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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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邓局,我们在那办案办得好好的,刚刚拿到了关键信息您就给我们叫回来了——您这是几个意思啊?”

吴越合蒋磬并排坐在座椅上,正身处于他们最熟悉的市局刑侦大队审讯室内。

然而这次两人却没有站在以往的位置上,而是面对着审讯室大门,看向他们面前的邓局。

邓局将手中的保温杯“咚”地一声摔在桌子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伸出食指冲吴越的方向一点骂道:

“我几个意思?你几个意思啊吴越?

“啊?”吴越一脸无辜,甚至还眨了眨他那双挂着好几层黑眼圈的大眼睛:“我没有什么意思啊领导,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看到的您的意思就是在我们找到重要线索的时候直接给我们扼杀了。”

邓局被吴越一串诡辩气到狠狠拍了一把桌子,发出的巨响瞬间回荡充斥了整个房间:“你他妈给老子闭嘴!你找什么线索?你知不知道你给老子惹了多大的祸?要不是我先发觉不对给你们叫停了,到时候蹲号子吃牢饭的人可不是老子!”

“你他妈的自己犯错就算了,带着小蒋一起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事要给捅出去了的后果是什么?小蒋不了解刑法就算了,你一正经警校毕业大学生也什么都不知道?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吴越不甘示弱,梗着脖子满脸通红地大声喊道:“我只知道要还受害者一个真相!八二九案抓错人了邓局!我不相信你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三个月前的杀妻案也是,当时您找我谈话,我说了多少次那小子怂包一个不像是能动手杀人的人,我说他有异常不对劲想要再拖延几天——您和我说什么?您说证据摆在眼前了,不信也得信!”

“我以前认为的警察应该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但现在我只知道进度!任务!要不就是军令状!这次我把所有证据都交给您了,您倒是没有再催着我结案了,干脆给我们都关起来了——”

吴越越说越上头,邓局也被他气到不行,撑在桌面上地右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吴越要是不那么气人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快三十了还没有个交往时间超过半年的对象了。

只见他一脸狐疑地看向了邓局,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猜忌:“邓局,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事?”

吴越反客为主探身向前,指尖点了点桌面,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声音:“十年前沈逾之被绑架过,您知道吗?”

还不及邓局说话,吴越便又开口说道:“您认识蒋磬的父母。”

“您是不是也参与过十年前的那起绑架案?”

“吴越!”蒋磬闻言一把将吴越按回了座椅上:“你说什么呢——邓局这么多年的老警察了,你现在这话说得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邓局顿时呼吸急促了许多,同时伸出了食指,颤抖地指向吴越,另一只手揪住胸口,似乎被吴越气到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蒋磬推开身后的椅子,快步转到了邓局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紧接着扶着他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吴越犹豫了片刻,还是给邓局扭开了他的保温杯递了过去。随后他便抱起双臂,目光移向了别处。

邓局接过蒋磬递给他的两粒小药丸,端起杯子就着温水咽了下去。他又坐在凳子上缓了几分钟,随后左手握拳放在了桌子上,挥了挥右手,示意蒋磬自己没什么事后,满脸疲惫地看向两人:

“沈逾之的事情,是他自己告诉你们的吗?”

“你们对那起绑架案了解了多少?”

-

半个小时后,沈逾之赶到了市局门口。他将外衣口袋里的那叠零钱全部塞给了司机,看都不看便将车门一把关上。

之前的事大概要有个定论了——刚刚蒋磬的那句话的的确确是在给他暗示。他本以为蒋磬的意思是指他们在杨教授家找到了重要线索来证明常德岗并不是杀害杨教授的真凶,然而周忱刚刚一番转移话题的几句话却无意间提醒到了他。

——他们之前在刘家老宅和杜鹏对峙的时候,有一枚意外的子弹穿越了他们的重重封锁,精准地击中了人群中的杜鹏。

刚刚电话中传来的吴越的声音听上去恭敬为多,蒋磬在其身边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除非凶手控制了警方的所有人,那么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他们刚刚突如其来的沉默和如今无法接通的电话——

有人向上面举报了吴越的僭越行为,他们被带回局里接受调查了。

沈逾之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步子沉稳地踏在了市局老楼中的木质楼梯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邓局,”沈逾之站在邓局的办公室门口,蜷起食指在木门上叩过三下:“您在吗?”

