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焰最近一次使用千刀万剐,杀死的人是一个孩子——一个饮族的孩子——那个孩子曾经在隐校出现过,偷袭了隐校的两个学生——但具体不知是哪两个。他推断可能是当时刚来隐校报到没几天的烁儿和焕,因为他记得那一天,焕忽然晕倒,还有烁儿脸上的惊恐——两个孩子怎么看都像是经历了什么惊慌的事。这个日期和焰“处置”那个孩子的日期正好一致。在隐牢这种地方对一个年龄尚小的孩子使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想不让人知道都难。烁儿和焕两个孩子当时并无大碍,但焰还是杀死了那个孩子……未免有些太狠了……
炼转身,看了看面前的银光色白墙。如果他没记错,这个饮族,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异族,但因为念起来和“隐族”音一样,所以那会他父亲,有赐予过这一小族,自由出入隐族的权利——这也难怪,在隐校,并无饮族的学生,但这个男孩却可以出现在校园里——行凶。
只是,此时此刻,让炼觉得忍不住担忧的并非这一个小男孩的性命,而是他所在的饮族,竟然全被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没有剩下——而且还是以同样的方式被除掉!
炼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全身颤抖!
焰绝对是疯了……
即便只是一个区区小异族,但全族上下加起来的生命也有百来条!就那样毫不犹豫地不眨一下眼,对他们使出“千刀万剐”,太残忍了!
简直惨绝人寰!毫无人性!
炼挥起拳头,狠狠地朝眼前的银光色墙面打了上去,瞬间,整面墙都塌了……
不可原谅!也不可饶恕!
焰,一定要为她的行为,负责到底!
等焕的事一过,炼就打算公开追究此事。他实在无法想象,让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继续当隐校的校长,会发生什么事。如果追根溯源,他能理解,毕竟是幻氏的后代,幻炽的女儿,可能这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失去心智或是乱了清醒,可再如何控制不住自己,都不能一口气夺他族百来条性命!这样的事,一旦在他们超能力人类各种族之间曝光,或传开,那他们隐族该如何自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负责。
当然,他心里明白,焰做出这样的事,他作为隐族的负责人,也要负责。如若他再早点回来,如若他再早点开始留意焰,或是从未离开隐族,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而焰,也不至于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幻炽的这个女儿,似乎很痴迷于权力……
*
课间的时候,灵烁儿实在忍无可忍,悄悄地把焕叫到了教室外面。刚站定,便有些忸怩起来。
“你怎么了?烁儿。看起来怪怪的。”
焕忍不住问。
“焕——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要说出去!”
灵烁儿压低着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小伙伴说道。
“好的,你说,我听着。”
焕作势把自己的耳朵靠近烁儿,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我今天早上,做了个噩梦——”
灵烁儿一脸紧张地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继续说下去。
“什么噩梦?你说吧,我听着。”
焕转头瞧了一眼,示意说下去。
“我梦到——我死了,是那种真真切切地死去,很真实。我后来从梦中惊醒,都觉得像是重生一般。”
灵烁儿一本正经地小声强调。
“……”焕却瞬间无语。
“你不相信?”
灵烁儿误以为焕和她大姨一样,只是纯粹觉得这就是一个噩梦,别无其他。
“……不是我相不相信,而是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梦,一个不怎么好的梦,你别放心上便是。”
焕苦涩一笑,眼前的烁儿梦到自己死去,而她呢,或许是要在这现实的世界里,真实“死去
脸红心跳
”,真讽刺。
“……你不会和我大姨一样,觉得这只是一个梦吧?”
灵烁儿显然不放弃。
“……难道你不希望它只是一个梦?”
焕皱了皱眉,满是不解地反问。
“那倒也是——我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而是……”
灵烁儿也被自己搞混乱了,不知道如何准确地表达那心中缥缈的感觉。
“而是什么?”
