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孩子太过单纯,注意力一直在凭空出现消失的黑衣阿姨只是会一种奇怪的法术上,灵燃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暂时不要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孩子。
作为核心成员,灵燃自然知道隐士一族那年所建学校的初衷,以及在那之后十几年时间里,那些留下来的族人所做的各种努力和无怨无悔的付出。
而焰就是整个学校的主理人。
回到风池城没多久,焰就把学校的课程安排发到了她的联系账号上。
灵燃仔仔细细瞧了半天,觉得所有的课程设置都十分完美,孩子去读,无疑会给她带去一个崭新的世界。
最关键的是,这个新世界璀璨斑斓,足够有趣。
所有隐士生来喜欢尝试,即便新生代的孩子们,体内种族的原始基因处于未被唤醒状态,相较于外面世界里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日后的不断成长中,他们还是会更偏向于呈现一种追逐新鲜刺激的性格状态。
她的烁儿,也一样。
“大姨。”
穿着一身粉色草莓睡衣的灵烁儿手中拽着那份入学通知书,朝灵燃用力晃了晃。
“嗯?怎么了?”灵燃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抬头问。
“这个怎么处理?”灵烁儿迅速走到自个大姨面前,挨着沙发坐了下来。
“去吧。”灵燃说得异常平淡,又轻松,跟之前坚决反对完全两样。
“……?”灵烁儿始料未及,一脸不
脸红心跳
可思议。
“不过这个学校不叫水池大学。”灵燃顿不顿,也不等孩子接问,管自己说了下去,“确切地说,它并没有名字——如果非要安个名字给它,倒可以叫它隐校。”
“隐校?”说没名字还觉得奇怪,来了个名字,结果让人更加觉得奇怪。
“嗯,因为它是隐形的,外面世界的普通人一般看不到它的存在。”灵燃不慌不忙地解释。
“……看不到?是什么意思?”灵烁儿全身的神经瞬间被吊了起来。
“就是看不到——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位黑衣阿姨一样,它可以凭空消失也可以凭空出现。”
“真的假的?”灵烁儿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所以是个魔法学校?”
“……差不多吧,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灵燃心里组织着语言,想跟孩子说点深入的,却不知从何说起,“你愿意去么?”
“愿意啊!多有意思!去去去!”灵烁儿举起双手,兴高采烈地表示愿意。
“我会跟你一起去,在水池城那边弄个房子,做新家。”灵燃心里已经计划好了接下去要做的一切,眼前孩子身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可焰的那些话还在她耳边,以她对焰的了解,那些话绝对不会是危言耸听,没必要也犯不着,所以眼下无论如何,尽早带着孩子回水池城是她要做的第一要事。毕竟孩子已经快二十岁了,离焰所说的十八岁已经过去了两年。
时间不等人。
“好的。水池城在哪里?”
灵烁儿觉得这个城市的名字似乎取得有点太过随意:水池?她们现在住的风池城,听起来倒还颇有几分诗情画意,这个“水池”,听着就有点勉强了。
“不近也不远,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各方面和这里也相差无几。”
“那我们啥时候过去?”
“明天。”灵燃拂了拂孩子的长发,柔声道,“去睡吧,不早了。”
“好的,晚安,大姨。”
“晚安。”
灵烁儿手中还是拽着那份入学通知书,转身走到一半停住了,回转身来:“不对,大姨——不对不对!”
“怎么了?”灵燃抬头看她,不知何事不对。
“那个学校,如果外面世界的普通人看不到它的存在,那我到时怎么进去?”
听完孩子的发问,灵燃明显一愣,下意识反应过来:从小到大,孩子的潜意识里应该就是这么一直把她自己当成“外面世界的普通人”。
不过话说回来,在外面世界成长起来的新生代孩子,原始能力没被唤醒,其实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
“会有特殊的镜片发给你。”灵燃微微一笑,“那个黑衣阿姨是学校负责人,她已经把你的进校镜片给了我——我明天拿给你吧,今天你先去睡觉吧。”
“哇塞!这么神奇!在哪里?给我看看!”灵烁儿一听,哪还有睡觉的心思,“不对啊,大姨,那个黑衣阿姨什么时候给的镜片?我怎么没看到!”