里面无人应答,沈逾之深吸一口气,再次叩响了房门:“我有些问题想和您沟通一下,我进来了。”

沈逾之转了转门把手,发现屋门被紧紧锁死了。邓局似乎真的不再办公室,这让沈逾之顿时提起了十分警惕。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最终目光锁定在了走廊尽头的二组办公室上车。

沈逾之忽然感觉出了些说不出地心烦与燥热。他随手将外衣脱下搭在小臂上,转身就要朝着二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这时,他身后的局长办公室却被打开了门。沈逾之应声回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邓局的脸。

“小沈,你来了。你们研讨会开得怎么样?”

邓局冲着沈逾之笑了笑,看向他手臂上的外套打趣道:“年轻人啊,就是活力旺盛,这外套都穿不住了。小心着凉——快进来。”

沈逾之没有回话,而是微不可见地向后退了半步,眼睛飞速扫过了屋内,这才重新看向了邓局:“谢谢邓局关心,打扰您休息了。”

“没有,我也刚睡下。”邓局走到了茶具旁边,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直到泡完他才想起什么般看向沈逾之:“普洱?”

沈逾之点了点头说道:“邓局还是喜欢喝普洱。”

“十年如一日,我这个人啊——不怎么会变。”邓局的脸上挤出了几道笑褶:“我记得你第一次在我这喝到普洱的时候,那天似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现在还会吗?你现在可是高材生,每天的睡眠都很重要,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我可不敢让你再喝这个了。”

“现在不会了。”沈逾之回答道:“练出来了,周老师后来给了我爸好些普洱,练出来了。”

“那就好。”邓局拿出两只杯子,在里面各倒满了一盅茶:“我刚刚把吴越他们叫回来了。”

沈逾之皱起眉头,坐到了邓局对面:“蒋磬当时在给我打电话,没讲原因就把电话扣了。我猜到了是你把他们叫回来了。”

“小沈,既然你知道他们调取了我们上了封条的档案,那么你也应该了解我们的流程,他们这么做是违反刑法的。”

“你们抓错人了。”沈逾之说道:“常德岗显然不是凶手。”

邓局喝了一口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顺手将面前的茶推到了沈逾之面前:“年轻人,还是太急躁了——来,喝口茶缓一缓。”

沈逾之低头看向那杯飘了几片茶叶梗的茶水,默不作声地举了起来一饮而尽。

邓局看着沈逾之这种类似于赌气的行为不由笑了笑,他为自己又添满了茶,随后说道:“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作风,果然还是年轻,没有定性……吴越他们知道了?”

沈逾之沉默片刻,直截了当地承认道:“知道了,我两个月前告诉他们的。”

“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从十年前我还是一名普通小刑警的时候,你的案子就是我和吴越他爹负责的。”

“周青临推荐你过来的时候,说实在我很意外。我还担心过之前那个案子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沈逾之一边拿起紫砂壶将自己的水杯填满一边说道:“邓局,我很信任您,也很钦佩您。十年前就是你在蒋厉舟去世后发觉那起绑架案可能还有问题,铤而走险将我的名字从当年案件卷宗中抹去的。”

“吴越是您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我只能说他的一切行为逻辑都很有您当年的风范。”

邓局干笑两声,显然没想到当时还是个小孩的沈逾之记忆力能这么好,连他和同事无意间的谈话都能被他记在心头这么些年。

“咳,所以我这不是想让小吴和小蒋两个人少走点弯路吗?你们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而且吴越那混小子今天做的事的确有些——太过了。”

“怎么样,我听小蒋说他们在杨教授的居所卧室床头附近里找到了一枚沾着血的鞋印,基本能确认那是凶手所留下来的。同时,那脚印与邢富被抛尸周边提取到的脚印一模一样。”

“常德岗没别的特点,就是脚特大,吴越和我说那枚脚印要比常德岗的脚小上两码——现在大概真的能遂了你们的愿,八二九案和九二一案可以并案处理了。”

“常德岗这段时间一直被羁押在局里的拘留所里,你们可以随时提审——怎么样,这样可不会再觉得我有问题了吧?”

“……”

沈逾之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邓局一提到吴越的名字就咬牙切齿了。他看向邓局陈述道:“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您。”

“罢了。”邓局摆了摆手:“你们说的这件事情我也有过怀疑,如果你们要采取什么行动局里也会尽量配合……只是切忌打草惊蛇,我想我们十年前没有抓住的那群人应该现在仍在伺机而动。”

“吴越那小子……我先把他的职给停了,正好也给他长长记性。”

“我会给你们放一周的假以掩人耳目……接下来的两个案子合并后统一交给三组负责,你们也要积极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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