而后慢慢睁开了眼,见到眼前这张脸,瞬间把自己从他的怀里移开了,靠到一颗隐树上,而后一脸戒备地瞅着他。
“灵燃,你怎么了?我是说你的身体?”
炼大惑不解,一脸担忧地瞅着眼前人。
“没什么……”
灵燃低下视线,不敢与这个男人面对面。
“你这——是因为给焰疗伤才这样么?”
炼立马想到了这一层。
“……”
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不说话。
“不是——你是灵氏一族的血脉,即便是疗伤,也不应该自己损耗成昏迷——”话出口,炼猛然意识到关键点,“难道——焰,她用了很多次‘千刀万剐’?”
炼吓得后退一步,一双眼却没有离开灵燃半秒。
“……你有烟么?”
灵燃缓了缓胸中的一口气,问。
“给——”
炼抽出两支烟,一支飞给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女人,一支留给他自己。
几乎于同一时间,两人都侧身,在各自身后最近的那颗隐树上,擦燃了自己手中的烟。
“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能让灵氏的人这么元气大伤的,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今天开始,你不用给她疗伤的,这件事情,我来接手。”
炼满是威严地“安排”着。
“不用——”
灵燃稍显熟练地吐出嘴里的烟雾,摇了摇头,拒绝了。
焰的伤势,她自己会负责到底。
“什么不用,你看看,你刚才的样子——你若有个万一,我怎么向灼交代?!”
炼话出来地太快,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消了声。
这是第一次,灼的名字,出现在两人的聊天里。
气氛,尴尬,又似凝固一般,谁都没有再讲话。
良久。
灵燃决定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真的不用,我自己会处理,你别插手。”
一直以来都是这般的倔强,怕是改不了了。
“……灵燃,我知道你的性格,但听我一句劝,这样下去,无论对你,对焰,都不是一个解决办法。如果我不知情,我便不插手,可现如今,我知道了,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炼还是坚持己见。
“……”
灵燃有些累,心里也累,不想再做无聊的口舌之争。
“你——想想烁儿……”
炼的语气软了下来。
“……”
灵燃还是没有接话。
可从她渐渐舒展开去的眉宇之间,炼知道,自己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
即便灵燃再怎么在乎“姐妹之情”,对她而言,孩子还是大于一切。为了孩子,她一定会明白,她该让她自己好好地,这样她才有能力护住这孩子好好地往下走。
“你回去休息吧。我今天都会在学校里——我会看着孩子。”
炼又一次说中了眼前这个倔强女人心里的点。
“……”
灵燃的眼眶忽的一热。
多少年了,没
脸红心跳
有听到这样让人觉得柔软温暖的话语。
呵——可笑的是,还是从这个男人嘴里出来的。
灵燃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半个字。
炼看着她,从自己眼中无声消失。
还是那么倔强。
炼对着地面摇了摇头,而后灭掉了手中还未燃到尾的烟。
灵氏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倔强。
焰这个女人呢?
她的伤势,比之前自己以为的严重多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灵燃继续把她的精力用在给焰疗伤上,这样下去,会对灵燃也造成伤害。
还是得自己出手。
他是经历过灼死去的人,在这件事面前,“千刀万剐”的伤,压根就是小菜一碟。
先帮焰把伤势治好,再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炼的心里有了明确的谱。
离开隐树林的灵燃,出现在自己的车里。
而后连人带车,隐掉了。
灼的伤势,比灵燃之前以为的严重。
第一次给灼疗伤的时候,灵燃并没有意识到。
眼瞅着她手边的伤痕浅下去,灵燃就以为只需要再帮她治疗一次,就可以差不多痊愈。
可在第二次疗伤后,灵燃却不得不面对凸显出来的真实情况。
灼,显然不止一次使用了“千刀万剐”。
即便到此时此刻,灵燃也估摸不准她用了多少次,但绝对不止一两次。因为她透过肉身,看到了焰的心脏,将近一半已经废了。这得是多少伤的积累,才会危及到心脏,而且还是一半的心脏!
灵燃不敢想象。
她几乎于那一瞬间,决定怎么样都要把焰救回来,哪怕需要她用尽毕生力气。
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打人脸。
即便灵燃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建设,可事实在提醒她,治疗这伤,哪怕是像她这样等级的灵氏,也绝非易事。
千刀万剐,这招式,原本是出自炼氏一族,用意是给予敌人炼狱般的毁灭。也不知是从哪一代开始的,只知道传承了很多年,但几乎每一代只传屈指可数的几位。
后来因为炼氏和灵氏开始联姻,为了表示诚意,炼氏一族就把这骇人听闻的夺命招式,分享给了灵氏。自那后,炼氏和灵氏,都会这一招。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巩固了炼氏和灵氏领导整个隐士一族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因为是炼氏的招,所以真正意义上,可以能够彻底治疗这狠招带来的伤的,也只有炼氏。
只是,一般而言,无论是炼氏还是灵氏,使用这招,都不会对自身产生任何伤痕——对,即便是夺人性命的狠招,它也认主,所以,任何时候,护主都来不及,岂会伤主。
但焰不一样,她既非炼氏,也非灵氏。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学会“千刀万剐”,但显然这个招式并不“认”她,所以即便她再怎么小心翼翼,这招还是会伤及她的肉身——甚至五脏内府。
也许,如炼所说,把这件事,交给他,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灵燃想到这,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炼出手,治疗焰的伤痕,应该会容易很多,自然也会快很多。
那半颗灰色干裂的心脏,在灵燃的眼前划过。
灵燃忍不住一阵激烈地咳嗽。
心里的难过,再也无法控制地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