焕好奇地问,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是想说那虽然是个梦,但是感觉太逼真了!所以,我不敢不重视,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你说呢?焕。”
灵烁儿稍稍有些理通顺了。
“好吧——可能是因为早上醒来前做的梦,所以感觉会比其他时候都要强烈和逼真吧。”焕见烁儿可以如此轻松地讨论生死,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话安慰她此刻的担心,只好随便想了一个听起来过得去的解释。
“好吧——也许吧,嘿嘿。还是你这话,让我觉得可以接受。”
灵烁儿终于稍稍好受了些,把这些告诉焕,看来是对的。
“嗯——别多想了,烁儿,只是一个梦。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焕努力一笑,每说一句,对应到她自己,都会有一丝难过在心底划过,“走吧,我们回教室吧,下半节课很快就要开始了!”
“好的!走吧!”
灵烁儿点点头,一脸开心地拽住焕的手臂,朝教室门走去,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同于刚出来时的那样。
*
这剩下的下半堂课,焕听得很恍惚,经常走神。偶尔低头沉思,完全听不进讲台上老师响亮的讲课声;偶尔微微侧头,看看自己右边的小伙伴们。烁儿有转头回应,商燎也有,剩下的白烽,穆灯,家燏,汒枝,汒柠倒都没有——看起来听得非常认真,一丝不苟的。
她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天,慢慢开始熟悉这些小伙伴,而后依次又进来家燏,汒枝和汒柠,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简单的画面都会即将成为一种过去。
一想到以后这一排第一个位置,也就是她坐的位置会空出来后——而且还是一直空着的画面,焕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她很希望此时此刻时间可以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慢到她可以永远把他们几个记住,烙在心底,该多好。
不过,她都不存在了,烙在心底,也就不存在了吧。因为也不可能去记住了。
焕有种预感,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个教室里,坐在这帮小伙伴身边,坐在这个自己的专属位置上了。她能感觉到汹涌觉醒的意识,也能感觉到似被无尽黑夜般疯狂吞噬的意识:这双眼睛的主人,终究要回来了。
烁儿终于可以见到她的妈妈了。
她的炼叔叔,终于可以见到他所爱的女人了。
而她,将从他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估计很快,就会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吧。
与其被他们记得,焕宁愿被他们忘得干干净净,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痛苦吧。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就当一切都是十八年前的模样,就当她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
汒帅一上午都在想迟心博士。
想他的研究,想自己的失败,想未来又该如何做。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又绕回“鹦弟”上了。
汒帅慢慢意识到,自己似乎在逃避一些东西。他脑海中浮现出隐校那些学生欢声笑语地走向校门,与身边小伙伴交头接耳的画面,竟跟着乐了。如果他也在这些画面中,一定也会跟他们一样,那么快乐吧。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却过着和自己完全迥异的两种生活。
还有一岁,他便也成年了。
可这十八岁,于他,到底又真正意味着什么?
汒帅无法回答自己。
或许并不是回答不了,而是给不出一个让自己觉得很满意的回答吧。
可不可以,让一切都在此刻结束?
他不想去担负起让汒族的人生命长度大大延长的重任,他也不想去接替父亲的位置,带领整个汒族的人继续前进,更不想去拿刀刺向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
他只想找到他的鹦弟,然后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如果可以时不时一起去隐校逛逛,那就更好了。还可以和那个商氏的男孩聊聊天,可以和他成为很棒的好朋友!不仅如此,他的鹦弟和商氏这个男孩的是隐鹦,肯定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成为好朋友!
是吧,应该很容易吧,毕竟都是同一种生灵。
可是,他和商氏那个男孩,是同一种人么?
汒帅想到这,终究有些忍不住地难过起来。为什么那么多异族,只有他们汒族,从不跟隐族来往?如果他们也像其他异族一样,能和隐族成为朋友,和平相处,互帮互助,应该也能收获很多意想不到的快乐吧。
当汒帅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走
脸红心跳
得竟如此远时,忍不住吓出一阵清醒。这些想法,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回头看看,似乎有些吓人……
他这是怎么了?
这些想法,放在以前,他半个字都不可能会有!
可此时此刻,竟沉迷于这样的念头中一个上午!
太可怕了!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