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理解——家燏爸爸，那您是希望把家燏这个孩子换到哪个班级呢？”
焰明白了这个男人此次过来的真实意图，但同时又觉得似乎有些愚蠢，转不过脑筋。
既然他都觉得，他这个女儿是老生里面最优秀的了，身边都没有可以瞧得上的对手了，那换班又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意义？换来换去，还不都是他女儿最优秀么？
至少是在他这个父亲的心里，是最优秀。
呵。
真有意思。
焰极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猛起的反感。
但很快，她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似乎真正想要说的话还并未完。
他的表情隐约透露了这点。
是很令人费解的神情，焰一点都看不懂，更别说看透。
“我希望家燏能换到新生班。”
家炫十分镇定地说出了口。
“什么！”
焰惊得差点从位置上弹起来。
“换到新——新生班？家燏爸爸……”
惊愕得无法继续讲下去。
“是的，校长，换到新生班。”
家炫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校长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跟他来之前预感的一模一样。
换做是谁，可能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有这么惊讶的反应吧。
“不是——家燏去年一年就已经学过新生班的所有课程了，家燏爸爸。”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焰甚至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怎么想的。
“我知道，校长——可是四周的人是不一样的。”
家炫并不急，缓缓地说着。
“我不明白……”
焰瞪着双眼，问。
“我希望家燏可以去今年的新生班——火九班！”
家炫听到自己在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牙齿都在咯咯作响——那种混杂着忐忑的激动，让他整个人都异常亢奋。
“……”
这一次，焰直接从座位上蹭了起来。
她猜到了开始，也明白了过程，但却压根没有想到压轴。
大脑被这话击得瞬间空白后，又慢慢有了些声色。
焰感觉到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清醒。
就那么一下子，她全部明白了。
“只有换到那个班，家燏这孩子才能得到最大的成长。”
家炫斩钉截铁地说道。
“火九班……家燏爸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焰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但她还是在努力克制。
“我知道，校长！我也知道，您可能会觉得荒谬，甚至不可理喻，我都能理解。可事实就是这样，家燏只有到那个班，她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真正成长。”
家炫自然听得懂校长的“话外话”。
来这里之前，他早就把该明白的都琢磨明白了。
来这里，把这一切说出来，不过是最后一步——当然，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呵，家燏爸爸，那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会答应你这个不可理喻的请求呢？”
焰不屑一笑，面色发青地冷问。
“您会答应的，校长。家燏这个孩子，只要用心栽培，有朝一日，一定可以成为您的左膀右臂！”
家炫的心中丝毫没有后退，反而越战越勇。
“……”
焰听到自己的一颗心，瞬间被这最后半句话完美击中，不偏不倚，扎在靶心。
这是她多年以来紧紧藏匿的心思。
怎么会就那么容易地一个初次见面的中年男人给“砸”中了。
一定是意外。
所以，她要顺着这个意外，假装不动声色地接过去么？
焰自问。
“校长，求求您！家燏是个好苗子。但您也知道，我们家氏在整个隐族，向来人微言轻，没有任何分量和存在可言，我希望您能给家燏这个孩子一个机会！她一定会报答您的一片苦心！”
家炫非常动情地请求道。
焰的眉愈发蹙得
脸红心跳
紧了，到了此时此刻，她才觉察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一般的男人。
他讲话的逻辑，一步跟着一步，一刻叠着一刻，每一句，都是紧紧相连。
这并非她一个校长的“苦心”，但如若自己对这个荒诞至极的请求点点头，就会立马变成自己的一份“苦心”。
他想通过这个孩子，来给他身后整个家氏支族一次机会。
焰心底最深处，忽然决堤而出一阵悲伤。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如此拼命争取，把一切都孤注一掷。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为她竭尽全力争取的人，是她自己。