“放在入学通知书那个盒子里,因为太薄太小了,所以被忽视了。”灵燃随口一说,却也天衣无缝,至少孩子信了。
“这样啊……是隐形眼镜片那种么?”
“差不多吧,去睡吧。”灵燃再次提醒道。
“好的,那我去睡了,晚安,大姨。”
“晚安。”
看着孩子一个人回了房间,灵燃揉了揉左右两边的太阳穴。
镜片自然不是随入学通知书一起到的。但方式也差不多:都是隔着空间隐形传送。对于外面世界的人来说,他们更喜欢称这为“瞬间移动”。所有隐士都会的最基本的能力。
有一天,她的烁儿也会掌握。
有时候想想觉得人生真是戏谑啊。
像他们这样的种族,其实确切地说,可以用“超能力人类”定义,可他们却一代一代守在这个土地上——因为这片土地上生活着普通的人类——所以,“超能力人类”守护人类,用尽全力地守护,十八年前,就为了保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安全,他们一族遭受了难以承受的伤亡。
至亲至爱在眼前被夺去生命,谁承受得起。
可最终他们还是承受住了。
灵燃问过焰为什么,要如此付出。
焰回答她:因为曾几何时,他们的祖先也是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中的一员。
焰又补充:无论这片土地上有多少形形色色的“超能力人类”种族,他们和外面世界里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永远是同胞,永远是手足。
焰说:人类的多样性,离不开所有种族的努力,尤其是能力者们。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这个法则,哪个时代都合适。
焰又说:在生物的进化历程中,像他们人类,能同时生存下来各个时期的种族,实属罕见。所以,每个人,都该为此尽到自己的那一份责任。只有确保人类多样性处于平衡状态,才能确保他们这些“超能力人类”种族安然
脸红心跳
生息。
灵燃听完,心里竟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淡淡滋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身为“超能力人类”者难过,还是在为那些“普通人类”难过。
对于他们这些“超能力人类”种族而言,互相知道各自的存在,各自的能力,各自的发展历程,也知道普通人类的种种;可反过来,却是未知。那些普通人类,压根就不知道,在他们同行的这个时空内,到处隐生着“超能力人类”种族;他们也压根不会知道,这些所谓的另类“同胞”为了他们的安宁,一代代付出了什么。
所以,这一次,如果不是事关孩子的性命,她灵燃或许不会同意孩子去隐校。
因为,她也希望烁儿,可以过和外面世界这些普通家庭孩子一样的普通生活,不用像他们这一代以及上上代隐士那般,任何时候都要想着守护别人,更不用像那些已经在战斗中彻底逝去的隐士那样,为了这个无声的契约献出了自己异常珍贵的生命。
灵燃亦深知:外面世界里的普通人类,并非人人都是善类。
所以,自那场风雨后,她开始怀疑:隐士一族这样义无反顾的守护是不是太过盲目了些?
一时之间,她无法想明白,也无法说服自己,所以决定带着烁儿暂时离开。
烁儿是灵燃最爱的妹妹的唯一血脉,往后余生,即便需要费尽她一生心血,她都会毫无怨言地守护这个孩子到一切的尽头。
是啊,如果没有那场风雨,她的妹妹,又岂会离她而去,不留下一丝气息,于这个茫茫天地之间,一丝丝都没有。
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灵燃,想着过去的种种,终是忍不住掩面而泣。
无声,却很悲恸。
那些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跟着一颗滑落,身后飘窗透进来的月光,打在上面,发出异常夺目的光芒。
灵燃隐了自己,一瞬间的事,出现在了自己的卧室。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小心翼翼,很少启用能力,怕吓到孩子,也怕孩子无意间发现;而今晚,既然决定已做,她或许就不用那么压抑了。
以前,她每一次不开心的时候,总喜欢隐个不停。而她那个可爱的傻妹妹,总喜欢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一起隐来隐去,怎么撵都撵不走。
所以,亲爱的灼,你在我们触及不到的世界里,过得还好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去哪里了,但我始终相信,你没有离开我们。你的烁儿,已经二十岁了。而明天,她即将回到曾经有你在的地方。
我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热泪不已。如果你还在我们身边,你也会做和我一样的决定吧。这个孩子,终归是隐士一族的血脉,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必须确保她安然无虞,确保她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