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叔叔——有没有人说你奇怪?”
“嗯?什么意思?”
“就是你身边的朋友什么的,平时在一起玩时,会觉得你这个人讲话很特别,诸如此类的……”
“没有吧,我没什么朋友,也不太出去玩。”
“额,怎么可能?!四十岁,没有朋友?我才不信。”
“有没有朋友很重要么?”谈子江吸了口冰美式,反问。
“我也不清楚。”
“其实朋友是有的,但真不多,基本上就是家人,家里老太太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谈子江努力表达着自己对“朋友”两字的半生理解。
“好吧,不过我和你一样,也没什么朋友……大姨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灵烁儿整个人变得有些忸怩,但她极力控制着不表现出来。
“那挺好的。”
谈子江见女孩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低落,有些不明就里,脑子里揣摩着可能的原因。
“不过,你现在读大学了,很快就会有很多新朋友——如果你那么想交朋友的话。”
谈子江忽然想起之前老太太说的“这个女孩想交有意思的男士”,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也许吧。”
灵烁儿双眼垂着,视线耷拉落在自个面前的果汁玻璃杯上,用左手食指轻轻摩挲着磨砂的杯壁,似在摩挲自己此时此刻的一番烦闷。
“不谈这个话题啦!谈叔叔,你平时都在忙些什么?给人看病么?”
灵烁儿心情阴转晴,明朗的笑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谈子江看着重新抬头看自己的女孩,心里忍俊不禁:果然年轻,情绪转变得真快!
“嗯,给人看病。”答得倒也简略。
“什么科?”灵烁儿被勾起了兴趣。
“你觉得呢?”谈子江并不着急给女孩答案。
“唔~感觉像是做手术的。”
灵烁儿自然话中有话,但按照目前两个人的熟悉度,她自然明了对方不会多想——更不会去质疑她说这话背后的动机。
“哦?你怎么判断的?”
谈子江多多少少有些惊讶,这个女孩的观察力确实可以。
“白奶奶说的。”
灵烁儿记忆力也很赞,自然记得老太太说的那些关于孙子的种种。
“好吧,就是拿手术刀的。”
谈子江忽然很好奇家里的老太太到底对眼前这个认识不久的女孩说了多少关于他的事。
这种“被陌生人了解”的感觉,很奇怪。
“听着好像很有趣。”灵烁儿若有所思。
“有趣?女孩子不是应该会觉得恐怖么?”谈子江又意外了。
“不会啊,只是医生,医治病人,一点都不恐怖。”灵烁儿很是认真地“强调”。
“是么?”谈子江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女孩。
“是!谈叔叔,你一般都医治哪些病人?”灵烁儿轻轻眨了眨眼。
“都有。”谈子江再次回到自己平时的讲话风格。
“病入膏肓的人么?”灵烁儿极力控制着自己满腔的疑问。
“也有吧,不一定。”
谈子江不知道为何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对“手术”和“病人”这些话题这么感兴趣。
“好吧。那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有意思的手术?”
灵烁儿自知自己已经问的特别直接了!
可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过是非常普通的一次聊天中的一个话题点,仅此而已。
“没有,手术都差不多。”
谈子江右边的眉毛于不经意间微微一抖,而后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美式。
冰块的寒意袭心。
“好吧,那听着好像都麻木了呢。”
说完,灵烁儿再一次低垂双目,安静地吸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混合果
脸红心跳
汁,已经开始有了氧化的味道。
“还行。”
关于工作,谈子江确实也没什么内容可以跟人分享的。
“对了!我听白奶奶说,你有一个特别糟糕的机器人,叫萝卜?”
灵烁儿的眼睛又亮了。
那光芒,吸引住了谈子江:这个女孩的双眸里,有什么东西。
“额,是机器人,但一点都不糟糕。”谈子江微微一笑,带着一丢丢苦涩,“老太太不喜欢它,所以给它取了个绰号。”
“哈哈~原来如此啊!白奶奶可真逗!”
灵烁儿恍然大悟,心底竟有点羡慕起眼前这个大龄剩男来,如果她自己也有一个像白奶奶那样的老祖宗,平时的日子里该多有意思!
“是啊,一直都很逗。”
许是被女孩毫不遮掩的快乐情绪所感染,谈子江也跟着笑了起来。
“谈叔叔,我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可以么?”