因为，她只有她自己的。
而家燏，有这样一个父亲，代劳了这背后一切需要做的努力。
“好！我答应你。”
焰冷冷地抛出几个字。
这是一个活得非常明白的男人。
而她，向来喜欢明白之人，因为跟这样的人来往，简单又利索。
“真的？”
家炫心中狂喜，他终究是赌对了！
“嗯，真的，就把家燏这个孩子调入火九班。”
焰肯定地朝眼前这个喜极而泣的男人点了点头，他似乎还没意识到他两个眼角已经飙泪……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谢谢您，校长！真的太感谢您了！”
家炫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飞速奔到这张办公桌前，一把握住校长的手，拼命地握个不停。
“呵呵……”
焰的脸上终于重新展露了笑容。
她的确需要一个优秀的左膀右臂。
既然时机自己出现了，那她要做的，就是全力培养这个优秀的左膀右臂。人微言轻又如何，支族不够兴盛又如何，只要相信相信的一切，就都可以统统拥有。
她焰，不会让家燏成为第二个自己，而会让她成为人人皆知的家燏。而这样一个家燏，无时无刻，从今往后，都是属于她的。
“您真是一个好校长！隐族有您这样的校长，是大家的福分！”
家炫终于松开了手，感激涕零地赞叹道。
“谢谢你的肯定！”
这样的话，是个人都喜欢听，焰也不例外。
“你就放心地回去吧，我等会找家燏这孩子聊一聊，明天就让她换班级。”
“谢谢您！校长，麻烦您了！”
家炫是一直鞠着躬的状态往后退出了校长室的。
焰看着这一幕，又觉得荒谬又觉得感人。不出十分钟，就打了家燏所在课程老师的电话，让这个孩子尽快来校长室一趟。
*
家燏一路上走得心惊胆战的，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惊动校长亲自找她。
校长室她从未去过，所以只能靠校园里的指示牌引路。
这会已经到了对应的楼，家燏的两个脚却开始不听使唤起来，怎么也走不快了，甚至有那么几次，都已经停了下来，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继续往前挪。
她并不是自己所在班级的班长，最近也没做什么特别“轰动”或者“引人注目”的大事，更没有闯祸或者欺负同学——好端端地，校长为什么会找自己？
而且还那么匆忙，课上到一半，所有人都在进行小组讨论时，任课老师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悄悄告诉她——让她尽快去校长室一趟。
忐忑。
家燏抬头看了一眼进门楼道口的电梯，稍稍犹豫了下，并没有按下去。
几乎于一瞬间，她决定了，即不搭电梯上楼，也不隐身上楼，她就一级一级抬脚爬上去。
*
“你来了——”
两个脚刚先后踩上最后一个台阶，甚至都来不及抬头，家燏就听到一个干脆分明又稍显冷酷的声音，在自个头顶响起。
家燏下意识抬头去看。
“校长好！”
“你好，家燏同学。”
这张脸算不上标志，也算不上清秀，但是很真实，又自然，第一眼就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焰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可这样的脸，也不一定就真如一眼所见吧。就像这个女孩的父亲，进办公室的第一眼，到退出办公室的最后一眼，完全给她留下了两种人的印象。
“是，校长，我是家燏。”
家燏十分忐忑地点了点头，眼前的校长一脸笑容，让她更加不敢大声出气。
“去办公室聊吧。”
焰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的。”
家燏只能乖乖跟上，又小心地紧张着自己的步子，怕太快踩到自个前面的校长。
“坐吧。”
见孩子一脸紧张地站在自己面前，本该偏黑的肤色都能明显看出一些苍白，显然心里十分不安吧，焰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声。
“好——”
还是觉得拘谨极了。
家燏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沙发，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坐了上去，四肢都跟着
脸红心跳
有些僵硬起来，再也没有动一下。
“你是去年读的新生班？”
焰微微挑了挑右边的眉，声线清脆地询问。
“是的，校长。”
家燏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学期，是刚学老生的课程，对吧？”
焰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了下来。
“是的，校长。”
又是标准的点头姿势。
“到现在为止，觉得这些课程怎么样？难么？”
焰眨了眨眼，淡淡一笑，问。
“还可以，如果提前预习加课后复习，就没那么难。”
家燏如履薄冰地答着。
“喔——所以，你一般都会提前预习和课后复习，对么？”
焰的眼睛里有光，似乎想在不知不觉之间把眼前这个孩子看穿。
“是的，校长。”
家燏点了点头，对话的气氛还是一如开始的那般令人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