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校，秘密研究室，一切都静得出奇。
调查组负责人神色严峻地盯着透明屏幕上的进展，还是一如既往地缓慢。
不，是异常缓慢。
两个被盲选出来做治疗的孩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待在观察室。
原始基因复原还剩下的0.01％未完成，与昨日相比——确切地说，是与14个小时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毫无进展。
似乎一切从滚动到99.99％之后，就彻底停止了。
调差组负责人咬了咬苍白的下嘴唇，心里开始有些动摇。
应该是出问题了。
可怕的并不是出问题，而是她压根就无法想象，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想起昨天还信誓旦旦，底气十足地在校长面前保证过，今天上午就可以复原剩下的0.01％，谁曾想，一夜过去，立马就打脸了？
不——她是谁！她岂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主任……”
负责数据提取的工作人员轻轻唤了一声，脸上的神色有些无法自制地闪躲。
“嗯？”
调查组负责人转头去看他。
“怎么说？”
“一直没动。”
“有查到原因么？”
“可能治疗所用的遗传物质，到达不了百分百的修复程度。”
虽然有限冒险，但负责数据提取的工作人员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虽然这也不过是他自己私下的猜测。
“……我知道了……你继续跟进。”
调查组负责人脸色更加不好了，眼前这位负责数据提取的工作人员，只不过说出了她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
在99.99％保持不动的第十个小时时，她就已经在心里做出了这个猜测。
当时的那一刹那，内心除了翻滚的恐惧，还是只有翻滚的恐惧。
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工作疏忽或者没到位产生的结果——所以，这才是令人绝望的地方。如果是工作上的疏忽，他们这帮人还可以齐心协力想尽一切办法及时拯救和弥补；但恰恰不是，那就是那个孩子头发里提取的遗传物质出了问题，没有达到他们预期想要的治疗结果——而这，显然完全超出他们的可控范围之内了。
极有可能，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调查组负责人转过身去，瞥了一眼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
不行，不能通过电话汇报。
她得亲自去一趟。
*
焰抬头见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人，立马喜形于色。
“快进来！”
“校长——”
调查组负责人欲言又止，勉
脸红心跳
强挤出一丝笑容，非常短暂地一下。
“怎么了？瞧你这神情，这么严肃。”
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开始有些卡。
“校长，剩下的0.01％一直没有进展，从你昨天离开后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变动。”
虽然把这个说出来很艰难，但职责所在，还是要及时汇报。
“……这是为什么？”
焰的脸上已经是同款严峻了，声音里有些颤抖地询问。
“我们现在推测，应该是灵烁儿头发遗传基因，不足以百分百复原那些孩子削弱的原始基因。”
“什么意思？你们之前不是说——不是说可以的么？”
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是我们工作不够严谨。这个研究课题开始以来，我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这五天，见到那些受损的原始基因，以非常意料之外的速度复原时，把我们高兴得冲昏了头脑，主观意识里就觉得剩下的0.01％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万万没想到……”
汇报的人再也说下去，她知道，眼前的校长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想必已经彻彻底底明白了。
“……你们确定了么？是遗传物质的因素？”
焰的声音里比方才多了一些寒意。
“已经确定，校长。”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焰脱口而出，下一秒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并不该问他们，而是该问——她自己。
“我们还是一致认为要拿到炼氏或者灵氏的血液。您知道，对于我们隐族而言，血液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我们所有的超能力关键都在于血液中的遗传物质。”
“……我明白了。”
焰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你昨天说，即便是到现在为止的99.99％复原，这些孩子的原始基因削弱危机也已经完全解除了，对吗？”
“是……本来如果那0.01％按照我们预计地复原，是这么回事。只是，现在……”
“说下去！”
“只是现在，这个0.01％，显然不同于已经复原的99.99％……所以，一切也难说了……”
虽然很无奈，但现实就是这么充满戏剧性。
对于长期搞研究的他们而言，有时候，这种戏剧性，就会逆转现有的一切。
一点都不戏剧。
“……所以，你的意思是，到头来，是徒劳一场？”
焰气到声音发颤，即便她已极力克制。
“……那并不是……”
汇报的人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很多东西不到最后那0.01％，都不能一锤定音。
很不严谨。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焰背过身去，原本轻松愉快的心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她，觉得心里异常沉重。
“好——”
“等等——你先把剩下的那些孩子用同样的方法治疗下去；至于那两个孩子，让他们恢复正常生活，但监测芯片不要取下，继续跟进那剩下0.01％的进展……”
虽然心情沉重，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完全阻止焰的思考能力。
“可是……”
调查组负责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异常奇怪的东西。
“万一，是我们太心急了，剩下的0.01％既然这么重要，也不排除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去复原！”
焰的心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丝希冀——哪怕只是非常微弱的一簇火苗，她都不想放弃掉。她明明看到它就在不远处窜着！
“好，校长，我明白了。”
虽然概率微乎其微，但在这一刻，调查组负责人，愿意相信校长口中的期待。
“嗯，下去吧——有任何新进展，都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记住，直接来找我。”
焰严肃地叮嘱道。
“是，校长。”
汇报的人遵命。
眼前的人一消失，焰就瘫倒在自己的位置上。
让他们按照同样的方式治疗剩下的孩子，是因为她心里害怕。
怕那些剩下的孩子削弱的原始基因，如果再得不到任何有效的控制或治疗，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这些孩子，如果同时出现可怕的危象，那她到时该怎么向整个隐族交代？！
怎么向炼交代？！
焰完全不敢去设想那样的情况，她不想这件事有一天到达不可挽回的地步，到时便是人尽皆知了，这对整个隐族会产生多大的冲击力！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扛住。
*
焕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透过偌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院子里的那个男人。
今天她没有去学校上课，请假了。
也许是因为昨天一个下午都没能好好陪伴
脸红心跳
他心里觉得有些内疚；也许是因为她怕再一次发生眼睛燃烧的情况；而也许只是因为她想努力想明白灵燃阿姨昨天分开前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一句“好好爱护双眼”。
焕深深察觉到，她那一刻小小的心脏里面，乱极了。
而平息这一切的乱唯一的办法就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自从眼睛发生燃烧之后，她能感觉到，有些事情似乎冥冥之中加速了；也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依恋，也在不知不觉间加重了；甚至能预感到，未来的某一天，她可能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可以如此奢侈地望着他，和他在一个家里，度过这平静的一天。
与此同时，焕也感觉到了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力量，在一天天复苏。
比如她一直以来熟知的“隐身”的能力。
在她成长的时光里，她无数次看到她的炼叔叔，隐身来隐身去。她除了在一旁非常崇拜地羡慕，从未想过开口询问。
她应该也可以隐身了。
昨天晚上，她试了，也成功了。
但她却没有开心地叫出声，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哭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极而泣，因为她记得当时的她，内心压根就寻不到开心的痕迹。
而原本，可以进入炼叔叔的世界，拥有与他一样的种种神奇能力，是让她觉得可以一步步拉近与炼叔叔距离的最好方式。
所以，她原本，是应该喜极而泣的。
但是，她并没有。
焕想到这，就忍不住难过起来。
这一切，到底都怎么了？
她不敢告诉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他就在自己的眼前，那么近的距离，却仿佛彼此之间隔了两个无法穿越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她无法正常地呼吸，无法正常地思考，无法正常地面对。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秒，不再往前走——这样，就不存在任何的流逝。原来，与她的炼叔叔生活在一起，是那么幸运的事——幸运到等她回头再看，惊觉那些两人的时光过去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