在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成熟中年男人面前,灵烁儿也并非完全没有矜持,小女生的那种心境多多少少会隐约浮现。
“嗯,你问吧。”
谈子江含笑瞧着眼前的女孩,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开始卖着什么药。
“你单身四十年了么?”
一点都没有犹豫,话出口却似乎有了些别扭,于是纠正:
“不对——应该是:你到现在是不是从未交过女朋友?”
灵烁儿的双眸里有光,带着几分猎奇,带着几分期待。
“……”谈子江多少有些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回答。
“是。”停顿半会,吐出一个字,简单利落,而后直直迎上对自己充满好奇女孩的双眼,稍稍收了收笑:“怎么了?”
“没怎么……有些好奇。”灵烁儿敛回了自个的眼神,心底忽然有些莫名的触动,“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喜欢一个人待着,似乎从来不会对异性产生兴趣。”
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让谈子江再一次被这个女孩“吸引”:“你一个小孩,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这样的感慨?‘这样’指‘哪样’?”
灵烁儿吸了一口果汁,心里想到自己大姨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
她的大姨,就是这样的人。
“刚才那句话,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感受。”
谈子江实话实说,眼前这个女生思想成熟度显然超过她的实际年龄。
“好吧,谈叔叔,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小孩么?”
灵烁儿“忍不住”反问。
“是,我的年纪是你的两倍。”
对数字的日常表达模式,如果反映到生命数轴上,谈子江走过的岁月长度就是这个女生的两份。
“好吧,哈哈——可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恋人的可能。”
灵烁儿话来得直接又突然,说完自顾自地轻笑起来。
谈子江倏地一阵脸红,瞧着女孩的双眼微微颤了颤:“你这个孩子,净瞎说。”
“谈叔叔,我没瞎说,我是认真地说的,我说的话也是认真的。”
灵烁儿收了收笑,“一本正经”地强调刚才自己的“表态”。
其实她心里也不知道这样的“认真”里“真”到底有几分。
“为什么?”谈子江很快恢复了自己的冷静,一本正经地问。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灵烁儿忍不住挑了挑了自个的眉,一股迷人的英气展露在眉宇间。
“好吧,或许吧。”谈子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总归不合适。”
“为什么?都不试试怎么就不知道不合适?”
灵烁儿零恋爱经验,但这个年纪特有的敏感在告诉她,眼前这个医生,显然是有被自己吸引到的——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因为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人——喜欢一个人待着,从来不会对异性产生兴趣。”
去掉了“似乎”两字,把“原话”还给了对方。
“……”
灵烁儿噎语半晌:
“是么?”
语气里难言失落。
“嗯,是。”
谈子江忽觉心里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累,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片刻心境。
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好吧——换个话题,谈叔叔,你不好奇我在哪个学校么?”
灵烁儿是个理性的女孩,玩笑归玩笑,自个来见此人的真实意图,不能忘。
“所以,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谈子江想起家里老祖宗曾经提到过这个话题,多少有点意外女孩会主动对自己提起。
“这个城市,哪个学校让你觉得最——最奇怪?”
灵烁儿拿捏着用词,本想说“神奇”,可总觉得“奇怪”更贴切。
“奇怪?”谈子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知对方
脸红心跳
所说何意,“什么意思?奇怪的学校?”
“对!有么?”
灵烁儿想起火焰校长和那个陌生人的对话,断定,这个医生肯定知道这个学校。
“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出来。学校都大同小异,能有什么奇怪。”
谈子江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心里反复念着“奇怪”两字。
眼前这个女孩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问题。
“好吧——”
灵烁儿瞧着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像在撒谎或隐瞒,心里难免起了一阵失落。
总觉得对方不该是这样的回应。
“所以,你是在哪个‘奇怪’的学校读书?”
一下午下来,谈子江被这个女孩勾起了一些“好奇心”。
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但因为什么缘故,说“不痛快”。
半憋着,看她难受,他也有些难受。
“既然你觉得这个城市所有学校大同小异,那就没有必要知道我读的学校了。”灵烁儿的话语里有些“赌气”,“反正,我读的学校也并不是非常有名的大学喽。”
像是在自嘲。
谈子江更加一头雾水:女孩显然有些不开心。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灵烁儿忽然咧嘴一笑,“谈叔叔,你果然适合单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